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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老寿星吃砒霜

作者:雪落听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昭看着常海那张因急奔而涨红的脸,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萧启收到秘信时的眼神,以及她在马车里卜的那一卦。


    她当时看着那卦象,心中便隐隐觉得,今日之后,怕是要步步惊心。


    此刻常海催得急,她却不能就这么扔下殷怜香。


    她看向常海,目光沉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常公公,不如请您先带着澹台仙师,先行一步入宫。”


    说到这,她目光朝殷怜香的方向闪了闪,压低了声音:


    “若我不即刻为这怨魂解开心结、纾其怨气,恐怕接下来京城里……有的闹了。”


    云昭没直言“闹”到什么程度。


    但常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殷怜香那双幽幽的眼瞳,顿时后脊梁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毫不怀疑云昭的话,毕竟,这位姐姐可是鬼物,不是人啊!


    可圣命难违!他虽心中无比认同云昭的话,陛下那边……却也得想办法应对过去。


    常海正纠结间,忽然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他常海能在御前混到今天,靠的不光是干爹常玉的提携,更是这份见风使舵、审时度势的机灵劲儿。


    云司主不能得罪,这怨魂更不能得罪,可陛下的旨意也不能违抗……


    他即刻换上一副关切焦急的表情,快步走到澹台晏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几分:


    “仙师!您这是方才施法太过,累脱力了吧?”


    澹台晏一愣,正要开口说自己并无大碍,却被常海暗暗用力捏了一下胳膊。


    澹台晏便顺势微微晃了晃身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之色:


    “……确实,有些乏力。”


    常海立刻招手,唤来不远处跟随的几名侍卫:


    “快来快来!扶仙师进马车歇息!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


    他原是策马疾驰而来的,此刻却说要坐马车,自然是为了放慢速度。


    几个侍卫连忙牵来一辆随行的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澹台晏上了车。


    临行前,常海朝云昭一拱手,压低声音道:


    “云司主,奴才最多只能在宫门口停留一盏茶的光景,您可得快着点……”


    云昭看着他这副明明心急如焚却还要帮自己拖延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一扶常海的手,顺势将一个装满符箓的素色荷包递到了他手中。


    “小常公公,有心了。”


    那荷包里装的,是她闲暇时绘制的一些护身符、清心符,虽非什么稀世珍宝,但在关键时刻,足以保人一命。


    常海平日在宫中,什么稀罕宝物没见过?他手上自然也不缺银钱!


    而云昭送的这些宝贝符箓,却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常海一愣,随即紧紧握住那荷包,脸上却绷得极为淡然:


    “云司主放心,奴才省得!”


    马车辚辚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澹台晏掀开车帘,隔着渐行渐远的距离,朝云昭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叮嘱,有信任,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云昭微微颔首,随即,她转过身,目光落回殷府大门前那片狼藉的现场。


    之前茶楼的殷家女眷,和刚从府中被提出来的剩余殷家人,被重新驱赶到一起,围成一个半圆,正对着那块被掀开的青石板和躺在白布上的尸骸。


    夜风吹过,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


    那股阴寒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仿佛在提醒殷家每一个人:


    那个被你们踩踏了七年的魂魄,就在你们面前。


    云昭从澹台晏留下的那面“业镜”拿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镜面。


    漆黑的镜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经络纹路隐隐有幽光流转,仿佛活物一般。


    她看向殷家众人,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心虚、或强作镇定的脸:


    “方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我最后问一次——


    有谁不愿,现在可以站出来。我送你到怜香面前,你自己跟她说。”


    没人敢动。


    笑话,都摁过手印了,谁还敢反悔是怎么?


    而且,跟那个鬼东西“自己说”?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云昭见无人应声,便不再废话。


    她命莺时端来一碗清水,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在碗中化开,调成一碗淡金色的符水。


    “一个个来。滴一滴血在镜面上,然后喝一口符水,站在原地,不许动。”


    第一个是黄氏,她本就不是殷府的人,是为了殷老夫人奔走,才卷入今日这桩孽债之中。


    由她来做第一个,也是为了起到公平和示范的作用。


    她走上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氏自己也紧张得脸色发白。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


    莺时刺破她的指尖,一滴血落在镜面上。


    业镜微微一亮,随即……归于平静。


    什么都没有。


    黄氏愣了愣,旋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泪水。


    云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喝符水,站到右边去。”


    右边,是“业债较轻或无辜”的位置。


    黄氏连连点头,喝了符水,走到右边,靠在丫鬟身上,许久缓不过神来。


    第一个被推上来的是之前当着怜香的面,自称婶娘的那女子。


    她平日里最是嘴碎刻薄,从前更是没少欺负怜香。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近前,伸出颤抖的手。


    莺时用一根消过毒的银针,在她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滴在业镜的镜面上。


    血落在镜面的瞬间,原本漆黑的镜面骤然亮起一层红光!


    红光并不刺眼,却如同燃烧的炭火,将周围照得一片通红。


    红光之中,隐隐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黑影在游动,发出细微的、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呜咽声。


    女子吓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云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欠得不少。喝符水,站到左边去。”


    周氏哪里还敢多言,颤抖着喝了符水,被墨七引到一旁。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殷家众人一个个上前,滴血,喝符水,然后被分到不同的位置。


    有的人滴血后,镜面亮起的是淡淡的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清;


    有的人滴血后,镜面亮起的却是刺目的血红色;


    甚至还有人,是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吓得那人当场瘫软,被拖到一旁时还在失禁。


    接下来,是殷老夫人。


    这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浑浊的老眼看向那面业镜,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莺时刺破她的指尖,一滴稀薄的血液,滴在镜面上。


    业镜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血红,而是一种沉沉的、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凝固已久的血块,厚重而压抑。


    光芒之中,隐隐可见无数模糊的画面闪过——


    有年轻时的殷老夫人,坐在正堂上首,冷冷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人;


    有她挥挥手,示意下人将某个犯了错的丫鬟拖出去;


    有她默许儿子们的所作所为,从不过问,只求家宅安宁……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却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夫人,在这几十年的殷家兴衰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云昭看着那暗红色的光芒,心中了然。


    都说养而不教,父母之过。


    殷弘业、殷若华、殷青柏……


    这些人一个个走上邪路,犯下滔天罪行,岂能没有这位老夫人的默许和纵容?


    她确实没有亲手杀人,更没有动辄虐待,但她对府中受苦之人的漠视,她明明拥有权利、享受利益却对府中子女的放纵,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温床。


    云昭没有说什么,只示意殷老夫人喝了符水,站到中间那片区域。


    接下来是殷窈儿,也就是之前那位身穿桃红裙装、梳双丫髻的少女。


    这位之前最骄纵、骂云昭骂得最凶的少女,此刻早已没了半点气焰。


    “不……不要……我不要……”她喃喃着,想要后退,却被牢牢按住。


    莺时毫不客气地刺破她的手指,将血滴在镜面上。


    “嗡——”


    业镜骤然亮起!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中带红的色泽,像是将胭脂和鲜血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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