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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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苏格兰高地的冰雪在二月阳光的抚摸下，才不情不愿地开始消融。城堡外的山坡上，枯黄的草皮逐渐显露出底下顽固的绿意，黑湖边垂柳的枝条上鼓起细小的芽苞。早晨从礼堂窗户望出去，禁林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巴克比克清亮的啼鸣。
塞德里克·迪戈里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些习惯。
比如每天早饭时，他会有意无意地选择靠近赫奇帕奇长桌中段的位置——那里通常是四年级女生们喜欢坐的地方。他的朋友们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某天早晨，奥利弗·博恩斯顺着塞德里克的视线望过去，恍然大悟般挤了挤眼睛。
“又在看史密斯啊？”奥利弗压低声音，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说真的，塞德，你要是喜欢人家，就该直接去说。你这样偷盯着看，她又不会知道。”
塞德里克收回目光，耳尖微红：“别胡说。我只是……觉得她们今天讨论的魔法史作业挺有意思的。”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奥利弗只是耸耸肩，没有拆穿。赫奇帕奇的男孩们大多温和，塞德里克又是其中性格内敛的那一类——他成绩优异，魁地奇打得漂亮，在学院里人缘极好，偏偏在感情问题上笨拙得像只第一次见到猎物的幼年猫头鹰。
实际上，塞德里克自己也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在一年级图书馆的某个下午，他看见那个瘦小的金发女孩抱着一摞几乎挡住视线的书，摇摇晃晃地走向赫奇帕奇常驻的角落。她踮起脚尖想把书放上书架，最顶上那本《中古世纪魔法植物图谱》眼看就要滑落——塞德里克下意识地用了个悬浮咒。
“谢谢。”女孩转过头，脸上带着惊讶和感激。那是塞德里克第一次认真看索菲亚·史密斯的脸：浅金色的头发在图书馆天窗漏下的光里近乎透明，棕色的眼睛亮得出奇，虽然身材瘦小得不像十一岁的孩子，但脊背挺得笔直。
“不客气。”塞德里克记得自己当时这么回答，声音平稳得仿佛只是随手帮忙，而不是心脏突然跳快了几拍。
后来他们常在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遇见。塞德里克发现索菲亚学习时有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她会在羊皮纸上写满工整的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追着教授问，甚至在魔药课上敢向斯内普请教原料处理的细节——通常只换来一句冷哼和“显而易见，史密斯小姐，如果你认真读过教材第三十七页的话”。
再后来，索菲亚变了。不是外貌上的巨变，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舒展。她的身高在二年级时蹿了一截，脸颊丰润起来，稻草般的黄发变得有光泽，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她开始在赫奇帕奇的小圈子里活跃起来，做的点心好吃到让级长们破例允许她在公共休息室举办小型茶会。她照顾菜园，和海格一起喂养神奇动物，甚至在围场里能和鹰头马身有翼兽自言自语——有些学生私下议论说她“古怪”，但塞德里克只觉得那些时刻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天文课上，塞德里克最喜欢和索菲亚分到同一组。
辛尼斯塔教授今年要求他们绘制春季星图，并观测火星与天蝎座α星的相对位置变化。每周三晚上十点，四年级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会一起登上天文塔。塞德里克总会“恰巧”和索菲亚共用一台望远镜。
“迪戈里，你的望远镜校准得比我准多了。”上周观测时，索菲亚一边调整目镜一边说。夜晚的凉风掀起她袍子的下摆，她随意地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塞德里克接过她递来的望远镜，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星图：“这里，你看——火星的位置比上周向东偏移了大约三度。辛尼斯塔教授说这和今年异常的寒潮有关。”
索菲亚凑过来看，她的发梢掠过塞德里克的手臂，带来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阳光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甜香的气息。塞德里克呼吸一滞，几乎要忘记接下来该说什么。
“真的诶。”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发现新事物的雀跃，“而且天蝎座α星比教科书上画的要亮。你说会不会是它正处于什么特殊的星象周期？”
他们就这样讨论了很久，从恒星演化聊到古代巫师如何利用星象种植魔法植物。塞德里克发现索菲亚对天文课的热情远不如草药学，但她依然认真地记下每一个观测数据，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反复追问。
“你其实不太喜欢天文课吧？”塞德里克终于忍不住问。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你看出来了。说实话，我觉得盯着星星看一晚上有点……无聊。但它们确实很漂亮，而且了解它们运行的规律，对种植一些月光下开花的草药有帮助。比如月光草，必须在满月时采收，药效才最好。”
“你很务实。”塞德里克说。
“我缺钱嘛。”索菲亚坦率得让他意外，“多种点草药，卖给魔药店能换加隆。而且我也喜欢看植物长大的过程——从一颗种子，到发芽、抽叶、开花，很有成就感。”
