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黎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他的家庭,所以他可以任性妄为,想要的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他这样出身的人对自己完全没有规划,从小被安排好的人生一眼能望到头,这一辈只有他一个孩子,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好好读书,出国留学,最后继承家业。
等他发现自己喜欢韩洋的时候,高兴又失措,自然而然地认为只要对韩洋好,他就会跟自己在一起。他是男生,韩洋也是男生,从一开始就有一道坚实的壁。他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小兽,想要冲破牢笼,莽撞地弄得自己满头包。
霍黎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喜欢人,不会追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出于本能。看韩洋刚才的反应,他讨厌这样的触碰么?还是他发现了,所以拉开距离,按韩洋的性格这完全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不会把事做绝,给人留足了体面。
霍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没再打扰,轻手轻脚下了楼。
一道门,一堵墙隔绝了两个世界。
桌面上是平整展开的试卷,笔在卷子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没有答案的试题上。
韩洋把放假前发的卷子做完,脑子里塞满了事,思路也不通畅,他没有为难自己。韩洋不是那种一味往死里学的人,他有方法,也知道逼得太紧永动机也会散架。
蔚蓝的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月,韩洋双手撑在石砌的围栏上,进屋鬼使神差地往下望,灯光透出来空气中过的灰尘泛着晶莹的光,玻璃门金属轨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露台边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韩洋反应迅速缩回身子。
回想霍黎那时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霍黎露出害怕、无措的表情,他当时有点害怕,被吓着了,反应有点过大。
这晚,韩洋难得在十二点前躺在床上。
楼上楼下都是整夜无眠。
闹铃响了很久,霍黎划了下手机,扔到一边,力度没控制好掉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洗漱换衣服匆忙走出房间,他比平时晚起十多分钟,韩洋应该没等他直接去学校了,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想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要追韩洋,再难都要追。
刚走到楼梯突然刹住车——他和刚下楼的韩洋撞了个正着。
“我……你……”关键时候霍黎的舌头打了结,说不清楚一句话。
韩洋穿着藏蓝和白色拼接的校服,双手抓着书包的背带,眨了眨眼:“嗯?”
他像平常那样,声音淡淡的,带了点早起慵懒的鼻音。
“没,”霍黎摸了下鼻子,清了清嗓子,“下楼吃早餐吧。”
韩洋点了下头,转身。刚下楼看到正要走上来的雯姨,她见两人并肩下楼,笑了:“我正要上去叫你们,都赶不及上学了。”
雯姨已经帮他们把早餐打包好,可以在车上吃。
三只烧麦整齐地码在餐盒里。
韩洋吃东西一直慢条斯理,而霍黎从小被教育着餐桌上的礼仪,即使饿极了也不会狼吞虎咽,最多是大口一些,也不会发出声音。
车上的密闭的空间,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连司机都察觉到一丝不自在,擅自打开了音响。
霍黎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扔进垃圾袋里,转头见韩洋还在一口一口吃着蟹黄烧卖,饭盒里还有一个。
“你吃东西怎么这么慢?”问出来霍黎后悔了,偏偏昨天和韩洋闹了点不愉快,听上去像找茬。
韩洋拿着在最后一个烧卖上戳了一下,很用力,一戳到底,然后缓缓抬眼,“你想听真话还是敷衍你的话。”
“当然真话。”
烧卖的个头不大,正好一口一个,韩洋把烧卖放进嘴里,收拾好餐盒,放进脚边的袋子里,“多嚼几口,食物的味道能在嘴里停留的时间长一些,小时候经常吃不饱,只能靠这种办法应对饥饿。”
霍黎皱了下眉,心道:果然。
那次他把韩洋带去家里的饭局,韩洋看上去吃了很多,接着突发肠胃炎,看来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的原因,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成长到十八岁,霍翔嵩每个月给他那些不算多的资助,简直是救命稻草。
很多人抓住一个救命稻草,会拼命拽住,恨不得一起沉沦,韩洋却像害怕什么似的,把人推上岸,只有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才会拽着,等确认自己安全了又立刻放开。
“你不用可怜或者心疼我,我现在过得好好的。”韩洋顿了顿,“托你的福。”
霍黎心情有点复杂,“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洋淡定地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浅啜一口:“霍叔告诉我,让我搬过来住是你的提议。他可能担心那天在饭店我因为你说的话而心怀芥蒂,想尽办法给你找补,帮你说好话。”
那天霍黎站在门外时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所以霍黎只听了一半。
霍黎问:“你因为霍翔嵩帮我说话不高兴了吗,觉得他对你没有那么关心,觉得……”你跟我这个亲儿子比不了。
“啊?”韩洋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我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霍黎半信半疑,以他对韩洋的了解,哪怕不是犯了不可原谅的错,韩洋都会像翻书一样揭过。
“霍叔对我很好,我很感激。我不会跟你比,亲疏远近这点我清楚。”
“等等,我没有这个意思。”霍黎猛地抓住韩洋的胳膊,很急切地为自己辩解,“我把你当家里的一员,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我要是哪里做不好,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像霍翔嵩那样骂我也行,你不骂我,我不知道错,我还会得寸进尺。”
韩洋的目光落在抓着自己的那只爪子上,爪子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立刻松开了。
韩洋问:“你跟谁都这样么?”
霍黎不假思索:“那不可能……”
“把我当你普通的朋友对待好不好?”韩洋想和普通人一样。
霍黎没肯定答应,找了别的话头,把话题扯开了。
现在怎么可能把你当普通朋友,霍黎想着想着开始跟自己怄气,话也少了。说了几句话韩洋也没继续,似乎又回到刚上车时的状态。
车停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韩洋下车后,霍黎叫住他,“韩洋,我晚上来接你。”
韩洋回头,霍黎双手搭在车窗上。
“你们晚上不查寝的吗?”
