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翡看着那七个名字,仿佛能看到背后那些哭泣、颤抖、绝望的面孔。他拿起笔,在名单上重重地划掉了两个名字,这两个,罪行相对最轻,主要是敲诈勒索,尚未触及人身侵害的底线。剩下的五个,他一个接一个地圈了起来。
然后,他拿起那部直通王迁的加密电话。王迁自上次帝都擅动被罚守边境哨所后,虽已调回,但一直处于半闲置状态,憋着一股劲。
电话接通,关翡只说了一句话:“王迁,给你一个名单,名单上五个人,全部控制,分开看押,不准走漏风声,不准任何人接触,包括他们背后的头人。如果反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但尽量留活口。我要活的,而且最好整出点动静来,让人知道是我让你做的。明白吗?”
电话那头,王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森寒:“明白。”
行动在夜幕降临时展开。王迁带人分成五组,依托特区情报部门提供的精确情报和路线,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同时扑向五个目标。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这五人虽然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作威作福,但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在特区内部,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对他们动手。有的在情妇床上被拖走,有的在赌场赢钱后回家的路上被套上麻袋塞进车里,有的甚至在自家宴席上被“请”出去“配合调查”。王迁的人下手极有分寸,迅速制服,堵嘴蒙眼,押上明显带有关翡身份标示的车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后半夜,几个头人才得到消息,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蔓延。
关翡整夜未眠。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照亮桌案。他在等。等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
最先坐不住的,是坎拉片区邻近那个镇子的头人,名叫梭温,正是那名侵犯独居母亲的小头目的直属上司,也是其堂兄。梭温势力不算最大,但脾气暴躁,护短。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七八个手下,气势汹汹地闯到了翡世办事处楼下,大声叫嚷着要见关翡,讨要说法,说他的人“被无缘无故抓了”。
李刚在楼下拦住了他,语气冷硬:“梭温头人,关总在忙。你手下的人涉及严重违纪违法,特区正在调查。请你回去等消息,不要在这里喧哗。”
“违纪违法?放屁!”梭温脸红脖子粗,“我的人我自己会管教,轮不到你们来抓!肯定是有人陷害!我要见关老板!我要见杨司令!”
他的叫嚷引来了不少早起的行人和商户围观,指指点点。李刚面沉似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关翡的声音从楼上露台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梭温头人,你要说法?”
众人抬头,只见关翡披着一件深色外套,站在栏杆后,面色沉静,眼神却如寒潭般冷冽。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身影。
梭温仰着头,气势不自觉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关老板!我的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就算有事,也该先通过我!特区有特区的规矩,不能这么乱抓人!”
“规矩?”关翡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却毫无笑意,“你说的对,特区要有规矩。”
他的目光如刀,刺向梭温:“你那个堂弟,借核实身份证申请之机,夜间闯入独居妇人家中,威逼胁迫,行禽兽之事。受害者的血泪控诉和证据,就在这里。这,就是你所谓的‘你的人’?这,就是你要的‘说法’?”
梭温脸色瞬间惨白,他显然知道堂弟的德性,但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被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的人群传来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看向梭温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特区推行新规,是想给大家一个更公平、更有希望的未来,不是让某些蛀虫借此机会变本加厉,吸髓敲骨,淫人妻女!”关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是不是你们觉得这是你们的特区,我关翡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今天我把话放这:凡是借着特区新政之名,行欺压良善、践踏人伦之实的,有一个,我查一个!查实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不管他是谁的人,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这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梭温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身后的手下也面面相觑,不敢再有动作。围观的民众中,有人忍不住低声叫好,更多的人则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楼上的关翡,有惊疑,有期待,也有深深的震撼。
关翡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梭温,对李刚吩咐道:“把梭温头人‘请’到会议室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等他冷静下来,再谈他管教不严、纵容亲属犯罪的责任。”
李刚应声,一挥手,几名早已待命的护卫上前,客客气气但不容抗拒地将失魂落魄的梭温和他手下“请”进了办事处。
关翡转身回到办公室。他知道,梭温只是第一个。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他动的那五个人,背后牵扯的,是包括苏明、吴山达在内,至少三位实力不弱的头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最终的裁决者,只能是杨龙。
他坐回椅子上,静静等待。指尖那枚饕餮纹指环,在台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办事处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紧接着,走廊里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兵试图阻拦和解释的声音。
“滚开!老子要见关翡!”一个粗豪暴怒的声音炸响,是苏明。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甚至没有敲门。苏明一脸铁青地闯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气势骇人。吴山达紧随其后,脸色同样难看。
“关翡!你什么意思?!”苏明劈头盖脸地质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关翡脸上,“我手下最得力的副手,还有我小舅子,你一声不吭就给抓了?谁给你的权力?!杨司令知道吗?!”
吴山达也阴恻恻地开口:“关总,做事要讲规矩。就算他们真有错,也该先报请杨司令,由司令部或者管委会来处置。你私下抓人,动用不明武装,这是想干什么?清除异己?还是觉得特区是你关家的私产了?”
关翡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怒气冲冲的头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沉寂的海面。
“苏明,吴山达头人。”关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抓人,是因为他们触犯了不可饶恕的底线,证据确凿。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人,也不是因为他们是你们的副手或亲戚。”
“底线?什么狗屁底线!”苏明怒吼,“我的人跟我十几年,枪林弹雨闯过来的!有点小毛病怎么了?玩个把女人怎么了?在这骠北,算个事吗?!你少拿国内那套假惺惺的东西来压人!”
“小毛病?玩个把女人?”关翡重复着,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如冰锥,“威逼胁迫,致使孤儿寡母受辱,是‘小毛病’?克扣救命药,倒卖干净水,是‘小毛病’?借推行新政之名,行敲诈勒索、满足私欲之实,是‘小毛病’?”
他站起身,目光逼视着苏明:“苏明头人,特区能有今天,不是靠这种‘小毛病’攒下的人心和根基!是靠当初大家讲一个‘义’字,给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不是给禽兽披上人皮,继续作威作福!”
“你他妈骂谁是禽兽?!”苏明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枪。吴山达也眼神一冷,手按在了枪套上。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