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垂下头去,外间松窗竹户,万千潇洒。燕子飞来,又是一般闲暇。她微微眯了眯眼,夏日分外明净,她淡然一笑:“未成定局,自然还能徐徐图之。”
柏越惆怅道:“你这婚事尚不知如何,倒替我去寻了解药,倒不如你去当女官,推了孟家,日后你要寻哪一位郎君,便是日后的事情了!”
柏瑶笑道:“怎么今日如此赌气?这女官又不是谁都能当的,我最是厌恶那些经史子集,只恨不能日日诗词歌赋、花鸟云月。公主能应下这桩,必然也是瞧上你的才气,我去又算什么呢?难道公主理政,我在一旁吟风弄月?”
柏越叹道:“哪里是赌气?你好容易得了个契机,自己还不曾脱身,到替我赎了回来。”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柏瑶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转而淡淡道,“我那婚事也尚未到不能挽回的境地,总归还有路子。”
柏越见她气定神闲,倒有些不大明白她的心思,犹自焦急,蹙着眉待要再与她商讨些法子,却叫柏瑶扯过袖口,摇来晃去调转话锋笑道:“再不提这个,横竖现下解决了心腹大患,也该高兴些儿,若天天愁,世上的事情哪里愁得完?今日愁了明日还要愁,愁了这桩还要愁那桩。依我看不如且行且看,一步一宽心。
“眼见要到端午了,不是说京中人惯吃角黍么?他们叫作粽子的!咱们小时候也吃过几次红枣的粽子,你还记得吗?那几回家里头做了,除了父亲、冯姨娘他们,再也没人吃得惯,等他们去了扬州,家中索性连做都不做了。可如今这府里头到底还是要吃粽子的,我想着不如我叫人做些卷糕,端午日送与你吃,不必指望府里头了。”
端午食粽,粽叶儿裹着糯米,点缀上红枣,五色丝缠紧,一道儿蒸熟,便是京中人惯爱的角黍吃法。只是河西少雨,粽叶难长,这端午日的粽子到了凉州便变了个样儿,河西人家更爱吃一种叫作油饼卷糕的吃食,加了红枣红糖的糯米饭被叫作糕,讲究些的人家还要再往里头加上西域来的干葡萄、核桃,撒上玫瑰瓣儿,再用炸制的油饼儿替了粽叶,又香甜又漂亮,油饼卷糕便是河西人家独有的端午点心。
柏越想起这桩倒也笑了起来,往日里到端阳,她们姐妹两个自然也去卢家过节,卢家一大早便挂上艾草,早早备下五色丝,她们戴上丝线,边吃卷糕边瞧胡儿胡姬穿着西域衣装击鼓跳舞,若宴上谁人乐意,自己上去舞上一回也是常有的。待酒过三巡,她们便与兄弟姐妹们跑去马场撒欢,柏越瞧着人家骑马骑得好,有时也飞身上马与人赛上两圈,赢了便收下彩头,输了也不恼,欢欢喜喜散钱出去请马场上众人饮酒。当时只道是寻常,那样鲜衣怒马的少年光景,倒成了此时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柏越抿唇一笑,拉起柏瑶的手笑道:“既如此,我同你一道儿做去,索性多做上些,给府里各处分送。”
柏瑶闻言便垂了眼,撇唇嘟囔道:“你愿意给东院里送,也得瞧东院里人家要不要!”
柏越知道她心里为自己别扭,自己又何尝不觉难堪?只是如今在人屋檐下,柏瑶的亲事也还由不得她自个儿,正该事事办得妥帖、叫人挑不出错才好,便笑道:“且不说他们,珞姐姐又是与你我送兰花又是送香膏、香珠,一口吃的都不愿分她,这般小气,岂不是叫珞姐姐寒心?”
