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搞错了?”张花楹本因常年下地劳作、被晒得通红的脸此刻更红了一些,红得发紫,她慌乱不已,“我…我怎么可能成婚了呢?”
苏望等她发泄完,“你的档案我来来回回翻了三遍,不会错的。”
张花楹抱有一丝幻想,“或许你看错了人?只是和我同名同姓的也可能。”
“张花楹,棺生子…”苏望适可而止地停住。
张花楹以为苏望嫌她晦气,声音小了点,“是我,但我没成过亲啊!”
苏望觉得奇怪,“你不是长寿三年成亲的吗?”
“我在天授三年就去世了!”张花楹瞳孔地震。
苏望觉得更奇怪了,长寿三年是公元694年,天授三年是公元692年。
也就是说,档案上显示张花楹成亲之时,张花楹已经死了两年了,可死人要怎么成亲?
而且档案上张花楹的死亡日期在公元744年!算得上是那个朝代的长寿老人了。
苏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不是在天宝元年死的吗?”
张花楹摇头,“天宝是哪一年的年号我都不知道。”
“天授三年后五十年。”苏望说。
张花楹惊叹,“我活这么久?”
苏望见张花楹表情不像在撒谎,“你介意我把你的事情从头到尾和你对一下吗?”
张花楹点头,“你说吧。”
张花楹无起光落至索马里海沟的人生让苏望几番欲言又止,“你…父母…额…对不起…”
张花楹看苏望这样,反应过来苏望在担心戳中她的伤心事,这才坦然和苏望对视,“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所以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恩人您没有恶意。”
苏望微侧过脸,难以察觉地舒了口气,她收起眼里的同情,钦佩地看着张花楹。
“你被一名仵作带回家中,认为义女,药学、耕作,极有天赋,碍于女子身份无法抛头露面,便与捡来的盲人许诺,他入赘,你隐于医馆替女子看病,这里可对?”苏望尽可能省略,挑出重点。
张花楹点头,“我所要嫁之人就是他,柳安,他虽然是乞丐,但识得字,也不像寻常男子般傲气十足,是个好郎君。”
苏望张了张口,还是打算对完,苏望又说,“如意元年…”
“如意元年又是何时?”张花楹打断问。
苏望解释,“692年,天授三年旧历四月发生日食,武皇改了年号,改元如意,所以是如意元年,这年你义母仙去,你悲痛欲绝后患心疾。”
张花楹皱眉,“前面都没错,我也确实见过天狗食日,义母无故失踪,我寻她不到,以至心绪成结,可没到患上心疾的地步。”
“你先前说你是在天授三年去世,可你既然活过日食这一日,理应该说你是在如意元年去世,怎么会不知道武皇改了年号?”苏望问。
张花楹扶额努力回想,她脑子纷乱,思绪像是禁锢在一片混沌中,只能从零星片段中拼凑出,“女子本就不易,更别提我与义母抛头露面行医,若是我们只救妇人也罢,但义母悬壶济世,不分男女老少都愿意治,在礼仪伦理上屡受指责,更是被医道排挤,多得武皇在上,为女子谋盼,女子地位得以上升,医馆立牌不伦不类,唯四个字——继往开来,义母说要把医馆做好开好,把我们的路走好,才能给以后想走这条路的女子立好榜样。”
“所以哪怕我再心痛也不愿闭店,数十亩将熟的药材待育,义母踪迹未寻,柳安目盲渐好,我与他许诺,他替我看守医馆,待我回去便于他成亲。”张花楹紧闭双眼,面露痛苦之色,苏望扶着她的手,轻拍着张花楹的后背。
张花楹感激地看着苏望,她越回忆,过往的片段就越像上了锁的匣子,她站在悬崖上想要探寻,却感到恐惧,甚至是来自灵魂的直觉,只要她敢将记忆再往过去倒回一点、再努力回想地更多一点,她就会跌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苏望担忧地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张花楹觉得,哪怕她在悬崖边上乱跑乱跳,也能被这汪水稳稳接住。
张花楹靠在苏望身上,接着说,“日食那日还未过,我立刻出钱张罗着寻人,自己则入了山专心配育药材,所以未知改年号一事。”
“你在山里…出事了?”苏望揽着她问。
张花楹垂着眼皮,“是为了采一株石斛,柳安身体不好,这个对他极补,但石斛长在悬崖峭壁上,我运不好,踩空了。”
趴在苏望肩头和张花楹暗地里争个不停的小猫耳朵尖动了动,它跳到苏望耳边,轻声细语说了一会儿,苏望看着难过的张花楹眉目肃然。
“花楹……”苏望没让她自责,苏望问,“你还记得柳安的表妹吗?”
