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下了一场雨，路边的绿植上还沾着水珠，空气里有些潮热，弄得人身上不爽利。霍黎搀着戴安华，掌心沾上湿润，戴安华捏了捏自家孙子的掌心，责骂道：“这个天就穿一件T恤，也不怕着凉。”
“我不冷，我还热着呢。”霍黎摊开掌心，在戴安华的针织衫上蹭了下，“手心全是汗。”
“那是虚的。”
“奶奶……”霍黎不乐意了，“说什么你都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
饭后散步是戴安华几十年来的习惯，平时多是乔芸或者雯姨陪她，这个月霍黎隔三差五回家，陪她散步的人变成了霍黎，如果是周末，就是一左一右两个少年陪着。
“你不是？”戴安华掀起眼皮，她只到霍黎胸口说话时得抬头，每当这个时候，霍黎都会弓着身子附耳听，“我该让韩洋平时盯着你一些。”
霍黎心里求之不得，面上却说：“别麻烦人家，他不姓霍，也不是我们家的佣人，哪来的立场指使别人做事。”
“不是让他当佣人，是像你父母那样。”
霍黎倏地睁大眼睛。那样？能一样吗？
戴安华没注意霍黎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没有你妈，瑞海的产业都不知道落到谁手里，哪还有你现在放肆的底气。”
霍黎眨了眨眼，从一瞬的愣怔中缓过来。是他想多了，奶奶怎么可能有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何况他们俩现在还小，远没到迈向社会的那一步。
他嘀咕道：“你怎么也学霍翔嵩搞封建专制那一套。”
“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嫌我啰嗦，等你出了社会自然就知道。”
“您还是跟我说一些吧。”
“说什么？”
霍黎谄媚道：“说爷爷创建瑞海的事。”
戴安华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眼睛没有年迈的污浊，霍黎常想，奶奶看起来就是要长命百岁的。
陪戴安华散步回来，霍黎换了一身衣服去接韩洋放学。他让司机把他放到学校门口，来了几次后门卫已经眼熟他，虽然看脸年轻，但一身穿着不像高中生，以为霍黎是大学生，高中里的男生说白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连父母看了都烦，更别说同龄人。
“又来等女朋友放学？”门卫叼了一根烟，说话时有些含糊。
霍黎左右观察，四周无人确认门卫说的是自己，但女朋友是什么鬼？
门卫自说自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么正大光明过来，不怕被她们班主任看见，你是无所谓，但不能影响别人小姑娘。”
霍黎：“我哪儿影响了？”
“嘿，这我就要说你了。”门卫灭了烟，从门卫室走出来，双手叉腰，“要是你们的事被家长知道了，你怎么办，人家小姑娘怎么办？”
“我……”霍黎脑子乱糟糟的，只想着被家长知道了会怎么样。
门卫笑了：“一看就是没考虑这么远，只顾眼前一时的快乐。”
“人生苦短，怎么不能享受当下了？”霍黎梗着脖子反驳，语无伦次，“家长知道……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等毕业了成年了他们管不着。”
“还毕业，高考这一关都没过。”门卫敲打他，“看你每天都来接女朋友，不像是玩玩的，总之对人家姑娘好一点，想想你高考的时候。”门卫重重一叹气，回了门卫室又抽上烟。
下课铃一响，乌泱泱的学生往外冲，校门外的马路堵满车辆，过了十分钟韩洋不紧不慢走出来，看见霍黎不自觉露出笑。
“你怎么又来。”
霍黎自然搭着他的肩，“在家无聊，也怕你在车上无聊。”侧头看了眼韩洋的头顶，“你是不是长高了，搭起来不顺手了。”
“那你把手拿走。”
“不。”
霍黎勾住韩洋的脖子，一路打闹，走得歪歪扭扭。
门卫室内，门卫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女朋友？老子信了他的邪，那分明就是个男同学。
到了家，韩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没过多久总会有一阵敲门声，他不回答，隔了几秒门外的人会直接推门进来，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咸蛋黄炸鸡翅的香味。
“小学神，要不要吃宵夜。”
韩洋放下笔，转动椅子，果然见霍黎手里端着一盘鸡翅。
每次他这么叫，韩洋又羞又恼，看着可爱，即使被勒令不准这么叫了，霍黎总忍不住逗他，“你让我像普通朋友那样对你，我听俞晔晨说周围的人还有学校的人都这么叫你，为什么不让我叫。”
