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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付出

作者:因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男女老少,或独自一人,或三两结伴,都在河边倾身放下河灯,许下愿望,思念,倾慕,祝福,大抵都和美好有关。


    回去的马车上,颜清辞晕车,脸色有些白的靠在温寂肩头。


    “阿谧……”


    她低声喃喃,脸在她衣服上蹭着,像醉了酒,“你就要走了…我会想你的。”


    温寂想起最近的日子,忽然也有些感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散落的发丝。


    颜清辞却有些困了,意识模糊地阖着眼,唇间溢出一声梦呓,“爹爹…”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温寂拍拍她的肩头,另一手微微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的灯火,没有继续说话。


    ……


    将颜清辞送回了府,温寂也回到了院中。


    下了车,见温洛正在廊下等她,便也上前与他道了别。


    温洛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也只道,“累了吧,早些歇息。”


    温寂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回自己房间,却又被温洛唤住,


    “杳杳。”


    温寂回过头,“兄长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开心吗?”


    犹豫了一下,清润的声音问她。


    温寂面上漾开一个浅笑,“开心啊,兄长呢,兄长不开心吗?”


    看着她的笑脸,温洛心中那种陌生感又来了。


    为何她变得乖巧,他仍然觉得不对劲,在他印象里她永远都是那个牵着他袖子的小女孩,可是长久的疏离过后,如今修补了关系却仍然不能拼凑出原来的模样。


    他眼睫垂下,这时,温寂却忽然去牵了他的手。


    “其实…还是有一点不开心的。”


    温洛看她,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哥哥还没有和我说你的愿望。”她抬起脸看他,眸中映着廊灯的光,“哥哥和我说说吧。”


    她的眼中有些调皮,又有些期盼,可若真的想知道为何现在才开口,她完全可以直接拽着他的袖子,缠着他非要问出答案。


    “哥哥?”见他沉默,温寂又唤了一句。


    温洛勾起唇角,声音有些淡,“希望杳杳平安健康,快乐一点。”


    温寂笑了笑,抱了抱他,“我也希望哥哥这样。”


    ……


    四日后,京城派的钦差刑部侍郎宋臣抵达青州。


    清晨,严府。


    清晨,小厮端了端着铜盆与青盐,准备唤老爷起床,据说今日钦差要来青州,老爷便也要早起去面见。


    只是敲了门却并未见有回应,小厮觉得莫名,试着推了推门扇,竟发现门从内里闩住了。


    拍门的力道加重,他抬高声音,“老爷!您可醒了?”


    屋内一片寂静。


    不祥的预感漫上脊背,小厮慌忙转身跑去叫人。不多时,便有三四名健壮仆役随他赶来,合力往房门撞去。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众人冲入室内。


    却顿时齐齐被骇立原地。


    “老爷!”


    就见屋内,一肥胖男人正被一条腰带悬于房梁之上,舌吐目突,早已没了生息。


    ……


    宋臣才刚到府衙,便听说了严禹正悬梁自尽的消息。


    他风尘仆仆也顾不得修整,就先去见了温大公子。


    两人相见,互相行礼。


    宋臣忆起曾在宴上也见过这位公子,当时也是众人之中的焦点。只是那时还是世家子的模样,如今却沉稳干练了很多,能让他当作同僚看待。


    这次黑矿案也是他和郗世子一同所破,丞相和靖国公倒真是教育有方。


    只是此时也不好多想,宋臣直言问温洛,“温大公子可知其他内情?”


    温洛面色凝重,摇头道,“我也是方才得到消息,正准备前往严府勘验。不如宋大人一同前去?”


    “理应如此。”


    众人便赶往严府。


    等到时,院落已被差役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进出。仵作正在屋内查验尸体,见二位大人到来,一名侍卫忙走上前,匆匆将手中一张纸呈交。


    “大人,这是在严知府房中发现的。”


    温洛与宋臣对视一眼,接过那纸展开,俱都神色一震。


    那是一封认罪书,上面写着,“臣渎职失察,深负皇恩,愧对黎民,唯有一死以谢罪。”


    事情发生的突然,温洛当即下令严密封锁了严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宋臣也不敢耽搁,立刻写好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重新等候上谕。


    ……


    天气正好,阳光暖融融的撒在飞檐之上。


    随着军械案的了结,郗绍返京之事也提上日程。因为温寂也要回去,害怕她一个人路上不安全,所以两人还是结伴而行。


    但出了严禹正这档子事情,行程便也向后推迟了些许。


    院中廊下,郗绍正与温洛碰面,因黑矿案和后续事宜正由温洛处置,郗绍便问道,“今日之事情况如何?”