张花楹点头,“记得,是他家的远方表妹,身子也不大好,但性子软,好说话,我很爱和她一起玩呢。”
苏望脸色微变,“其实那不是他家表姐,是他的未婚妻…”
张花楹先是一呆,而后瞬间勃然变色,“怎么会呢?恩人,你是不是在说笑啊?柳安他家那么穷!表妹待我那么好!是不是你弄错了,是不是上面写错了!就像……就像我死的日子也弄错了一样,就像写错了我还成亲了,都是错的?是不是啊?是不是…”
张花楹语气急促,好像问得够多,就能盖过她心里的慌。
苏望看着她哀求的神情,狠心闭了眼,“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这些都是我刚刚才知道的,信与不信随你。”
张花楹的手把心口处的衣服都揪皱了,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这件事和你义母也有关系。”苏望又说。
张花楹听见义母,她惶恐起身。
苏望咬住下唇,她说,“你义母原先立誓,宁死不救宴清刘家后人,刘家嫡次子年小身弱,名医断言活不过十七,刘家夫妇求神拜佛,寻访世间名医,得知世上唯一一人可救,便是你的义母。”
张花楹嘴唇颤抖,又听见苏望说,“嫡次子改名换姓想要寻你义母,来时路上突遇山洪,撞到脑袋,被进山采草的你所救,你义母……你义母仁慈,救了他,他瞒着姓名家世养在医馆,身子渐好,家中未婚妻到了适婚年龄寻来,他和你说未婚妻是表妹,和未婚妻说你是他义妹……”
“你义母得知,被他暗下囚禁。”苏望声音闷闷地,“你许他姻缘,他求得你八字,你的八字与他相调,由阴阳先生作法换命,你替他早夭,他则在长寿三年成亲,因为他活的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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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档案上会这样显示,而你的义母……被他杀害。”
张花楹浑身凉的发抖,唯一带下地府的、挂在她腰间的荷包突然断在地上,荷包被年岁风干得厉害,拿起荷包时,荷包也不堪重负地裂开了口子,好像是撑着这么久,只为了让张花楹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红色花楹干落了张花楹满手,金色的长命锁滑了出来,压在花干上,压在张花楹心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长命锁!比你这个狗屁长生辫有用多了,不过你没有爹妈,当然没有人给你打!”
“哈哈哈哈,你再神气有什么用,你家都死得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扫把星扫把星,扎四个辫子的扫把星!”
小张花楹气得脸通红,四条小辫甩得啪啪响,“你们有爹妈的教养还不如我呢!什么长命锁!要不是上次来我们医馆求,你的命能长到这个金链被打出来吗?”
张花楹的义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柄长扫把舞得生风,劈头盖脸地把一群小孩打散,又抱着张花楹回家,两个人直到吃饭也没说话。
等到张花楹吹着鼻涕泡泡,眼睛肿得像上了红料染的大核桃说她要去睡觉。
义母挠了挠下巴,“你喜欢那个吗?”
“什么?”
“就那个长命锁啊。”义母不敢看她。
张花楹知道义母赚得钱不多,她抹了一把眼泪,“不喜欢。”
义母“哦”了一声,好久之后敲了她的房门,“我给你买你也不喜欢吗?”
“你才不要给我买呢!我一点都不喜欢,浪费钱!”张花楹从被子里挺起来,她生怕义母用微薄的铜板库给她买,连忙喊着,“我真的不喜欢!你给我买了我也不会戴!你就是不许买!”
于是她七岁生辰,只收到了一个荷包。】
红花楹瓣飘在地上,落了好多,多到张花楹捡到眼前模糊也没捡起来,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捡着,一条小猫尾巴小心翼翼地扫起地上花瓣。
苏望半跪在张花楹身前,俯身温柔抱住摇摇欲坠的她。
“我都做了什么啊!”张花楹嚎啕大哭,“我明明知道义母被刘家蹉跎成了什么样子!她没了两个孩子!义母明明不想救的!是我求她!我说柳安是个好人!是我求义母的!都是我害了她!她是因为我才没了!”
“不是因为你。”苏望捧着张花楹的脸,帮她擦掉黏在一起的眼泪,一朵长得如此热烈的花不应该被又苦又咸的泪水灌溉。
往常这句话通常是别人劝解苏望时才说的,不知不觉,她也学着用这句话来开解另一个人,“就算你不救他,柳安也会想尽别的办法入医馆,有层出不穷的害人办法逼你义母救他,你单纯对人真诚,你义母善良侠义心肠,怎么会是你们的错呢?”
张花楹抽噎着,浑身又飘起浊气,“可是恩人,我好恨啊!他想活,我和义母难道就该死吗?凭什么啊!”
“喵!”小猫朝苏望点头。
“以前有个前辈告诉我,这天下没有好人要一直心怀愧疚而活、坏人能心安理得颐享天年的道理。”苏望轻碰张花楹的额头,想唤回她几分清明,“花楹,柳安还活着,你义母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