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四处都是昏暗,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罗帐内的女子却蹙着眉,攥紧了被褥的一角。
一场难以醒来的梦。
梦里随处都是鲜红,朱漆宫墙巍峨,琉璃瓦湿漉漉地反着幽光。温寂跟在男人身后,绣鞋无声,走过一条长长的宫道。
“太子妃?”一旁尖着声音的太监提醒,“该行礼了。”
太子妃是谁?温棋语不是已经回到了府中?
温寂心中惑然,羽睫轻颤,掀起眼帘望去,却正见前方主座上,一块明黄的袍角微动,露出一段狰狞的五爪金龙。
视线流转,又见侧首方向,淑妃正微笑着望着她。
淑妃…
温寂脑中混乱,为什么会是淑妃?
她猝然一转头,看向身边穿着太子礼服的男人。那张脸原本笼在雾中的面容逐渐清晰,是顾谨的脸。
原来顾谨已经当上太子了。
那自己呢,自己为什么会是太子妃?
画面一转又是另外一抹红,红烛燃烧着,烛泪像血一样沿着鎏金烛台滚落下来。
甘棠在一旁不悦,“陛下可真是的,今日明明是娘娘生辰,他却去了崇文馆,谁不知道殿下是冲着大小姐去的,这岂不是在当众下您的面子。”
另一道阴柔的嗓音紧接着响起,凉浸浸,“脸面?这宫里谁不会下?皇后娘娘心善,赶明儿让人将那崇文馆给关了,又有几个人敢说个不字?”
这是未来吗?原来她的权力已经这么大了。
温寂从铜镜前站缓缓起身,一旁太监便立刻弯下腰,承住了她虚搭的指尖,她踏出殿门。
阴雨绵绵的天,御花园中的花开得红艳艳的,被雨打湿后浓得发暗,显出一种颓靡的昳丽。
忽然银光闪过,一把长剑直直从虚空中向温寂刺来。
“救驾!”
尖叫声破开雨幕,血很快就顺着石缝蔓延到了脚边。
温寂低头,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动弹。
这时,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撑在了她的头顶,男人轻嗤,“这些靖国公府的余孽,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在苟延残喘。只可惜,如今郗这个姓氏早就不是门楣显赫的象征,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秽物了。”
那声音几乎凑到了她的耳边,温寂却浑然不觉。靖国公府…她心中突然一紧,终于明白了为何古怪。
她的未来,茫茫前路里,原来是没有郗崇的。
心中被刺,她蓦的转头,眸光锐利地看向那个男人,“靖国公府怎么了?”
那人一笑,半边脸模糊不清,“若不是当初,借着靖国公倒台唬住皇帝,再顺势将四皇子党连根拔起,你怎么能站在这个位置。”
头顶上的伞隐去,他的身影忽然变成一面镜子,里面照出温寂被雨打湿的惊愕的面容,“温寂,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不成?”
那声音像是在嘲讽,又像叹息,温寂眉心如同被什么击中,突然头痛欲裂。再睁眼时却又见到满目的红,雨水顺着血水在泥土中四处乱流,她心中突然升起一道难言的苦,再往前看去,就见一个高大身影站在路中,大雨倾盆而下,四周到处都是尸体,男人却如山一般峙立在原地,一步未移。
视线里,无数银森森的箭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探出,山呼海啸一般向他袭去。
温寂瞳孔骤缩,想要上前去,却已经来不及。
漫天箭雨落下,呼啸着穿透雨幕,刺入男人身体。
“不要!”
凄痛的一声惊呼,温寂猛然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外面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响在静谧的黑夜里。甘棠的脚步声靠近,声音隔着锦帐传来,“小姐,可是惊梦了?”
温寂的心跳还在剧烈地跳动,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她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没事。”
大概是日间得知顾谨也跟着弹劾郗崇的事,让她心中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竟做了这种梦。
她低着头,如云的长发垂下,遮住半边面容。沉默半晌,拉过一旁弄乱的锦被,又轻轻侧身躺了下去。
后半夜睡得并不安稳,连日来太过疲累,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影朦胧,竟然已经快到午时。
雨已经停了,唯有檐角蓄着的积水许久才落下一滴,她照往常一样又去了二皇子殿。
路旁红色的秋海棠开的凄艳,上面还挂着昨夜湿淋淋的水珠,温寂正望着那一片颓红出神,抬眼,正见顾谨眉色沉重地带着两个谋士下朝归来。
一见她两人纷纷驻足行礼,温寂道,“殿下这是…?”
