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司衍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重新布置了一遍。
冰箱里的啤酒全清空，换成了牛奶和果汁；茶几的尖角用防撞条包起来了；浴室地上铺了防滑垫；还下单了一个空气净化器，加急配送。
沈星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开口。
“孩子才六周，你不用这么急。”
“六周也是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不知道当爸是什么感觉。”他蹲下来，把地毯的边角压平，抬起头看她，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现在知道了。”
沈星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去。
晚饭是陆司衍做的。
“尝尝，这家的汤不错，清淡。”
沈星遥喝了一口，确实不错，又喝了两口，胃里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她才放心地喝完了一整碗。
陆司衍坐在对面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意就没收起来过。
“你老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得对你温柔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不温柔？”
“我以前也温柔。”
“你以前管那叫温柔？”
陆司衍笑了一声，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搭在她椅背上。
“那你说，我以前怎么样？”
沈星遥想了想，“以前就是个流氓。”
“现在呢？”
“现在是个……负责任的流氓。”
陆司衍笑着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行，流氓就流氓。反正你嫁的是个流氓。”
沈星遥靠在他怀里，手指搭在自己小腹上，想象着那个六周大的小生命正在里面慢慢长大。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
“陆司衍。”
“嗯。”
“你说，孩子生下来会像谁？”
“像你。一定要像你。”
“为什么？”
“因为好看。”
沈星遥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要是像你呢？”
“像我？”他想了一下，“那也行。像我帅，像我聪明，但脾气不能像我，脾气要像你，温柔一点。”
“你觉得我脾气好？”
“好。特别好。你每次骂我都特别好听。”
沈星遥抬手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欠骂？”
“嗯。”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欠你一辈子。”
怀孕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两家。
不是沈星遥说的，是陆司衍说的。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我要当爸爸了。”
群里炸了。
老太太第一个回复，语音，点开之后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真的？！什么时候的事？！男孩女孩？！”
陆司衍回了一句：“刚六周，不知道男女。”
老太太又发了一条语音：“六周？六周你跟我说什么！让星遥好好休息，别让她干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伺候不好我饶不了你！”
陆母也出来说话了：“明天我去看看星遥，需要什么我带去。”
沈母随后跟上：“我也去。”
沈父没说话，但发了个红包，点开一看，888888。
沈知楠没在群里说话，但私聊了陆司衍。
“好好照顾她。”
“知道。”
“别惹她生气。”
“不会。”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嗯。”
“她要天上的月亮你也给我摘。”
“……大舅哥，月亮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
“所以呢？”
“所以摘不了。但我可以给她买个月球灯。”
沈知楠没再回了。
陆司衍锁屏，偏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看书的沈星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着。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沈星遥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从遇见你开始。”
她合上书，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两个人在沙发上窝了很久，窗外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星遥忽然开口：“陆司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订婚，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陆司衍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一下。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喝醉酒喊的是哥哥，因为你撞到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沈星遥没想到他会说这些，鼻头一酸，眼眶热了。
“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因为不用说的。我做给你看就行了。”
她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陆司衍感觉到胸口那一片湿润，低头看她，笑了，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怎么哭了？孕妇这么容易哭的吗？”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又吻在她鼻尖，最后落在她嘴唇上。
“谢谢你。谢你愿意嫁给我。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你来到我生命里。”
沈星遥哭着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陆司衍，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怎样？”
“就是……说这种话。我受不了。”
“好，那我少说。但我做的一定比说的多。”
窗外不知道哪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光亮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明一暗地映在两个人身上。
后来沈星遥问过他，那天在家族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手抖不抖。
陆司衍说抖。
他打错了好几个字，消息编辑一条又一条。
“我要当爸爸了”打成了“我要当巴吧了”，“六周”打成了“六州”。
沈星遥看着那些错别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司衍坐在旁边，耳朵红着，嘴角却跟着弯起来。
“笑什么笑。”
“笑你。”
“我怎么了？”
“你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打字都打错了。”
“那是……那是手机的问题。”
沈星遥笑着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你说，孩子小名叫什么好？”
“不知道。你想叫什么？”
沈星遥想了想，“叫……等等。”
“等等？”
“嗯。等等。因为我们都等了好久，才等到他。”
陆司衍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肚子上，“等等，你好。我是爸爸。”
沈星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