“谁说我小气?”柏瑶冷哼一声,心里头也明白这些人情世故,又想起柏越那日亦受慧心所助,她们感激柏珞尚来不及,哪能迁怒于她?她此时也不过暗自发发牢骚罢了,叫柏越一劝,便也应了下来,只道过节高兴一回。
五月初五浴芳兰,晴川丽,榴花繁。悬艾插蒲,粽叶飘香,彩缕同心,画舸纵横。午风清暑,蒲酒话升平。
柏越早早儿戴上了清溪清秋几个编好的丝线,她们用了不少心思,院里人人都得了几条五色丝线编成的花朵手绳。柏越瞧着别致,喜滋滋凑到日光下瞧,编线花朵仿了重瓣海棠,皆是两层花瓣,小而精巧,每朵中间都点缀了一颗小小珍珠作花蕊,既不会抢了丝线的风头,又多一丝珠宝的典雅。花瓣上头应当编了金银线进去,闪出一缕一缕细细的光,在腕间也颇有些玲珑之意。
平日里再退避三舍,今日也必须要去东院里头给老夫人请安,柏越为避免惹眼,身上不过一条绛紫百褶裙,外头罩着秋香色大袖衫。钗环虽不至于张扬,倒也不能太朴素,便挽了随云髻,戴了花叶钗,耳畔水晶坠,指间珐琅戒,形容飘逸。她步入正堂,与老夫人和两位夫人请了安。
那日江夫人雨中审柏越的事情闹得不大体面,不说老夫人自然从金粟那里知道全貌,便是张夫人和王素连也有所耳闻,她们事后便遣人与柏越送了些东西安抚一二,只是此时哪好当众下江夫人脸面,堂中众人只当无事,依旧说笑作乐,柏越便也言笑晏晏,掩下心中不平。一时间姐妹们也陆续凑齐,柏瑶同她一般装束平淡,绿裙粉袄,螺髻中间一道烧蓝牡丹花条,戴了烧蓝牡丹流苏钗,模样温婉。柏珞、柏琼、柏珊三人皆费了些心思,柏珞鬓边一支巴掌大的兰花簇,越发清丽,柏琼穿着一身水绿几何冰裂纹裙,颇显娇俏,柏珊梳了鬟影重重的双环望仙髻,出落得更加标志。
江夫人下首坐着的柏璎却难得一副盛装模样,自打江家出事,她还是头回特意妆点一番,穿了宝蓝缂丝凤鸟纹长衫,下着蜜合色纱挑线穿花裙,裙袄皆绣了方胜暗纹,流光溢彩,倒压下了那色彩的沉重,反添了几分风致。头上梳了朝云近香髻,戴了掐丝珐琅双凤纹花冠,几枚珍珠桥梁钗,臂间一道披帛,恍若神仙端坐,瞧着比往日更多几分冷丽。
屋内焚了沉、艾二味合香,弥散着微微的清苦气息,又被温润中和,倒也合了端午日驱瘟避秽之意。堂中众人三三两两说笑,王素连并两位夫人一同给李老夫人解闷儿,柏珞在那里请教柏璎香事,柏琼暗自安慰柏越,柏珊缠着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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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叫她瞧自己的头发,热热闹闹,倒是一派祥和光景。不多时,柏大老爷柏二老爷进来给老夫人请安,柏家几位公子也随之进来行礼,江夫人见众人齐聚,面上一派喜色,闲谈几句,随即便顺着话音笑道:“可巧这会子都来了,我有桩事情要与你们说。”
这话一出,李老夫人、柏大老爷、柏棋、柏璎皆是了然模样,其余人尚有懵懂之意,堂下柏越柏瑶对视一眼,自然也猜出缘由,果然下一瞬便听见江夫人笑道:“我娘家嫂嫂携侄儿侄女到了京中,如今正在外头候着。若老夫人不嫌,叫他们进来给老夫人磕个头,也见见诸位。”
一时满座皆惊,受了江家那么多年的好处,府里头谁人不知钱塘江家?只是江家倒台,连柏府都受到了牵连,此时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个嫂嫂侄儿?江夫人自然早早知会过李老夫人,李老夫人与江家做了大半辈子的亲家,心中倒也几分怜惜,故而此时也愿意与江夫人一唱一和,她淡淡应道:“这么远的路,既来了,总不好在外头待着,快叫进来见见,正巧今日一同过节。”
堂下众人反应各异,柏棋、柏杭尚有几分城府掩住心思,柏松、柏樟两个却多少露出几分惊奇,柏琼冲他们轻轻摇摇头,二人急忙收住神色。柏璎、柏珞皆是叫人瞧不出端倪的笑面,柏瑶面上不悲不喜,只在心中暗忖:怪道今日江夫人与柏璎皆是喜气洋洋一派风光,原来正是江家来访。
唯柏珊滑稽,她惊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唇间却还带着应付笑意,笑得脸颊鼓起,虽装束端庄,却到底年幼好动。柏二老爷面上自然也是一派云淡风轻,心下却不免波动,实在忍不住多瞧了柏越几眼,叫柏越察觉,见他使个眼色,便知父亲这是叫自己多加小心,江家人若知道了,见她便如见仇人。思及此柏越心底倒奇异地嗤笑一声——若说仇人么……若叫江家人知道捧在家族心尖尖上的贵公子正是传出盐引之人,不知又作何感想?她胡思乱想间听到外头一阵嘈杂,小丫头们一叠声报了声人来了,柏越方回过神,忙暗道声“罪过罪过”。又见一侧柏珊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她正跟着探头要瞧,心里忽然一阵不自在,便垂下头去,虽过了明路,此时却不愿就这么与那人相见。
王素连与金粟、业华早早上前迎接,王素连搀了严夫人,金粟、业华引着江羡仪、江月明,几人入了堂内。席间众人有那看笑话的、有那心怜悯的、有那冷眼瞧的、也有满心欢的,待见了江羡仪、江月明兄妹两个,各样情绪却皆化作一片楞怔,京中公子小姐各有各的派头,柏府众人自诩见多识广,自有一番京中人的眼界,江家分明落魄,不想他兄妹二人却还有这般风华流转的气度。
众人暗中打量,严夫人早已领着他们向老夫人请安,王素连又与兄妹两个引见老爷夫人们,待两人一一行了礼,王素连才笑道:“这一屋子的兄弟姐妹们可得好好认一回,我记得月明和我们家珊姑娘同年,不知月明是几月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