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楠挂了电话之后，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结婚证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还有几张照片，沈星遥穿着白衬衫，头发披着，笑起来的模样乖得不像话。
陆司衍坐在她旁边，也笑着，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沈知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快一分钟，最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闭上眼睛，拇指按着太阳穴。
这个妹夫，三张照片都不看镜头，光盯着他妹妹看。
出息！
*
婚后第一年的秋天，沈星遥在图书馆写博士开题报告的时候，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她没在意，以为是中午那碗麻辣烫吃得太油了。
后来翻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应该不会吧？
她算了算日子，上个月好像确实没来。
沈星遥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合上电脑，拎起包就往外走。
校门口的药店里，她拿了一盒验孕棒，结账的时候把盒子的背面朝上扣在柜台上，耳朵尖红了一片。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了她一眼，笑着多说了句：“早上测最准。”
沈星遥点了一下头，把盒子塞进包里，快步走出药店。
第二天早上，她蹲在浴室里，看着那两道杠慢慢显现出来，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楚。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洗了手，把验孕棒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塞进包包的夹层。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门上课。
陆司衍这几天出差了，在临市谈一个并购案，每天晚上十点多准时打视频过来。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书，头发散着，素面朝天。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有。”
陆司衍挑了下眉，“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哪天不乖？”
“昨天你还骂我滚。”
“谁让你打着视频……那个的……你该骂。”
陆司衍笑了，整个人从椅背上坐起来，凑近镜头，“遥遥，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你看起来今天特别好看。”
沈星遥弯了弯嘴角，“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后天。怎么，想我了？”
“嗯。”
陆司衍被这一声“嗯”砸得愣了两秒，目光都变了，声音低下去，“……你别招我，我这边还没结束，回不去。”
沈星遥笑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你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视频，沈星遥从包里翻出那个小塑料袋，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两道杠，清清楚楚的。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什么都摸不出来，还是平平的，但她就是觉得那里好像有个东西在跳。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陆司衍到家的时候是后天下午，比原定时间早了快一天。
他进门的时候沈星遥还在睡午觉，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顶。
陆司衍把行李箱扔在客厅，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蹲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把她脸上那缕头发拨开，指尖从她额头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
沈星遥皱了皱眉，没醒。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星遥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面前那张脸之后，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提前结束了。想你了。”
沈星遥弯了弯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也想你。”
他吻下来，吻到一半的时候，沈星遥忽然偏头躲开了。
陆司衍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推开他，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有点红。
陆司衍看着她的反常，眯了眯眼，“遥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星遥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那个小塑料袋，递给他。
陆司衍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验孕棒。
他盯着那两条线看了足足十秒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回她小腹上。
“你怀孕了？”
“……嗯。”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前天。”
“前天？你前天就知道，现在才告诉我？”
“你不在家啊。”
“你不会打电话吗？”
“我想当面跟你说。”
陆司衍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验孕棒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捧住她的脸。
“沈星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第一时间知道？”
“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眼眶红了。
沈星遥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哭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听起来不像高兴，倒像是委屈。
“你要当妈妈了。”
“你也要当爸爸了。”
他没说话，但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陆司衍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几个月了？”
“医生说大概六周。”
“六周？是上次在车里。”
“……”
“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才六周，当然看不出来。”
“那他会不会动？”
“……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会动？”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星遥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我又没生过啊。”
陆司衍抬起头看她，“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熬夜，不许喝咖啡，不许吃辣的，不许……”
“你等等，你这是在管我还是在管孩子？”
“管你。孩子在你肚子里，管你就是管孩子。”
沈星遥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因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陆司衍把手从她小腹上收回来，拿出手机开始查，“孕妇不能吃什么，等等我搜一下。”
“你不用搜，医生说了，正常饮食就行，别太紧张。”
“能不紧张吗？第一次当爸。”
沈星遥看着他低头认真翻手机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头发，触感还是那么软。
“陆司衍，你会是个好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