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觉得,她过去十几年在演绎生涯上遇到的坎加起来也许都没今天难捱。
怪不得这部戏要先定下苏望,原来是先选中她,再选出一个和她适配度最高的女演员。
《双生花》的主题材很新颖,故事线围绕下乡知青与女学生所展开,风格偏悬疑伪恐,但颇具性教育作用,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寒江雪》是郑导主拍,用去参奖,而徐才则打算拍下《双生花》这部电影冲年度奖项,以至于他对每个细节要求极高,演员之间能否产生化学反应更是重中之重。
他鬼主意多,从试镜录像先筛了一批素人,再用豪华制作大班底广递本子,吸引完不少演员。
有几位修炼成人精的经纪人倒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可早就推了自家演员来试镜,哪怕是条贼船也得捞上点虾米回。
先不说能不能拍上,试镜片场里走上一圈,表演出色的至少还能给几位著名导演留点印象,再聪明点的挤进一众大咖里搭上条线也够风生水起,总之是不吃亏的。
取景的制片和编剧一同外放到现在还没回来,打着视频参与海选。
苏望配合着搭了好几场戏,试镜的一个接一个,门开开关关,都是熟人进进出出。
周青青蹬着小羊皮高跟,高扬着下巴像只斗志昂扬的孔雀。
许轻淡妆鞠躬,谦逊地背着台本,对上苏望的视线,也只是略垂下眼,挽起碎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素来和苏望在圈里不对付的女星洛有蔓拢了拢外套,丹凤眼上扬,颇为挑衅地盯着苏望。
海选来的小素人们拘谨地攥着衣摆,红着脸和苏望问好,但专业素质很好,背词流利演技在线,挑不出任何问题。
如果说女演员是一浪接一浪地来,那男演员就纯属海啸爆发,像下饺子一样塞满了房间。
谁让这部戏有镜头有戏份的角色不少呢。
苏望和圈里的男演员不太熟,没有过多交往,大多数都只是合作关系,这段时间最熟的还是周牧笙。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突出,平时造型偏正式,被粉丝喊成老干部,今天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宽肩窄腰却穿出了清风朗月的感觉。
他是很典型的英俊长相,细看眉眼精致,眼睛很亮,看人时像盛着一汪星光,带着浅浅笑意,让苏望无端想到大型金毛,路过时还闻到他身上的淡淡茉莉香。
真是罕见,苏望多瞅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男演员在苏望看来都太差,心气浮,演技还需要打磨,形象也不好。
女演员们大多提前学了乡音,而有些男演员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
和用心准备的女演员相比,却有一种与生俱来、莫名其妙的优越自信感。
这种膨胀感也许能当好演员,但当不好人,尤其是面对素人时脸上的桀骜都压不下去。
听着男演员用极其糟糕的台词功底和素人对戏时,苏望把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
内娱对男艺人的要求还是太宽松,换成女艺人业务水平差成这样早就被骂滚出娱乐圈了。
素人没有科班功底,也没有进过组,排练时会紧张再自然不过,更别提听不清对面中英混杂在说哪句台词,试图辨别过程中还要其他情绪,一紧张,有些忘词。
男演员低声骂了一句,骂脏话时口齿伶俐,素人女孩窘迫又无助地站在灯光下。
苏望突然冷笑了一声,她坐在一众制片和导演中出声打断,“你刚刚骂她的话对着我再说一遍。”
苏望的咖位很大,这是整个内娱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她在银幕上混迹这么多年,靠得是她的实力,哪怕再多人眼红她、憎恨她,哪怕辱骂她的黑粉聚在一起能占下小半个省,但没人能够否认,这个演艺生涯拿奖拿到手软的女人地位极高。
地位高,意味着话语权重,在场都愿意卖她一个面子,和场上的名导徐才有些关系,和苏望背后的谢家势力也有些关系,最主要的原因,却是这是苏望。
百年影史里,最最惊艳的天才。
“你不敢说?”苏望手指轻敲桌面,她盯着他,像一条毒蛇。
男演员的脸随着一声声轻响渐渐变得苍白。
左手边的制片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在苏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交代了男演员的身份,在徐才的眼神示意下都起身离场,劝不过,但躲得过。
苏望听了眉头轻挑,清完场骂得更是毫不留情,“这部电影除了主导演和两位制片是男人,从上到下都由女性出资,由女性创作,而你的受众百分之九十为女性群体,就连出道也是立着“爱女人设”、骗得女粉丝真金白银一张张给你砸了出来。”
“你要赚女人的钱,吃女性的红利,却敢对女性不尊重。”苏望眉眼间的厌恶毫不掩饰,“你算个什么东西?”
