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爬到地面上时,她终于忍不住跑到远处呕吐不停。
脚步虚浮的孩子脸色苍白地走回来,看了看木锹又看了看地面,强迫自己调动起一点思维能力分析情势。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她最后决定一鼓作气地重新推平土山。
待她把墓碑插好,以土填满坟墓、再蹦蹦跳跳地把地面压实……
天亮了。
孩子靠着墓碑后的树干昏睡过去,面上无悲无喜,只有一份完成任务的平静,仿佛不知自己亲手埋葬的是她的最后一位亲人。
在老仆人为了能在底利马养活二人而劳累致死的第三天,被母亲冠以“面具”之名的女孩彻底埋葬了自己的一切过去。
「这里是……你当年为老仆人立无字墓的地方?」
面具嗯了一声。
她知道裂隙在疑问什么。
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祭拜。
为什么突然蒙上黑罗。
为什么……突然这样沉默而急迫,如同时间所剩无多。
「还是在意志空间讲吧……」
她难得沉默下来,再重新开口,后半句已经轻得让人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但这是心声的交流,他是世界意志,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面具的话。
「其实只是一个提醒。」
裂隙彻底动摇了。
没错,他真正想问的既不是脱口而出的问题,也不是自欺欺人的追问……
他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再一次围上黑罗?
为什么说那是提醒?
面具,你在提醒自己什么?
是你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吗?究竟是什么样的认知,竟然沉重到需要让你再次蒙上双眼,以示警惕?这样兜兜转转的沉默,你究竟想让我通过这些事情了悟什么呢?
「好了,回去吧。」
面具再看了眼墓碑,重新站起身。
「好。」裂隙轻轻开口。
眼前的画面转瞬改变,面具稳稳落到地上,重回意志空间。她几乎瞬间就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习惯这种空间跳转的行动方式了。
裂隙在不知不觉间渗透进她的生活,甚至改变了她部分的思考方式。她真的在依赖世界意志的便利性。可是世界意志和工具不同,她不能忘记对方存在思想的事实。信任会招致毁灭,她不能忘记过去种种的教训。
繁星烁烁,紫黑色的空间宛如包罗群星的宇宙,裂隙就站在星云的上方,沉默而担忧地望着她。
面具穿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景色看向裂隙。他与人类没有区别的身体给面具造成了这是同类的错觉,这也是某种获取信任的手段吗?
不,她没时间想这些事情了。有关世界、神明、或者任何庞大概念的疑团对她的现状都没有任何帮助。她已经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耽误了太多,是时候重新回到脚踏实地的状态里去了。
一张信息网在二人面前展开,关键词们迅速彼此连接。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面具就已经在空间内绘制出一张关系复杂的思维导图。
“墨提斯芙、委托……”裂隙念出最先出现的两个概念,“这是你方才在楼道和三区天台想的问题吗?”
“老仆人曾给我讲过一段故事。”
面具望着眼前的思维导图,关键词和所有联系还在不断变化着自己的位置,而她则在娓娓道来一桩仅她一人记得的旧事。
“355年前,洛克斐初代家主巴罗萨·洛克斐发现蓝涡秘境,并以此为灵感撰写了一份关于海洋核反应的开发报告。他带着成果敲响联邦最大家族的大门,想要获取他们的资金支持,却被拒之门外,因而怀恨在心。而这个家族的名字,你并不陌生……”
裂隙面色沉重,他已经有所猜测。
“墨提斯芙。”
面具不置可否,自顾自地继续讲述着被洛克斐家族抹去、只能被知情人口口相传的往事。
“巴罗萨是个天才,即便在有记载的联邦千年历史中,也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只用了44年就研究出了巴罗萨海洋能源衰变理论及其应用。时至今日,联邦的所有能源学依旧只是在这套理论进行优化。但他不满于此,在这套理论为他搭建了向上社交的电梯后,巴罗萨如愿转攻政界,并开始计划摧毁墨提斯芙家族,以报当年羞辱之仇。这一切,就是底利马被四大家族联合打压三百年的前因。
“299年前,墨提斯芙家族被一夜清算,底利马政权惨遭变革,老仆人等墨提斯芙家族年轻一辈在家仆的帮助下出逃,此后各奔东西。旧底利马三大帮派之一的无言,就是墨提斯芙家族手下人隐姓埋名、为报旧主恩情创立的。”
“所以她才会在当年带着你去底利马。那时候她是想借助无言的势力?”