塞德里克想起圣诞节时自己送出的那束永生花。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在弗立维教授的指导下成功施展了那个复杂的保鲜咒语。花是在霍格莫德买的百合花，但经过魔法处理后，花瓣会永远保持绽放那天的姿态，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假期回来后，索菲亚遇到他，朝他问道：
“好漂亮！”他看着她睁着那双棕色的眼睛，“这是什么魔法？能教我吗？”
塞德里克有些失落——他期待中的反应或许不止于此——但还是点点头：“当然可以。其实原理不难，主要是对时间类咒语和变形术的结合应用……”
索菲亚学得很快。第二次练习时，她就能让一朵雏菊保持开放状态超过一小时。她高兴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拉着塞德里克问了一堆咒语变体的问题，却始终没有问出那句“你为什么送我花”。
也许她只是没往那方面想。塞德里克安慰自己。索菲亚的世界里塞满了太多东西：学业、菜园、神奇动物、朋友、家人……或许暂时还没有空间容纳一段青涩的感情。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早晨七点半，塞德里克走进礼堂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四面墙上贴满了巨大的、耀眼的粉红色花朵——不是真的花，而是某种魔法剪纸，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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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随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甜腻音乐缓慢旋转。天花板上飘落着心形的彩色纸屑，落在学生的头发、肩膀和早餐盘里。长桌中央摆着插有粉色蜡烛的银质烛台，烛火也是诡异的桃红色。
“梅林的胡子。”奥利弗在塞德里克身边倒抽一口冷气，“洛哈特这是把整个蜂蜜公爵的粉色库存都搬来了吗？”
塞德里克艰难地在赫奇帕奇长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心地拂去落在牛奶杯里的纸屑。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四年级女生常坐的区域——索菲亚和她的室友们已经到了。
米莉森特·普威特正捏着一片心形纸屑，对着光看，脸上写满无奈。苏珊·博恩斯则愤愤地用叉子戳着面前的炒蛋，每戳一下都低声抱怨一句。海伦·格林格拉斯相对平静，只是不时抬手挥开飘到眼前的纸屑。
而索菲亚……
塞菲亚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断洒落的纸屑雨，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塞德里克看见她嘴唇动了动，从口型判断，大概是说了句“真是够了”。
八点整，洛哈特教授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礼堂。
他今天穿了一身刺眼的粉红色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满了爱心和弓箭图案，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几乎要晃瞎人眼。他走到教师长桌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对全体学生，张开双臂，脸上挂着招牌式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早上好，我亲爱的学生们！”洛哈特的声音经过魔法放大，在礼堂里回荡，“在这个充满爱意的美好早晨，我，吉德罗·洛哈特，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得主，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情人节特别庆祝活动，正式开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主要来自一些低年级的女生。斯内普教授在教师席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学生缩了缩脖子。
“为了给大家带来一个难忘的情人节，”洛哈特继续说，完全无视了礼堂里尴尬的气氛，“我精心布置了场地，还准备了一个小惊喜——看！”
他拍了拍手。从礼堂侧门走进来十二个小矮人，每个都穿着金色的紧身衣，背上粘着金色的翅膀，手里抱着小小的竖琴。他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走路姿势僵硬，明显是被强迫穿上这身可笑的装扮。
“这些小矮人作为今天的‘爱神’！”洛哈特得意地说，“他们会游荡在城堡各处，为大家递送情人节贺卡。而且——”他故意顿了顿，“每一张贺卡都会以歌唱的形式送达！是不是很浪漫？”
塞德里克看见索菲亚翻了个白眼，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她凑到苏珊耳边说了句什么，苏珊“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另外，”洛哈特笑容满面地看向教师席，“我要特别感谢我们亲爱的魔药学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他慷慨地表示，任何想要学习调配爱情魔药的学生，今天都可以去他的办公室请教——”
“我没有。”斯内普冷冷地打断，声音像浸过冰水，“如果你再敢把任何蠢到想要爱情魔药的学生塞进我的办公室，洛哈特，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我新研发的疖子药水——我保证它的效果非常……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