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
苏望举起两根手指,又在冤魂眼前晃了晃。
被拘着的冤魂,浑身透着黑气,五官像蜡一样融化着,他费力转动眼球,好一会儿才对上焦。
苏望摇着小猫,惊喜不已,“有反应!”
小猫也异常惊讶,按道理来说,能成为冤魂,理智早就在仇恨与怨念中被消磨殆尽,大多是以怨念支撑魂体不消散。
苏望锲而不舍,晃动手指,发现冤魂的视线紧紧跟随,她干脆坐在椅子上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冤魂看了苏望好半晌,被苏望周身闪着的金光逼得眯了眯眼睛,他托着半掉不掉的下巴,吃力地点头。
“你至今仍未投胎,是有心愿未了?”苏望耐心地引导。
冤魂怔着,花了很长的时间处理苏望的话。
他太久没说过话,数十年意识都沉在无尽的混沌中,张口嗓子发哑,像破了洞的风琴。
“有…”他变形的嘴唇颤抖,说,“我…我有。”
“别着急,慢慢说。”苏望扶着他一激动就快散架的魂体。
苏望刚一触碰到他,他的五官就立马停止融化,原本黯淡的眼神也慢慢亮起光来。
“我现在,想不起来…”
苏望还在专心致志分辨他的话,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鬼就彻底变了个样。
饶是苏望,也被这变脸的速度吓得身体后仰,被小猫骤然变长的尾巴撑着。
实在是美得雌雄莫辨…
他如兰枝玉树般站在苏望跟前,青丝如瀑,随着鞠躬的动作顺着脖颈往下落,擦过锁骨处一颗显眼的小痣,狭长双目眉眼悲悯,嘴唇很薄,也很红。
苏望目光直白,盯得他睫毛颤抖,躲闪地移开视线,意外露出了被头发挡住的、侧半边脸上的疤痕,萎缩后的肌肉紧紧贴在他的下颌,增生顺着耳后蔓延到额前,无比狰狞。
他像是僵住了,而后激动地把脸埋进手里,低声哀求着苏望,“别看我…求求你…”
“他还是不肯出来?”苏望靠在墙上,手上撸着炸了毛的小猫,问着兰姐。
兰姐摇头,“刚刚王伯去送,他反应还更大。”
苏望叹气,却也能理解,没再强求,转身进了厨房。
天大的事塌下来,也得吃个饱饭才行。
因着在下午三点,望酥斋备下的菜品早就一抢而空,除了另开了一个窗口的甜品间外排着长队,店里比较悠闲,苏望动作利索地炒了几道菜。
没事情做的三足鼎蹲在门口,兴致勃勃地听童童和小猫吵个不停,一边听一边扭头向苏望问,“你又往家里捡东西了?”
苏望头都没抬,随口答,“不是东西,是鬼。”
叉子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一只绿豆小眼,“小望,这可不能乱捡!待会儿你被赖上了怎么办?”
大锅在刷子的帮助下给自己搓得浑身飘泡泡,它做着艰难的卧起,把圆滚滚的身子折起来,对着苏望再三叮嘱,“对啊对啊,最近我新学了一个词,叫做杀猪盘呢,大概就是,骗了你之后,把你放在盘子里当小猪宰,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骗了。”
苏望把手洗干净,在抹布上擦干,一身的茉莉味,她没忽视厨具们的好心提醒,“知道啦,我会留个心眼的。”
刚一掀开帘子,外头跟禁音了一样,没一点声。
苏望左看右看,小猫岁月静好地趴在花盆旁,童童抬着头,盯着苏望贴的字报学认字。
兰姐头疼地摁着太阳穴,看到苏望出现,像看见救星一样,“你在这,我给送上去。”
“不用了姐,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苏望一个眼神示意,小猫就跟在她身后一起爬到二楼。
苏望站在客房门口还能听见兰姐和童童在争论,她没细听,大抵也是教童童读书写字有些气血上头,晚上可得给大家熬点丝瓜汤降降火。
她这样想着,礼貌地叩着房门。
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控制得很轻,像是不想人发现他还醒着。
“是我。”苏望又说。
声响大了些,过了片刻,苏望才听见他说,“门没锁,你进来吧。”
苏望推开门,抬眼就能看见春光乍泄。
他外衣松松垮垮,虚搭在肩头,大片胸膛露在外头,他顺着苏望的视线,一瞬间脸变得通红,就连耳朵尖也红得厉害,连忙扯着衣服挡住。
但他身上有旧伤,越扯,衣服却掉得越厉害。
苏望连忙背过身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猫,它一爪子掀起被子,把冤魂盖得严严实实,骂骂咧咧不停。
“哼,没脸没皮的东西。”它瞪了他一眼,骂得小声,又跳进苏望怀里,浑身炸着毛,表情却委屈得要命,幽怨地看着苏望。
苏望瞬间反应过来,她立马表忠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真的!”
