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郡,揟次县。
夏末,在移民河西走廊的国策推行下,头一批流民已经在这里安了家,朝廷发下来荞麦和宿麦的种子,他们心怀感激地种下荞麦,并着手平整新的荒地,准备秋天再种下宿麦,却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渠里没有水了。
延津渠上,站满了满脸绝望的百姓,他们手中拿着耒耜,木棍,可任凭再愤怒、哀伤,他们也不敢将手中的木棍挥起。
对面那群人各个手持刀剑。
“大人们,给条活路吧,没有水,地里的庄稼快旱死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扑倒地上,哀声哭求。
“啪——”响亮的鞭声响起,老人的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眼见老人受辱,后面的百姓们的脸涨成红褐色。
“你们这些贱民,也不看看,这条渠是谁家的,这可是张家老爷的渠,你们还想取水,做梦去吧!”为首的络腮胡壮汉嘲讽完,又举起手中的马鞭。
”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汉子一声怒吼,飞奔到老人旁边,抓住了即将落下来的马鞭。
络腮胡壮汉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他就等着这群人动手呢,不杀两个人见见血,这群贱民是不会安生的。
他抽出腰间明晃晃的长刀,年轻汉子将老人挡在身后,握紧手中的木棍。
“住手!何人在此闹事?”路边停下一辆马车,车上走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面如冠玉,身着丝质蓝稠直裾,腰带白色玉佩。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向百姓动刀?”杨谭对着那络腮胡汉子质问道。
“嘿嘿,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昆山,你又是何人,敢在这里管张家的事。”昆山高声喝道,哪家的少爷不长眼的跑过来多管闲事,在揟次县,这里是张家的天下。
“我家大人正是揟次县新任县令杨谭杨大人。”杨谭身旁的仆人脱口而出。
杨谭发现百姓们只是微微愣神,丝毫不在意他这个新的父母官。
“那你去城里当你的县太爷啊,为何跑到这来多管闲事。“昆山丝毫没被他的名头吓到。
“远远地我便听到哭喊声,这些百姓地里的庄稼需要水,移民是朝廷定下的国策,地里没有收成,这个国策根本推不下去。不管你是哪家的,本官命你,速速给百姓们放水!”
杨谭此言一出,百姓们眼中微微燃起希望。
一个县令也敢跑到我们这嚣张,昆山挥了挥手中的马鞭,身后有人附在他耳边说道:“听说这个县令是那个女皇钦点的,貌似在朝中有些关系。”
“你去县里问问老爷的意思。”昆山吩咐随从,那随从骑上马,绝尘而去。
两方人仍在对峙,杨谭初来乍到,心中想多了解一下民间之事,但脸皮薄,拉不下面子跟百姓们搭话。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那名年轻汉子将老人扶起,对他下拜称谢。
“壮士,你叫什么名字。”杨谭见此人生得浓眉大眼、身材健硕,又颇有侠义之风,开口问道。
“小人名叫郭勇。”
“郭壮士为何不参军,搏一身功名?”杨谭与郭勇年纪相仿,有心想提点他。
“在下有老母在堂,只有我一人奉养。”
杨谭从郭勇口中得知,他们是今年第一批迁徙过来的流民,县里分发的安置房简陋破败,连遮风挡雨都勉强;耒耜、耕牛等农具更是供给不足,不少人家只能靠人力开荒。
好歹种子发下来了,他们起早贪累窝在地里,如今荞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一片,眼看就要有盼头,水渠里的水却突然断了。
众人聚在一起打探,才知竟是县里的张昶张老爷,私自截留了水源,尽数引去了自家庄园。
半个时辰后,张家的仆从回来了,附在昆山耳边说了些什么。
昆山收起刀,对杨谭拜了一拜:“杨大人,今日得罪了,张老爷不忍百姓受苦,让我们放水。”
百姓们一阵欢呼:”杨大人,杨大人真乃青天大老爷。“
杨谭面色郝然,满心不是滋味。张家恶奴说了,这水是张老爷赏给百姓的,直到走到县城,他依旧怏怏不乐。
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响,仆人停下马车,掀帘禀报:“外面有一群人在迎接少爷您新官上任呢。”
杨谭略一沉吟,走下马车,迎面一人拱手说道:“在下张昶,特地在此恭候县令大人。“
据郭勇所说,张昶便是揟次县一带的豪强,甚至在整个武威郡,都数得着。
张昶纵容恶奴欺压百姓,杨谭对他心生厌恶,不欲与此人交往。
