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林裘一阵沉默。
他的眼睛在肖尘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带着几分小心，几分防备。
“不是下官不敬，是侯爷声名远播，下官实在是不敢开这个门。既然侯爷认同五皇子，不如转身拿下望舒城，也算是一点诚意。想来对侯爷而言，易如反掌。”
死胖子还挺精。
肖尘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
声音冷下来。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保林裘摆手，两只手在身前乱摆。
他的脸上堆满了惶恐，但眼底那点精光还在。
“不敢不敢！在下不过一个外人，不值得信任。侯爷亲戚也在其城中，不妨与他一叙。”
说着，他一挥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两个兵丁从后面搀了上来。
那老人在城楼上，不敢往下看，两只手扶着城墙，手指在发抖。
肖尘瞅了一眼，不认识，这是谁呀？
沈明月靠了上来，声音压低却透着咬牙切齿。
“沈家的族老。当年我母亲遭人毒害，就是他把事情压了下来！”
肖尘一脸惊愕。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白发苍苍、颤颤巍巍的老人，觉得这件事荒诞得像一出戏。
把这人推上来干嘛？让他当靶子射吗？
——没带弓箭啊！
保林裘站在城楼上，一脸得意。
“沈老可是看着侯爷长大的，还作主把家中的贵女嫁与侯爷。可说是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关怀之情。”
肖尘觉得莫名其妙。
他转过头，看着沈明月。
“他说的是啥？”
沈明月一脸的无奈，轻声道。
“想来他们在这城里打着你的旗号作威作福，还编排了一些故事，显得亲厚。如今反而成了催命符。”
原来如此！该！
肖尘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个老人，又看向保林裘，忽然笑了。
“老伯，成大义而死节，不可让这些小人得逞！你安心去吧！”
楼上的老者一脸惊恐。他的眼睛瞪大了，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城楼下那两个人影，
他认出了沈明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哀求。
“明月，明月丫头，救我！”
沈明月坐在马上，仰着头。
“明月！我是你三叔公！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沈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起他当年的话。
“三叔公，就当是为了家族！忍一忍！”
城楼上的老人愣住了。
保林裘站在旁边，脸上的得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本来沈家是想与太守合作的。
但太守多了个心眼儿。逍遥侯的姻亲，这个身份合作的话必然压他一头。那这城里该谁说了算？倒不如扣在手里以作要挟。
他却不知道，这一家子算起来。都是沈明月的仇人。
肖尘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个脸色发白的胖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逆贼，休要使这些手段。以为威胁就能让我低头？岂不知沈家一门忠烈？他们只是想麻痹你，然后将你这恶贼擒下。如今事败，也不会有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肖尘活像一个正在训斥奸臣的忠臣良将。沈明月骑在白马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肚子里装的坏水就是多。
保林裘站在垛口后面，面沉似水，目光里的恭敬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有阴沉和恼怒。
“早觉得这沈家不对，果然不是忠心投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那两人上来！”
不一会儿，又一对年轻男女被推了上来。
保林裘指着城楼下的肖尘：“你看看，这是谁？一个与你情同兄弟，还有一个是你早有婚约的妻子！”
肖尘仰着头，看着城楼上那两张陌生的脸。
他转过头，看向沈明月，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这又是什么鬼”的无奈。
“啊？这沈家真是藏龙卧虎！”
沈明月也觉得有些丢脸，扭过头不去看。
“是三房家的一对儿女。我跟他们不熟，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就没来往了。”
肖尘想起在小饭店里吹牛逼的那些人——见过某个人物一眼，那就是生死之交。
你们世家也这么玩儿？
“这是人不在，真敢胡说呀。”肖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那对年轻男女被推上城楼之后。男的扶着垛口，女的扒着墙砖，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往下喊。
“侯爷！答应太守吧！救救我们！”
“救我！我们不想死啊！”
肖尘的脸色一沉，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城门前炸开，把那两个人的喊声全压了下去。
“住口！沈家没有你们这种贪生怕死之徒！姓保的贼子，有本事你把他们推下来！也算成全他们！”
那对年轻男女被这一声暴喝吓得腿都软了，女的直接瘫在了地上，男的扶着垛口，身子往下出溜。
保林裘气得跳脚。
这是睁眼说瞎话！沈家全是贪生怕死的！
他再迟钝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人家根本不在乎这家人！
“肖寻缘！你真的要执迷不悟？五皇子一出，天下响应，京城里的那个能给你什么？”
肖尘仰着头，忽然笑了，带着几分不屑。
“天下响应的不是五皇子，是那些世家觉得周泰不好控制，想换一个。周泰为什么不好控制？是我给了他底气。说到底，他们想对付的，是我。”
保林裘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惊愕。
他一个地方的太守，不知京城里的权谋。
那些世家，那些大儒，那些各地冒出来的武装，这么整齐的反对一朝的天子。
什么正统不正统的连他都不信，原来是这样。
可知道了，好像也晚了！
肖尘转过头，看何沈明月。
“你先回去。和沈婉清他们在旁看着。我且去破了这城，弄死这个家伙。”
沈明月调转马头“你且小心些。”
肖尘点头。
两匹马分开，沈明月退向后方，马车的方向。红抚则撒开四蹄。对着邺城城墙的方向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