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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不告而别

作者:世味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颍乡美酒天下闻名,适逢“祭酒节”,城内处处张灯结彩,连绵的酒旗从街头悬挂到街尾,高高地飘扬着揽客。


    只是在街上走了一圈,秋沉鸾都觉得自己快要醉了。


    她捧着袋蜜饯果子边吃边瞧,走到人群聚集处还挤进去看了会儿热闹。


    围观的人不少,喝彩一阵高过一阵,直到天色骤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先前还拥挤的人群推推搡搡,各自匆匆离去,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只剩杂耍班子还在忙着收拾家伙。


    眼看雨势转大,秋沉鸾将油纸包往袖袋里一揣,也上前帮忙。


    先前变戏法的年轻男子见状忙迎上来,连连弯腰道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敢劳烦,您还是快些去避雨吧。”


    秋沉鸾扬眉笑道:“不碍事,反正衣裳已经湿了,不差这一点。”


    她将先前变戏法时散落的绢花一朵朵收捡好交给年轻男子,对方习惯性地佝偻着腰,接过东西朝她感激一笑。


    雨声越发急促,秋沉鸾抬手以袖子挡在头顶,打算先找个屋檐避雨,忽觉头上异样。


    她下意识转身,险些撞进来人怀里。


    “你怎么来了?”


    关风词托住她的手臂,收回目光,将人紧紧笼罩在伞下,打量着她被淋湿的衣裳,眉眼一沉。


    暗处跟随的亲卫当即知道不好,公子之前吩咐过,不必让秋姑娘知晓他们的存在,方才雨下得匆忙,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送伞,公子就先出现了。


    “怎么不先躲雨?也不怕着凉。”


    她垂在身侧的手将掌心的纸团塞进衣袖,仰脸甜甜一笑:“日行一善嘛,何况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不会让我淋太久的。”


    关风词没有反驳,脸色松快了些。


    秋沉鸾却心头微沉。


    他来得好快,好及时。


    只怕一直有眼睛盯着她。


    关风词揽着她的肩头往回走,马车就停在几步开外。


    小炉上茶壶正热,车帘放下,将雨声隔绝在外。


    一杯温热的茶塞进她手里,关风词拿起巾帕就要替她擦拭头发,秋沉鸾当即往后避了避,“我自己来,别把你身上也弄湿了。”


    “湿就湿了。”他不肯松手,示意她坐好。


    他动作轻柔,秋沉鸾背对着他闭上眼,又觉无聊,扯着袖子示意他说话。


    “想听什么?”


    秋沉鸾安静了会儿,问:“我记得法事是不是该结束了,京城那边可有新的旨意?”


    “他如今焦头烂额,巴不得我晚些回去。”


    “楚文远不是死了吗?叛军群龙无首,不攻自破,还有何事?”


    “偌大一个大燕,不是死一个楚文远就能安稳的。”他动作未停,平静说道,“薛无涯私下遣使携重礼前往宜川,你猜猜,知晓此事的关怀明,还能睡得安稳吗?”


    秋沉鸾倏然回身,连头发被扯了一下都来不及呼痛,抓着他的手追问道:“什么意思?北境想和宜川结盟?皇帝肯定不会坐视,他不会想什么损招针对秋氏吧?”


    他当即松手,揽过她的头按进怀里查看,低声斥了一句:“急什么?”


    清幽竹香无声无息地将她缠绕,秋沉鸾顿时哑声。


    “好、好了么?”


    “没有。”他说。


    但秋沉鸾分明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划过衣上的绣纹,有些酸胀。


    “所以……宜川……”


    他似笑似叹:“放心吧,如今圣旨出不了中州,宜川不会有事。不止宜川,我会让整个大燕,以最小的代价结束纷争。”


    冰凉清越的声音落入她耳中,秋沉鸾却并未觉得安心。


    圣旨出不了中州,岂不是说明中州已在他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皇帝又是怎么知道北境遣使密入宜川之事?


    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收紧,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拿起巾帕继续替她擦拭着湿发,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细致又耐心。


    也是这双手,在暗处无声搅弄风云,操弄棋盘。


    耳畔他忽然说起闲话:“京师风物与宜川大不相同,三明山春光烂漫,越河上千顷碧波,深秋烹茶赏菊,冬时有皑皑白雪。”


    他抬臂环住她,埋首于她的肩头,温声问:“鸾鸾,等一切结束,和我回京好吗?”


    秋沉鸾指尖微颤,有一刹那动摇。


    但最后,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惜大概是没这个机会了。


    回到客栈,秋沉鸾上楼沐浴,关风词将人送进房间又下楼,对身后鬼魅般出现的人吩咐道:“去查查那个变戏法的,不要让他再出现。”


    “是。”


    这场雨一下便下到了夜半,屋檐上的雨滴仍在连串地往下坠,直到五更时分,雨声才渐停。


    天边只有一抹雾蒙蒙的蓝,秋沉鸾裹紧披风走下楼,堂中忽然多了个人影。


    她早有准备,并不惊慌,但面上故作讶然,回头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解释:“昨日听人说街上有家早点好吃,我想去买点回来给他尝尝。”


    风闻不赞成地皱眉,拱手道:“姑娘吩咐一句就是,属下这就派人去。”


    “嗳嗳嗳,不行,我要亲自去。”她一脸羞赧,眼中满是情意,“昨日他冒雨来接我,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你们去的话哪能显出我的诚意?”


    赶在风闻开口前,她又板脸道:“怎么?我出门买个早点都不行?”