为什么？因为别人叫就叫了，他不会放在心上，他继而又想到，难道霍黎的话他会放心上吗？好像是有一点在意的。可为什么他不在意别人的话，却在意霍黎的话。
“别人叫你学神，我叫你小学神。”
涣散的目光有了焦距，落在霍黎的眼睛，“为什么要加小？”
“听起来可爱。”
“……”韩洋说不过他，默许了这个称呼。
霍黎把鸡翅放在茶几上，两个人房间的结构基本一致，韩洋的书桌上全是习题，霍翔嵩想给他配一台电脑，韩洋没接受，说用的机会不多，实在要用书房里有一台，再不行借霍黎的也可以。
从视觉上看，韩洋的房间很空，霍黎往里扔了两个懒人沙发，方便自己赖在这里，霍黎每天变了法找各种理由进韩洋的房间。之前想进的时候招呼不打一声进来，上回他俩在车上说开之后，霍黎越发表现得客气，做什么都先征求韩洋的意见。
吃完宵夜，韩洋要继续刷题，霍黎靠在懒人沙发上，从书桌上随意找了一本书，“我能看吗？”
韩洋头都没抬，“看吧。”
半小时之后，韩洋做完一张卷子，回头看，沙发上的人早就把课本盖在脸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韩洋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熟睡的人吓了一跳，从沙发滑倒地毯，眼神懵懂。
韩洋居高临下地看着霍黎：“你困了就下去睡，我不需要伴读。”
“我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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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正起劲，你别打扰我。”霍黎把韩洋手里的书夺回来，韩洋用身体挡住，他没成功。
心里莫名一空，像被抢走了自己心爱之物，慌慌张张的。起身就去抢，霍黎比韩洋高一些，站起来就有一种压迫感。韩洋不躲了，任由霍黎抢走手里的课本。
“那你说，你都看了什么？”韩洋咬牙，态度也不客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喜欢跟霍黎较劲，说什么都要杠上几句，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霍黎顿住，目光瞟了一眼封面，很好拿到一本化学课本，是他没选的课程，“我没学啊，所以才要看。我才看了多久怎么会，我不是学神。”
韩洋气笑了，看他都烦，把人从房间里推出去，关上门。
霍黎拿着课本在外面喊：“你不要你的书了。”
“课程已经上完了，有没有书不重要。”韩洋站在门后，声音不远，听上去有些冷。
霍黎敲了两下门，十分无辜，“我的外套还在里面。”
他心里数到五时门开了，韩洋用外套换回了他手里的课本。
“我还能进去吗？”霍黎往前一步，韩洋条件反射退后一步，门也关小了一些。
“你自己没房间吗？”
“待腻了，换个环境。”
韩洋抓着门把的手又握紧了一些，霍黎的手抓着门，他没法关上。他果断拒绝：“不行，这个门不能进。”
霍黎松了手，门立刻关上。
他没有被关在门外的不悦，反而有点兴奋。韩洋拒绝他进入房间，韩洋会拒绝人了？他被韩洋拒绝了！他是第一个被韩洋拒绝的人吗？
不让我进这个门没关系，有的是办法。
霍黎回了自己房间，走到露台倚着栏杆转身往上望。
这个别墅区建得早，外墙的设计有个bug，可以沿着墙上凸出来的地方往上爬。如果不是因为安保到位，估计犯罪率高到离谱。
霍黎小时候试过，从一楼爬到半米高的时候，被家里的保姆看见，尖叫声吓了他一跳，他直接摔下来。这件事把一家人弄得很慌张，辞退了没看好他的保姆，勒令禁止靠近外墙。从此他对各种极限运动充满兴趣，他痴迷某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可惜还没实施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中——一家人禁止他参加任何危险的运动。
此刻他站在栏杆上，一只脚已经跨出去，踩在旁边窗台延伸出来的地方，双手紧紧攀着外墙的石柱，接力往上，伸手够到了楼上栏杆的边缘。
霍黎每动一步都十分小心，身体和心脏都悬在半空，稍有差池不残也得躺几个月。他双手抓着栏杆的石柱，踩着窗沿，摇晃着身体，靠着惯性双手一点一点往上移。这是个十分考验臂力的动作，等到攀上栏杆的边缘，他的脚也踩在三楼的地面。双手一撑，做了一个托马斯，双脚稳稳踩在露台的地面。
他拍掉身上和手上的灰，抬头，玻璃门开着，韩洋站在门边。
韩洋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响动，以为进了贼出来察看，没想到进了一个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