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璎便又不言语了,叹口气,拈了柄团扇自个儿轻摇,只叫桔梗出去玩耍,桔梗道是在门口帮她守着,柏璎便随她去了。
她小憩了一阵子,外头锣鼓声也渐渐歇了,算时辰这出《群英会》应当是唱完了,不知下一回又唱什么?柏璎自知酒还未全醒,在那里抚着团扇上头的花纹玩儿。不多时却听宿雨轩门口传来碧水的声音,桔梗道:“姑娘方才说要歇息,这会子在里间。”
碧水便几步迈了进来,见柏璎靠在那里,忙笑道:“姑娘,方才赏了下去,那戏班子班主千恩万谢了一回,说是一会子叫演了《群英会》那几位伶人来给姑娘当面道谢呢!”
柏璎闻言却忽坐直身子,本要问问那扮周郎的,心念一转,平白惹这一桩闲事做什么?便只恹恹道:“不必了。”
碧水却笑道:“班主说那扮周瑜的小生是他们戏班子里新来的,这还是他进了他们戏班子之后头一回走台,哪想就得了姑娘的赏,说是必要前来亲谢姑娘。”
是么?她还没提,那周郎倒先送上门来了,柏璎本要再拒,眼前却总忆起他回眸的戏谑笑容。借着几分醉意,她心一横,道:“既如此,等他们卸了装扮闲时,再叫班主领着他们到此处来吧。”
碧水应下去了,徒留柏璎在里间呆滞坐着,她拿手指按着额角,醉了么?好似也还清醒,尚分辨得清是非;醒着么?又总觉脑中糊涂,仿佛隐隐作痛。柏璎长叹一口气,怪道诗里头写“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此时若心头闲散,正该好好睡一场才是。她朝菱花窗外瞧去,树木葱茏,清气四溢,夏日好时节,怎么还总想着从前糟心事?分明早便下定决心抛却了陆敬,为何单单瞧见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戏子便乱了心神?
片刻功夫,碧水便重返宿雨轩,那班主领着几个伶人在外头候着,碧水进来禀告,又问柏璎是否要隔着屏风相见。
柏璎道:“好好儿隔着屏风做什么?我这几月不管事,就变成了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了?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不敢见人的事情,大家公子见得,戏子伶人便不能见?他们谢个赏罢了,往日里随嫂嫂管家时,外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这回仍是往日里常叫的那戏班子吧,我从前也与他们打过几回交道,有什么不能见的。”说罢她便起身,整理了衣裙,抿了抿头发,待准备停当,方去了外间。
碧水出门示意那班主进来,几人便低头碎步迈进了轩中。班主一见柏璎,忙堆上满脸笑意躬身作揖,只道多谢贵人,那几个伶人纷纷跟着作揖道谢。
柏璎一眼便瞧见那扮了周瑜的伶人,几人当中数他身量最高,瞧着也不过弱冠年岁。她笑了一笑,问了班主好,又状若无事般淡淡问道:“扮周瑜的是新来的?”
那伶人听柏璎点他,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小人从前在别的戏班子里头,那戏班子班主不是京中人,如今要回乡,戏班子也散了,小人便来了赵班主这里。”
柏璎道:“你这嗓子倒清脆,叫什么名字?”
“小人高书玉。”那伶人一板一眼答道。
“怨不得你扮周瑜。”柏璎笑了起来,“人家怀瑾握瑜,偏你就是块玉。”
高书玉自知自家这跑堂会的戏班子做得都是高门生意,与以前草台班子可不一样,贵人随手的赏赐便抵得上他过去攒上一年的银子,若今日显了名声出去,倒能招揽不少客人。他本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行家,这会子见面前小姐言语松快,遂有意卖弄一番,忙趁着时机自荐道:“我师傅年轻时也扮周瑜,后来传给我,特地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为的就是叫我能扮好周瑜的戏。我自打头一回走台到如今,回回扮的都是周瑜。”说着他抬头笑道:“今日得了府上青眼,便是我几世修来的造化了。”
柏璎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原来卸了那身扮相倒与陆敬不大相似了,褪去周郎那点风流戏谑,高书玉容貌瞧着极其清秀,颇有些柔美之意。若偏要牵强附会,也只眉目间小有几分陆敬的影子,他通身软和的市井气派与陆敬那又臭又硬的清高模样截然不同。柏璎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她早烦透那等君子皮泥偶胚的傀儡公子,此时瞬间畅快许多,只觉头脑也清明不少,她是闻弦歌知雅意的人,遂笑着恭维道:“你们这台戏演得好,日后自然不愁客,只怕声名鹊起之后,我们府上都请不来了!”