    风闻:“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天色尚早,街面湿滑,怕姑娘难走。”


    秋沉鸾摆摆手:“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娇气,地方有些远,早早出门才能赶上。”


    说完绕过他就往外走,风闻正踌躇间,她又突然回身神神秘秘地嘱咐:“先别告诉他,那家铺子每日天不亮就有人去排队,万一我没买到呢!”


    风闻老实,闻言当即顺着她的话说:“姑娘这么早就去,必然不会错过。”


    “那就借你吉言,正好可以给他个惊喜。”


    她笑着眨眨眼,快步出了门。


    风闻朝暗处使了个手势,随后犹豫片刻。


    昨日姑娘和那变戏法的相谈甚欢,离得太近,公子已经动了怒,若是姑娘的这份“惊喜”能令公子消气,自然最好。


    反正有亲卫跟着,买个早点也出不了事。


    这么想着,他放下心来,决定先不去打扰公子练剑。


    秋沉鸾自然知道暗处必然有人跟随,她已经在脑海中将路线熟记,脚下走得极快,还不时抬头看天色。


    天光渐亮,店铺纷纷开门迎客,街面上走动的人也越来越多。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秋沉鸾忽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尾端尖锐,正是朱烟当日刻意为她准备的那支,她一直戴着。


    在店门前思索片刻,她抬步走了进去。


    暗处跟随的亲卫疑惑道:“姑娘不是急着去买早点吗?”


    另一人拍了他一把:“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子爱俏,早点要买,首饰也要买,说不定还会给公子也买个小玩意儿呢。”


    “可公子早先便准备了许多首饰,做工精巧远非外面这等寻常铺子可比,姑娘并不缺首饰啊。”


    “真是个愣头青!一看就知道你没有相好的,女子首饰再多也是缺的,就好比我家夫人,金的银的玉的,就没有她不喜欢的。”


    先前说话那人闻言笑道:“金的银的玉的谁不喜欢?”


    “嗨,跟你说不明白,且看着吧,没有小半个时辰只怕挑不好。”


    果然,秋沉鸾一进去就许久都未出来。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亲卫终于察觉不妥,进店一瞧,楼上楼下哪里还有秋沉鸾的影子?


    “不好!你去早点铺子看看,我回去禀告公子!”


    秋沉鸾此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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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换了身装束,低垂着头跟着青年匆匆穿过街道。


    她时不时张望下四周,生怕关风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


    见她如此紧张,那青年反倒笑着安慰她:“姑娘放心,这里虽然不是林城,但蒋家在此也有几分势力,我家少主已经安排好了,定能送姑娘平安离开。”


    青年正是昨日在街头变戏法的人,也是蒋惜金派来接应她的人。


    知道关风词就是阿远后,她心底萌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趁一切还来得及,她要离关风词越远越好。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给花垂衣传了信,甚至让她去找蒋惜金帮忙。


    花垂衣再能打,也很难带着她从关风词身边全身而退,刚好在离开林城前,蒋惜金曾说过欠她一个人情。


    关风词就算在中州只手遮天,如今也不能轻易对蒋家动手。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计划。


    又穿过一条街,上了青年备好的马车,秋沉鸾掀帘回看。


    关风词包下的是城中最大最好的客栈,在这里自然是看不见的,但她还是看了好半晌。


    自从她在这个世界睁眼醒来,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就是关风词。


    他救了她一命,又对她起过杀心。


    她目睹他遭遇围杀,被迫与他“山盟海誓”,他为救她冲进火场,几度遇袭宁肯受伤也要护她周全。


    月下对饮,他第一次吐露真心。


    马车上的随口撩拨,他句句当真,玩笑时送出羊脂玉佩,他日日挂在腰间。


    还有蒋照山书房中的那个吻——


    一开始说好的做戏,不知何时用了真心。


    明明中州局势更加重要,韩重光几次催促,他却执意陪她回宜川。


    秋沉鸾心头有几分愧疚。


    想到他昨日说的京城风光,她摇头苦笑。


    若她能平安无事地活过二十六,将来有机会或许能去京城看看。


    几年过去,他也该娶妻生子,把她这个“负心人”抛之脑后了。


    不过现在,她得先确保自己不会被追上。


    秋沉鸾放下车帘,催促青年加快速度。


    她已经和花垂衣说好,让她在颍乡城外等候。


    至于关风词,希望那封信,能让他不要太生气。


    *


    客栈之中气氛凝滞,关风词坐在她之前住的客房中,脸上阴云密布。


    他身边可用的所有人手,无论在明在暗,全都撒了出去,但到现在依然毫无消息。


    这已经是秋沉鸾失踪的第三日。


    整整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她始终没有出现。


    一开始,关风词以为又是之前那些人动手,绑走了她,他惊怒交加,传信给在昆原的魏连朝,让他带一千精锐前来,甚至已经想好了待抓到动手之人,要严刑加之,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就在方才,一封信被送到了客栈,是她亲笔所写,信封中还附上了她日日戴着的那枚金钗。


    信中言辞婉转,含情恳切,仿佛写信人心中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不得不为。


    但关风词眼中只容得下那四个字:


    各自珍重。


    没了踪迹的杂耍班子,突如其来的殷勤,还有眼前这封信……


    关风词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秋沉鸾是自愿地、有预谋地要离开他。


    前一天还柔情蜜意地依偎在他怀中,答应和他回京城的女子,第二日就能头也不回地抛下他,要与他分道扬镳一别两宽。


    如此狠心,如此决绝,让他的一切期许都成了笑话。


    关风词久久盯着大开的房门,手中握着的那支金钗不知不觉中已经刺入了掌心,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他却恍若未觉。


    好,好极了。


    他说过,若她敢弃他而去,就算躲进碧云洲的最深处,他也不会放过她。


    秋沉鸾——


    你迟早会落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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