霍黎笑得张扬:“我们学校才不查,之前一直住校是因为竞赛,现在比完了,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他说着,伸手勾住韩洋的手腕,只摸到凹凸不平的伤疤,“我送你的礼物怎么不戴了。”
韩洋抽回手,除了洗澡他一直戴着,早上换校服的时候才取下来,“学校不让戴。”
“哦。”霍黎放心了。
“走了,早读要迟到了。”韩洋挥了下手。
“晚上见。”
霍黎在车窗上趴着,等到看不到韩洋的背影才叫司机开车。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和韩洋掏心掏肺的话不知道司机听去多少,又有多少会传到乔芸的耳朵里。
他的言行会不会让人从中察觉到什么。
在人前,他不能再把自己的感情展示出来。
韩洋到教室比平时迟了十分钟,一堆嗷嗷待哺的同学等着他的到来。
“你总算来了,试卷,快快快。”
三天假期像过了一个寒暑假,玩得不知天高地厚,发下去的试卷到最后一晚上都没写完,班上的同学也不着急,韩洋肯定写了啊。
昨晚韩洋收到几条借试卷的短信,答应了会早到,结果因为等霍黎在楼道上站了快二十分钟,才假装漫不经心从楼上下来,制造了一个偶遇。
试卷刚拿出来,就被分猪肉一样传向教室的四面八方。
韩洋在班上的人缘不错,不像别的男生那糙,校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戴着洗衣粉的味道,女生私下的话题里总会有他,听说他家里苦难,不由心生怜悯。至于男生这边,会分享答案那就是衣食父母,巴不得把这位学神供着。他长得清秀但是不娇气,前几个月剃了一个寸头,多了一分锐利,班上那几个二百五见了他都要说一声哥。
不过班上的女生发现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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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换了洗衣粉的牌子,不是之前劣质的香味,有股悠长的松木味。头发长长了,不像之前剪得长一块短一块的,像是发型师精心设计过很适合他的造型。有几个追星的女同学说,把他丢进娱乐圈出道都不为过。
“到时在我们学校拍的那部剧播了,万一有导演相中韩洋,我们是不是就是大明星的同学?”
“可是我看他演的那个都没露脸。”
“露脸了的,有个俯拍镜头,拍到他摔下去满脸是血的样子。但一点都不吓人,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我觉得有点好看。”
“韩洋长得不比男主差,听说男主的演员也是十八岁。”
现在的娱乐圈脂粉味太重,已经很久没有书卷气了。
她们的讨论多多少少进了韩洋耳朵里,雁过无痕,他没在意。
学委在教室后门帮抄作业的同学盯着,他低低地喊了一声:“老班来了。”
只听见唰唰收卷子的声音,教室里的吵闹减半,倒霉的没抄完作业,只能把卷子收起来。
老班进教室还带了一个学生进来,班上大部分都认识他,却都惊讶,八卦的细语四起。
韩洋往讲台看去,也面露惊讶。
班主任让男生自我介绍。
“我叫章烁。”也许是对陌生环境的抵触,也许是对教室里讨论声的厌烦,章烁不愿多说话,表情算不上多好看。
“你刚从国际部转过来,课程跟不上,暂时坐那儿吧,跟韩洋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周五班会换位置再给你重新安排。”老班指向讲台的桌子,那张桌子是给课代表收作业用的上面堆满的收上来的作业,“课代表把上面的作业整理一下,收齐了给各科老师送去,我知道你们互相包庇,第一节下课后才给老师,给没写完的同学一节课的时间补作业。第一节是我的课,让我发现谁偷偷补作业,直接请家长。”
韩洋的试卷不知道传到谁手上,有人戳了下他后背,“等会我帮你交上去。”
教室外,铃声回荡。
下课后,杨兴文想约霍黎去食堂吃饭,霍黎拒绝了:“不去,我要去图书馆。”
“竞赛都结束了你去什么图书馆,下一轮去香港也要七八月,这么早开始准备?”杨兴文想了会儿觉得有猫腻,“不对啊,我们是一个一个团队,你怎么偷偷复习。”
霍黎懒得搭理他:“不是竞赛的事,你别跟着,晚上我回家不回宿舍。”
“靠,竞赛结束你就把我这个队友扔了。”
霍黎头都没回,“扔了,过两个月再把你找回来。”
学校的图书馆不大,两层楼,一楼是教辅,二楼多是课外书,霍黎直奔心理学的分区。学校的课外书很杂,分类没有那么精准,情感应该属于心理学范畴吧。
霍黎的目光划过书架上一排排的书,他想了一夜,了解陌生的事物最快的办法就是借助前人的结论,在他不知道现阶段如何与韩洋相处的时,看看书上是怎么说的。
可惜冰冷的文字不适用于每个有温度的个体。
他翻了两本,得出一个结论:全是狗屁。
他把书放回原处,转身看见一个熟人,戏剧社的社长,但愿他没看见自己在干什么。
对方主动打了招呼:“书上都是理论,谁都能说出一大箩筐的道理,你想知道,不如请教人来得更快。”
霍黎问:“请教人?你啊?”
社长饶有兴味地看着霍黎:“我看到上周六晚上你带了一个男生回宿舍。”
“……不是。”霍黎皱了皱眉,“那是我哥。”
社长歪了一下头:“好吧,我习惯发散思维。”
霍黎从两排书架中走出来,社长自动给他让路,霍黎撇了他一眼:“你们两个谁追的谁?”
“他追我。”
“那就没有必要问。”
社长睁大眼睛:“怎么,不是别人追你?你这样的还要去想怎么追别人啊?”
霍黎一听有些不高兴了,但面上没表现出来:“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我倒觉得自己跟他比差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