    温洛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方道,“严禹正在内室中自缢,门窗都由内紧闭,没有强行闯入痕迹,表面看来确实是自尽无疑。”


    郗绍声音平静,“我观之前他的态度,并无求死之态。况且若真要自尽,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


    “此事疑点颇多,而且须知有些人犯罪,会有精密手法伪造现场。”


    温洛颔首,他神色有些凝重,“是,仵作也说有可疑迹象,但细微处存有矛盾,尚不足以断定绝非自尽。眼下也只有等朝廷旨意下来,查抄府邸后再行深究。”


    “严禹正牵连黑矿案却始终缺乏铁证。此事也有可能是党争手段,或是捅出他拿黑矿利润的证据,或是他手中有什么秘密被灭口了账。”


    郗绍看向温洛,警醒他,“但任何事情做了便一定会有痕迹。眼下最要紧的,是严控府中人员往来,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确是如此。”温洛深以为然,“我也准备先审问一些府中仆役,看近来有什么异常的人事往来。”


    郗绍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言,此案他并不参与,此时也只是作为友人提点几分。


    两人交谈过后,温洛正欲作别,却见前方裙角闪过,温寂从廊后柱子处走了过来。


    郗绍也注意到了她,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纱裙,行动间缓缓,又恢复了往日世家千金的端庄模样。


    见两人在此,温寂过来行了礼。


    郗绍低头看她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鬓,上面已经没了那日的青红,道,“严禹正事发,我们回去的日子恐怕要延后几日,还未来得及和你说。”


    温寂抬眸看他,体谅道,“我已经听说了,等世子确定好行程再告知于我便好。”


    二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温洛便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等郗绍和兄妹二人颔首告别之后,他才开口,“杳杳有什么事吗?”


    他声音浅淡,温寂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有话想同兄长说,我们去书房谈吧。”


    温洛见她是真的有事,便颔首领着她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内,窗扉半开,天光清亮。


    温寂跟在温洛身后走进房间,反手又将门扉合上,转身问道,“刚刚世子与兄长说了些什么?”


    温洛正走向一旁的红木椅坐下,闻言下意识便皱眉,他道,“关于严禹正案子的一些事情。”


    温寂勾唇,向前走了两步,“兄长不说我也知道。世子是不是给兄长出主意,说立刻审理此案,好让有可能的幕后之人露出马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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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洛一怔,看向温寂,她正盈盈的看着他,此时表情有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却并不像是猜测,更像是早已预料于此。


    他问,“杳杳怎么知道?”


    温寂走到他面前,她的神情带上了些傲气,就好像她幼时下棋下过了身边大大小小同伴,跑来向他邀功一样。


    “是我推测出来的。”


    “世子为人正直,洞察敏锐,精通刑案,他的建议自然有助于破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柔声劝他,“只是兄长,我想让你不要听世子的,先按兵不动,等朝廷旨意下达后再进行下一步。”


    温洛有些不赞同,“这并不是儿戏,此事牵连甚广…”


    温寂打断他,“我并不是在儿戏。”


    她弯腰,将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软了几分,


    “哥哥,我长大了,可是你却总是不相信,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能保护哥哥的呢?”


    温洛抬眸看她,逆光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可说的话却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怎么能让她保护呢?


    只是她言语中的真心,却仍然让他心中有了暖意。


    他道,“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温寂放开手,站直身体,开始说自己的理由,“这段时间的探查,已经可以确认严禹正并不无辜,他死得其所。”


    “兄长此时立刻追查杀死严禹正的真凶,不是在为一个无辜之人伸冤,而是一脚踩入了党争的浑水。岂不是成为了别人的棋子,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不如静待朝廷旨意下达,名正言顺地查抄府邸,届时再寻证据不迟。”


    她想了想又拉踩了一番郗绍,“国公府毕竟与相府不同,世子的底气来自靖国公的军功与兵权,自然可以万事但求无愧于心,求个真相大白。而我们靠的却是父亲在朝堂的运筹周旋,参与朝堂之事要更加谨慎才是。”


    温洛静静盯了温寂一会,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他有些怅然,却道,“只是这样行事,也很有可能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杳杳,我不能因畏险而退缩。”


    他矜雅的面上眼神清泉般的净透,声音温和,“父亲和你既然已同二皇子结盟,那不论此事幕后是谁,挫其锋芒都对你们有利。我资历不深,纵使此时凭一腔热血行事,父亲亦能护我周全。二皇子也会记住温家出的力,感念相府的分量。”


    自温寂告知他顾谨之事,他竟已经将自己划分了阵营,丞相说的对,他对家人太过看重,以至于所有努力,都是在为家人付出。


    可是顾谨又怎么值得他这样付出,将来的局势应该是顾谨要依靠他们,而不是他们去做顾谨最好的一条狗。


    温寂在他身旁蹲下,将下巴搁在他膝上,“兄长还是将自己放得太低了,为何一定要以己身犯险去换他人的信任?为何兄长就不能做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只有兄长掌握了更大的权柄,才能更好的保护我们。”


    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温寂唇角微扬,纤长的睫毛闪动,眼神中带上了些狡黠。


    “兄长,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温洛垂眸看她,下意识地问。


    温寂脸贴在他衣料上,“这次旨意下达,我猜圣上会命兄长暂代知府之职。”


    温洛道,“怎么可能?这不合规制。”


    温寂想,这本来就是一开始预设好的结局,丞相自有通天的手腕让它成真。


    她声音带上了一点耍赖的意味,“所以才要赌呀。若我赢了,兄长要将之后的事情先和我商量,若我输了…”


    “你输了怎样?”温洛见她难得起的兴致,便也顺着她的话问道。


    温寂眨眨眼,“我答应兄长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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