偏生张昶态度极好:“大人,酒宴已经备好,就在寒舍,还有几位京城来的贵客,请大人赏光一叙。”
杨谭本就不会拒绝人,见他言辞恳切,只得应下,随张昶往府中去。
一踏入大门,杨谭便是一怔。眼前亭台楼阁,曲廊连苑,一派精致豪奢,竟让他恍惚间以为重回京城繁华地。
后花园中更有一方宽阔池塘,夏日荷花虽已谢去,却留得亭亭莲蓬,垂在碧波之上,别有一番清幽景致。
杨谭心中默默感叹奢华刺目,这一路走来,他亲眼见河西走廊水源稀缺到连百姓耕种、饮水都难以为继。
在这干旱贫瘠之地,张家居然造了个偌大的池塘。
亭中早有三位青年公子在等他,张昶年纪虽大,却对他们十分恭敬,想来他们来头不小。
只听张昶一一为他介绍:“平陵邑齐茂齐公子,安陵袁衡袁公子。”
杨谭略微点头,平陵邑齐家是战国时齐国的后裔,安陵袁家来自楚国,袁家先人是文帝时期的名臣,这两家都是关中豪强,不知他们来荒凉的揟次县所为何事。
张昶微微停顿又介绍了最后一位面上带笑的公子:“平陵韦家韦胜。”
杨谭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见到韦家的人。韦家的韦贤老先生,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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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鲁大儒,被天子征召入朝为官,封为光禄大夫。
“久闻杨兄弟大名,我等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仪表非凡。”
“杨兄弟不单是太史公之后,家学渊源,还通晓经义,博学多才。”
“杨兄弟在朝廷之上直言不讳,劝谏女皇,实在是我等之典范!”
韦胜三人连番吹捧之下,杨谭一连喝了好几杯。
一曲唱罢,舞女们腰肢款款过来侍奉,张昶指着两位美人说道:“杨兄弟远道而来,身边连个丫鬟都没,若是喜欢,将她们俩带走伺候你便是。”
杨谭正色答道:“在下是带罪之身,哪里敢贪恋温柔乡。”
话音刚落,席上众人便纷纷抚掌称赞,杨谭却未接这夸赞,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张昶,语气凝重:“张兄,有一事在下不明。为何要任由府中恶奴欺压百姓、克扣水源?”
“杨兄弟说的是,我自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通,”张昶脸上的笑意稍敛,随即拱手应道,“实不相瞒,那条延津渠,当初我张家也曾出资出力参与修建。上游本就有大片军屯,需水量极大,我们也是怕百姓用水过多,耽误了军屯所需,才不得已稍加节制。“
“张兄此言差矣。”杨谭眉头微蹙,“如今匈奴已然臣服,陛下早已下旨缩减河西军屯,百姓的生计,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迁徙流民至河西,开垦荒地、安定民生,乃是陛下首要推行的国策,万万不能因水源之事,误了大局。”
“杨兄说得在理,张兄,往后可得记着,优先保障百姓用水,莫要再让流民们受缺水之苦。”韦胜说道。
“那时自然,那是自然。”张昶满口应道,只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杨谭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而看向席上另外三人,拱手问道:“齐兄、袁兄、韦兄,三位皆是关中有名的豪杰,为何要千里迢迢来这偏远边陲之地?”
“正是为了陛下另一项国策而来,陛下想要在河西走廊推广木棉,我们几个在家待着无事,亦想助朝廷一臂之力。”韦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热忱。
“是啊,在家中闲着也无聊,不如在这里资助一些流民,帮他们站稳脚跟。”袁衡说道。
朝廷规定,河西走廊的土地严禁买卖,既不能买地也不能租地,这些贵公子选择了投资流民,理清楚这些逻辑,杨谭不禁暗叹这些世家大族深谋远虑。
种植木棉,常人觉得还没影儿的事,他们已经开始布局。
临走前,韦胜送给他一本家中大儒亲手抄写的《春秋》,杨谭大喜过望,欣然收下。
杨谭的身影渐渐远去,韦胜端起酒杯,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不过是个不通世故的书呆子罢了,张兄不必将他放在心上,犯不着动气。”
“他安分便好,只要他乖乖在揟次县当他的县令,不瞎掺和上官大人的计划,我便容他几分。”张昶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方才的谦和恭顺荡然无存,阴恻恻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