“也许吧。但那时候距墨提斯芙家族灭门都已经过去接近三百年,联邦人平均寿命才两百余岁,旧的人早就死了。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努力,但我们没有得到过无言的优待。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得不在底利马费力谋生……也因此,才有了我加入78号的事。”
面具将话题带回到那个令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墨提斯芙·壬身上。
“墨提斯芙·壬对自己的舞域身份直认不讳。按照皇女和神明所说,舞域大火发生在270年前的长公主国礼上,除了寂灭领主外舞域无人生还。墨提斯芙·壬的存活有两种可能:其一,她是当年的舞域大火中幸存者,借助舞域领主的名声或荫庇,她模糊了当年的真相,因此无人知晓她也是从火中逃生的遗孤;其二,她出于部分缘由没有参加长公主的国礼,完全错过了舞域大火。”
裂隙表情凝重地向她点了点头。
“另外,墨提斯芙·壬本人的身份存在一个疑点。”
裂隙迟疑地看着面具:“你在怀疑她并不是舞域人?”
“不,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器物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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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器械又的确有舞域赐福……比起舞域人的身份,我更在意她那头深栗色的头发。”
“你的意思是,她需要来到联邦染上这样的发色?”
这种说法意外得有些道理,但面具摇了摇头。
“墨提斯芙·壬没有对她的发色多加解释,也没有掩饰的意思,说明这样的事在外域不算难以接受理解的情况。”
裂隙按着面具的说法,自隧域用以储存信息的纤榕溯流而上找到了墨提斯芙·壬用于欺世的借口:“嗯……她确实对外宣称自己拥有部分参泽血脉。”
“从外域的视角来看,墨提斯芙·壬的头发颜色也许与参泽更为接近。但准确形容参泽发色应为咖色,对比墨提斯芙的发色过浅。在我看来,深棕色介于金黑之间,比起舞域的浅金色和参泽的咖色,这更像是舞域和罪域导致的共同结果。”面具说。
裂隙认可地嗯了一声。
一支新的时间轴自此前的思维导图中脱离出来,被面具用心标注起了几个重要的节点。
“197年前,墨隧重组;186年前,联邦第一次智械革命;时隔六年,亚富成立,带来第二次智械革命,辅助型智械概念得以普及。正是第一次智械革命的失败奠定了亚富成为联邦唯一合法智械公司的基础。”
面具没有继续深入阐述,但她的潜台词已经足够明显了:早在两百年前的墨隧重组时,墨提斯芙·壬就已经着手布局一切。就连第一次智械革命,也极有可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救世主剧目,为的就是让亚富成为联邦唯一可信的背后力量。
“亚富科技产品始终无法令人完全理解的部分,都符合舞域人能用赐福制造机械的特征。光幕也的确从神明身上的机械感受到了舞域赐福的存在。证据已经够多了,裂隙,她是墨提斯芙家族与舞域人的后人。”
面具说到这里,面色已经凝重到从未有过的程度。
“器物文明、亚富科技,底利马墨隧……无论是外域还是联邦,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面具嗓音低沉,不辨喜怒。
裂隙现在已经完全理解面具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这一切令人忧心的情绪又因何而起。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和暗中窥探他人隐私的问题——
倘使这样的监视始终存在,那么它的推论将导致面具距今为止的努力全数崩塌。
与光幕在参泽的相遇是否是墨提斯芙·壬有意为之?他的加入背后有着怎样的目的?有墨提斯芙·壬这样的人在背后出谋划策,他绝对可以在占据情报高低的前提下欺骗过面具。暗玲儿与风铃之间的关系是否已经变成可以被随时公开在外的把柄?皇女与参泽川二人的矛盾是否会被她推断出四百年前的真相,以此为器物文明谋取更多利益……
还有那个对面具而言最重要的问题:
墨提斯芙·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介入干扰他们的选择,让他们不得不偏离自己预期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