其中一个谋士上前一步,沉然禀道,“小姐,今日早朝,靖国公当殿上交了虎符。”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响,温寂眼前霎那间一阵发白,脚下一顿,整个身体忽然晃了晃。
顾谨见此,忙去扶她,“你怎么了?”
温寂被他抓住手臂,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我没事,殿下。”她找了个理由,“这两日有些累,有些气虚罢了,殿下不必挂心。”
她声音有些溢出的急促,转而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但顾谨正伸手去触她额头,便也忽略了这些,沉声道,“程牧今日又上了几道折子,拿出了新的证据,原本站在靖国公一方的老臣也纷纷倒戈,大势倾轧,靖国公别无选择。”
他将手从她细腻皮肤上收回,视线落在她近日明显变得苍白的唇色上,道,“那事情,暂且放一放吧。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父皇心中必是十分满意程牧所为,如今正是要借此东风,想将靖国公置于死地之时。此时揭发他贪腐,无异于逆拂龙鳞,反而会引起父皇不悦。”
想着,又觉得她这好强的性子可能接受不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头,“且宽心,等这阵风波过去,到时我们自然有精力对付老四。”
温寂从顾谨怀中不着痕迹的挣脱出来。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厌烦,空气中半干半湿的潮意,顾谨身上那股宫中特有的龙涎香味,还有他那廉价的情愫,都让她感觉还在梦中。
借口回去休息,她告别了顾谨。
马车轮子悠悠从长街滚过,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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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小巷驶去,然而,还未走到目的,车夫便停了下来。温寂正倚着车壁,额角随着车厢一顿,磕在车窗木框上。
“小姐,前面去不了了。”
车夫在帘外低声,“国公府被围住了。”
没有顾及额角的疼痛,温寂闻言一把掀起帘子。就见国公府外肃穆森冷,两队穿着甲胄的兵士正神情严肃地来回逡巡着。
是禁军。
皇帝竟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
天光下,国公府的围墙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笼,大门紧避,密不透风的矗立在前方。偶有行人经过巷口,皆屏息凝神,远远便谨慎着绕行,仿佛生怕沾上了一丝不详。
孤零零的一阵凉风灌入车厢,放下帘子,温寂裹了裹衣襟,等回到府中,她未回自己院落,径直去了书房。然而得到的结论却让她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坠入了万丈冰渊。
丞相说圣意已决,此事恐难善了,说了与顾谨同样的话,让她近期不要再触程牧霉头。
坐在屋中椅子上,温寂缓缓闭目,世事无常,她从没有想过郗崇也会像一只被缚住的猛兽,有身陷囹圄的可能。
如今她该如何去做?顾谨和丞相都不支持她揭发贪腐案,如果她再继续便失去了正当理由,而且关键的一环还未能准备好,一切都很难成功,她帮不了郗崇任何。
甘棠轻手轻脚地端了碗姜汤进来,搁在温寂手边的案几上,正准备劝她用些,却听她轻声开口,
“去把萧十一叫进来。”
甘棠口中的劝慰止住,转而应是,正欲转身,却又被叫住,“等等。”
温寂手指搭在冰冷的案几上,忽然犹豫了。
她有心想让萧十一去国公府问问情况,她想知道他现在还好不好,或者带上一两句关心。
可如今在郗崇眼里,她大概是个犹豫不决的女人,需要他的时候就靠近,不需要的时候就推开。他又如何能信任于她?
而且,她如今能给得了他什么?她一个站在岸上的人,难道还要一边看着他深陷激流,一边渴望他的安慰?要他告诉她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他仍然是强大而游刃有余的一个男人,仍然有坚定不移的爱她的可能?
甘棠见自家小姐垂着眸沉默,静静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惊扰。
良久,就在她以为温寂要改变主意的时候,却又听她开了口,“去吧。”
……
月黑风高,角落的荒草也带着冷意。京城的夜仍然四处都有星点火光,丝竹隐约,只一切喧闹都在国公府坐落的长街上停滞下来,再不向前。
阴影处,几个黑色的影子从府邸一侧高墙处一跃而下。
紧接着,几把长剑瞬间从不同方向的黑暗中亮出,封死了所有去路,齐刷刷地指向那擅闯来的外来者。
一盏昏黄的风灯照来死气沉沉的光,勉强照亮这一角方寸之地。
执灯守卫的侍卫长凝目望去,等看清当先那人的面容时,却不由一怔。
萧十一将背上那个从头到脚裹在深色斗篷里的人放下,护在身后,低声道,“求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