一旁班主忙接话笑道:“姑娘过奖了,我们不过讨口饭吃,蒙府上抬举,才有今日。便是日后略有些名声,也断不敢忘了府上这份恩情。”
柏璎眯着眼笑了笑,也不答话,眼睛反只盯着手中竹青色八角团扇,上面绣着狸奴戏蝶。高书玉见场子冷了下来,班主便要告辞,他暗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忙壮了胆笑接道:“这《群英会》虽然好看,到底宴会上点的却少,那等花好月圆、热热闹闹的戏文好似更讨喜。若府上爱听这等武戏文唱、文戏武唱的,改日点上回《武家坡》倒正好,我这同班扮鲁肃的,素来也兼唱薛平贵,倒也颇有人称道。”
柏璎闻言抬眸看了眼高书玉,他虽有些市侩之气,面上却皆是一派赤诚,柏璎又瞧了瞧那扮鲁肃的,眼神仍移了回来,盯着高书玉淡淡一笑:“人人都爱《武家坡》,我却不爱看。”
高书玉心头一转,只当是官家小姐是嫌弃这唱惯了的故事俗气,遂讪讪笑道:“这等戏取个热闹,未免近俗,只是这出戏最见功夫,又与那寻常的文戏不一样,薛平贵王宝钏一来一往的试探、应和是极见情的。”他一顿,手一指旁边伶人,笑道:“这一处他扮得极好,常唱得人抓心挠肝,叫满座都放不下。”
柏璎本无意与一个伶人纠缠,不想他却极力要推荐这一出《武家坡》,若是旁的也便罢了,偏偏是薛平贵,柏璎本就有块心病,今日恍惚见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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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更加勾了几分出来,此时便带了气,冷笑一声道:“一个抛弃老婆跑了的男人,已经在外头娶妻生子了,到头来那老婆竟等了他十八年,末了老婆不嫌公主不弃,还能大团圆一回。这话说出去未免招笑,不知见的是谁的情?怕不是见那薛平贵处处留情却处处无情吧!”
这话方一出口,柏璎便暗自懊悔,今日心绪不定,好端端在几个伶人跟前提这情做什么!她自知多言,颇有些恼羞成怒,正要摆摆手叫几人出去,免得多说多错,谁知那高书玉却飞速作揖,口中已换了套说辞:“姑娘说的是,自古戏折子里常爱写这般故事,听戏的人没有旁的可听,只得写戏的写什么便听什么。这《武家坡》的好处倒不在这写烂了的故事上头,只在那唱腔好曲儿好身段好。若单论这故事,反不如去看《铡美案》,这般薄情寡义之人都缺包青天那口宝刀!”
是了,有陈世美这般行事,自有朗朗乾坤显恶行,有头顶青天辨清浊,可倘若那薄情汉的罪名尚不曾到宝刀斩首的地步呢?只能惹得女子平白伤心罢了!伤心过了,又有谁来赔那几缕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柏璎默默无言,只是见高书玉见风使舵,倒也无意为难他,心中不免哂笑:戏子多变,此人台上是潇洒美周郎,下了台便是这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墙头草,往好了说是八面玲珑,往不好说便是圆滑世故了。柏璎心中又笼起淡淡的烦躁,彻底扭过头去,摆摆手,应付一声:“知道了,下回点戏再说吧!”
高书玉看出她兴致缺缺,不敢再强行搭话,跟着班主又说了一番吉祥话,方告退离开。一路上几人都安安静静,只顾低头走路,待走到僻静之地处,那班主左右瞧瞧,见四下里无人,方冲高书玉怨道:“跟高门里头的小姐说话,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了,多说多错,到底是女眷,别惹出什么祸端来!”
高书玉腼腆一笑,连忙道歉:“多谢班主指点,我本想着这回自个儿卖弄了一番,也是诸位给的抬衬,无以为报,索性豁出去叫鲁肃兄也出个风头。”高书玉这般伶俐人哪会自己一个人独享风光,他心里头明白,这戏班子里头众人要同心排一台戏,可到单个人的身上,个个都要争名夺利。惯有那踩高捧低的,你若一味自夸,不好时尚且是明枪易躲,好时可谓冷箭难防。
那班主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他混迹了这么多年,只悟出个“求稳为上”,贵人的心思哪能乱猜?今日遇着脾气好的小姐,自然无事发生,若遇到那脾气不好的,只怕就此断送了唱戏的生涯!想到此处,他又埋怨两句:“《武家坡》这种常见的戏,怕是小姐夫人们都听腻了,哪里需要你去推荐!我劝你轻省些儿,好好唱戏吧!”说罢便气哄哄往前走了。
待他走出几步,一旁那扮鲁肃的伶人却拍了拍高书玉的肩膀小声笑道:“这回承了你的情!我要多谢你才是,改日有什么要我帮着做的,但凭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