被子底下似乎传来一声叹息,而后就是一声重响,听得苏望都感觉自己脑瓜子疼。
合上的门被风吹开,往外敞着,苏望合上门,抱着猫去掀被子。
被子下的鬼双眼紧闭,像是晕过去般。
小猫赶在苏望伸手前用尾巴推了推,爪子踩了踩。
在它的帮助下,原本晕过去的鬼也悠悠转醒,他捂着后脑勺,不解地看着苏望,“你…是谁?”
完蛋了,给人家都摔失忆了。
老天奶!别这样对我啊!
苏望内心狂吼,她皮笑肉不笑,心情忐忑,举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
坏消息:鬼不认识苏望。
好消息:他有之前的记忆。
吃过苏望做的菜,他简直热泪盈眶,眼尾红红的,看着苏望,“太好吃了!”
他说着说着,睫毛上都沾上了泪水,小猫嫌弃地瞪着他,伸着尾巴去够桌上的纸巾,一把甩在他脸上。
恶心!太恶心了!就会装可怜!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它都不想让苏望和他多呆一秒!
苏望是个很合格的倾听者,一顿饭的时间搞清楚了他的身份。
冤魂叫慕思年,听到这个名字时苏望皱起眉,就连小猫也缩起瞳孔。
慕思年吃完饭正常许多,说话也流利,他说,“我原先,是个演员,名气还挺大。”
苏望瞳孔微震,居然真的是他!
慕思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先苏望二十年出生,被誉为世界末的美少年。
同样是年少成名,但他在影视上并没留下多少成就,尤其是越长大,他的戏路就越窄,但仅二十岁出头,娱乐圈就查无此人。
最让苏望震惊的并不是在地府看到认识的人变成了鬼,而是慕思年居然死了!
慕思年没察觉到她们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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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没有和人倾诉过,哪怕是鬼也想唠两句,他说,“我死得早,二十岁那年就死了。”
“怎么…”苏望的声音变了调,她捂着嘴,压下情绪,“怎么死的?”
慕思年一时很难受,但努力回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浑身都是僵硬的,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他突然就不说话,支支吾吾地撇开视线,“就是死了。”
苏望着急地抓住他,她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你…你拍过四季和巷子里的童年,对吗?你是那位慕思年,对不对?”
慕思年的脸更白了,几乎是没有半点血色,他往后缩着,把头埋进被子里。
“你是他吗?”苏望还在问,坚持得让小猫都拦不住。
慕思年彻底不做声,他蜷在被子下,苏望通过被子的起伏形状能看出他躺下的姿势,他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了小球,那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苏望的心一沉再沉,原本被小猫暖热的手也有些凉,她没再问,而是对着慕思年突然说。
“徐叔和周姨在十九年前结婚了。”
“是徐才,和周予怀。”
“十七前,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慕思年手攥紧了被子,他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是个男孩,我抱过的,长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很会撒娇,也很聪明,像到周姨。”
“他最喜欢吃肉,只长了一颗小牙也要抱着猪蹄啃,周姨不让,他就嗦手指上的油星,口齿不清地对我撒娇,说姐姐,宝宝吃。”
“等到他再大点,说的话就更多了,我抱着他,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挣扎着要下去,我问他怎么了,他会拍着刚吃饱圆滚滚的肚皮说,宝宝胖,姐姐累。”
“他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苏望被小猫哄着,找到了力气,她说,“他叫徐慕予。”
慕思年没忍住哽咽。
“我问周姨为什么,她说,既含涕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①。”
慕予啊慕予,慕当然…当然是思念咯!
“我出门时才发现徐叔在给供台上香,想来他也是听见了周姨的话,指着贡牌说,我可不是那样想的,我就是单纯觉着,一个名字能代表三个人,太划算了!”
徐氏长子好戏入骨,慕家独子善演通神。周家小女风华绝代。三人聚首,无需言语,便足以惊绝整个上流圈。
“他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良久,苏望听到慕斯年闷闷地问。
苏望合上眼,不忍地说,“不好。”
慕斯年听到这两个字,几乎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们想你了很多年,想得太痛苦了。”
二十年前,慕斯年远赴国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周予怀挑灯夜读,尝试接手家中事业,徐才一朝成长,拿起摄影机势要闯出名头。
十九年前,慕斯年仍在国外,周予怀家中突逢变故,身子落下隐疾,徐才日日照料,两人渐生情愫。
十七年前,周予怀诞下一子,与徐才一同取名,唤其徐慕予,恩爱羡煞旁人。
十三年前,流感肆意,徐慕予不幸感染肺炎,抢救无效,葬于陵园。
周予怀日渐消瘦,形如枯槁,徐才一夜白发,咬牙振作,携妻子远赴国外就诊。
慕斯年依旧毫无消息,如人间蒸发。
曾经的江城三杰,只余一片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