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都把枪给我放下!”
杨龙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色阴沉,在几名贴身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先扫过剑拔弩张的苏明和吴山达,又落在关翡脸上,最后看了看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
“司令!”苏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叫道,“您看看!关翡他无法无天,私自抓了我们的人!还想动枪!他眼里还有没有您,有没有特区的规矩!”
吴山达也附和:“司令,此事必须有个说法!否则下面人心惶惶,谁还敢为特区办事?”
杨龙走到关翡的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份关于五个被抓人员主要罪行的摘要,拿起来,目光快速扫过。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杨龙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苏明和吴山达紧张地看着他。
良久,杨龙放下纸,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关翡:“这些……都查实了?”
“李刚的情报部门有详细报告和初步证据。”关翡平静地回答,“人抓回来后,正在进一步审讯核实。但主要事实,基本无误。”
杨龙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手下这些头人是什么德行,欺男霸女、贪墨克扣,在他眼里有时甚至是维持忠诚和激励的手段之一,只要不太过火,不影响大局,他往往睁只眼闭只眼。但关翡列出的这些,尤其是涉及人身侵害和借新政之名行极度恶毒之事的,确实触碰了一个即便在他看来也有些过分的线。更重要的是,关翡选择用这种直接、激烈的方式处理,等于是在逼他表态,是继续维护旧有的、基于个人忠诚和潜规则的统治方式,还是真的转向关翡所说的、需要“规矩”和“底线”的新秩序。
“司令!不能听他一派胡言!”苏明急道,“这些都是诬陷!是想剪除我们的羽翼!他关翡想独揽大权!”
杨龙猛地转头,眼神如电,瞪向苏明:“闭嘴!你手下的人干净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明被噎了一下,气势一滞。
杨龙又看向关翡,语气低沉:“关翡,就算他们真有错,你也不该这么动手。坏了规矩,让下面人怎么看?以后谁还敢办事?”
关翡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龙哥,规矩坏了,可以再立。人心寒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我们搞新政,搞试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特区好,为了下面的人好。如果连这种禽兽行径都能容忍、都能包庇,那我们的‘新’,新在哪里?‘好’,又好在哪里?老百姓会相信我们吗?还是只会觉得,我们和以前那些欺压他们的军阀、土司,没有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龙哥,你常说,特区是咱们兄弟一起打下来的基业。可这基业,不能建在无辜者的血泪和屈辱之上!今天我能因为他们是‘老兄弟’的人就放过,明天就会有更多披着‘老兄弟’外衣的豺狼,去撕咬更多无辜的人!等到民怨沸腾,人心尽失的时候,我们这基业,还能站得住吗?帝都那边,又会怎么看我们?一个纵容下属淫掠、毫无底线的‘特区’,还值得信任和支持吗?”
这番话,既讲情义,也讲利害,更将问题提升到了特区生存根基和外部观感的高度。杨龙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不在乎一两个女人的死活,但他不得不在乎特区的稳定、人心向背,以及帝都那若有若无的注视。
苏明和吴山达还想再争辩,杨龙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他深深看了关翡一眼,那眼神里有愠怒,有审视,也有某种艰难的权衡。
“人,你抓了。”杨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决断,“事情,要查清楚。如果真如你所说,证据确凿,罪行严重……那就按特区该有的规矩办!”
“司令!”苏明和吴山达失声叫道。
“但是!”杨龙语气转厉,盯着关翡,“只限于这五个人!案子要办成铁案,证据要经得起推敲!处理结果,要公开!要让所有人知道,特区有法度,有底线!但是,”他再次强调,“到此为止!不准扩大!不准借题发挥,牵连其他人!特区还要运转,还要靠各位头人管着地面!你明白吗?”
这是杨龙的底线,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严惩几个特别出格的,以儆效尤,维护表面上的公正和新政威信,但不动摇头人体系的基本盘,不引发大规模清洗和动荡。
关翡明白这一点。他知道,以目前特区的实际情况和杨龙的权威,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易。彻底清算?那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力量的积累和博弈。
他缓缓点头:“我明白,龙哥。就这五个人,案结事了。我会让情报部门和即将成立的警务筹备组联合审理,结果报您和管委会最终裁定。”
杨龙“嗯”了一声,脸色稍霁,又转向面如死灰的苏明和吴山达,语气缓和了些,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们两个,管好自己手下的人!这次是关翡动手,下次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的人再犯这种没屁眼的事,不用他动手,老子亲自收拾你们!滚回去,安抚好下面,别再生事!”
苏明和吴山达满脸不甘和怨毒,尤其是苏明,看向关翡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在杨龙的积威之下,他们不敢再争辩,只能咬牙低头,恨恨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龙和关翡两人。
杨龙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恢复平静的街道,背对着关翡,良久,才叹了口气:“关翡啊关翡,你小子……总是能给我找最棘手的麻烦。这次,你算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关翡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龙哥,不得罪他们,就得罪了特区未来的人心,得罪了我们自己当初那点还没泯灭的良心。有些石头,光靠水磨太慢,该敲掉的时候,就得下锤子。”
杨龙哼了一声:“锤子是好用,可别把自个儿的手震伤了,或者把地基敲松了。”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关翡,“规矩要立,我同意。但立规矩的人,更要小心。你今天能用雷霆手段动他们五个,明天,就要想好怎么应对他们背后那些人的反扑。特区这碗水,你越是想把它端平,下面的手就越会暗地里使绊子。”
“我知道,龙哥。”关翡点头,“我会小心。但这一步,必须走。”
杨龙不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