男演员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林疏浅,他家里有人在演艺圈,名字也是专托大师定下的,取自“疏影横斜水清浅”①
名字有书生气,但做人却像畜生披着人皮。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们两个,苏望坐着,他站着,高出苏望一大截。
圈子里很多事哪怕闹到明面上大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林疏浅索性懒得装,露出本性对着苏望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苏望歪着头玩味地嘲讽,“怎么?你忘记你爸名字了?”
“我爸是林导,我姑父是…”
苏望懒得听,她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反问,“所以呢?”
“你现在和我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林疏浅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嗯。”苏望点头,“你现在和我道歉,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你知道吗?”苏望看他,像在看没开智的非人物种,“今天你能得到这个试镜、能有机会站在我面前,并不是你爸妈低声下气把礼送到谢家得来的,他们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是我听说你经纪人能为了这个机会,哪怕胃出血还忍着帮你这个没用的二世祖应酬,才给了你五分钟。
“你起点很高?”
苏望不屑地审视起他,从上到下,轻蔑地嘲笑,“不过是见我的门槛。”
她的话很狂妄,让林疏浅气急败坏,但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是事实。
整个圈子的二代,小时候就笼罩在她的阴影下。
有钱,可以买到一切想要的东西,有权,可以轻而易举爬到想要的地位。
但自从徐才在芸芸众生里发现了苏望,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背景再强、资金再雄厚,都无法从苏望手下抢走一个角色。
只要有她这个珠玉在前,所有人都是作陪的鱼目。
就像丛林里一同生长的树,她长得最快最高,枝叶最为繁茂,无可避免地挡着了他们的太阳,他们铆足了劲往上伸,却也只能够着苏望投下的阴霾。
苏望被黑有他们的功劳吗?
林疏浅不敢说没有,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在底下推波助澜,不管是网友还是圈里人,都想把苏望这轮皎洁的明月从天上拽进泥里。
【快点去死吧苏望。】
这样的话他见过太多人发,像诅咒一样每天盼着,甚至有一个超话专门给他们用来打卡,以至于苏望真的出了车祸的那天,大家反而觉得梦幻。
等到苏望的死亡信息飘得全世界满天飞,他们狂喜,庆幸不已。
再然后,才是后怕。
怕沾了报应。
于是装模作样随着真正为苏望感到惋惜的人,流着鳄鱼眼泪悼念。
但苏望命硬,她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林疏浅这时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段回忆。
他的堂姐林既白,五岁就送进了娱乐圈,最为顶级的资源砸她身上,人人称赞的神童,傲得不可一世。
九岁那年,林既白去参加徐才拍摄的《三十三日夜》试镜,只一个下午,回来时就像变了个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全家都哄着她,他年纪小,被挤在一旁,听堂姐抽泣着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从那以后,堂姐再也不参加拍摄了。
又过了几个月,堂姐听说苏望差点在海边被溺死,偷偷央求姑父去医院看过,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都没开过门。
姑父来他家时,看他年纪小,和他爸妈说话也毫不避讳,“命真大,这样都不死,还攀上了谢家。”
堂姐消瘦了一整圈,看着电视里拿着奖的苏望已经没有情绪了,林疏浅指着电视里的奖杯捧着她说,“堂姐,他们都说,这个是属于你的。”
他的堂姐摇摇头,“不是我的。”
“姑父说,不是,争过来就是了。”
林既白哭得眼皮都肿了,她擦着眼泪,对着他说,“没用的…谁都争不过她。”
说得没错,她都敢从老天手里抢寿命,谁又能争得赢她。
齐肩短发的小素人在门口等到苏望,身旁站着的妇人打扮很有书香气,也感激地看着苏望。
苏望耐心地等了等,听到小素人小声又诚恳地道谢。
“如果真的想谢谢我,那就再来参加下一次的试镜吧。”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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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笑着说。
小素人呆呆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意识到她还有机会,反应过来时苏望已经准备提步离开。
“我叫朔安,夏朔安。”夏朔安鼓起勇气拉住苏望的衣摆,“总有一天,我会像你一样的。”
像你一样,可以为其他人撑起一把伞。
苏望脚步顿了顿,肩胛骨放松下来,她揉了揉夏朔安的脑袋,温柔地说,“要加油啊小朔安。”
徐才坐在副驾,表情悠然地等着苏望,他问,“还不够?”
窗外,夏朔安的身影渐渐变小,但苏望还能看见她在奋力挥手。
怎么会够呢?
像今天这种类似的事情一直都在上演,男艺人做得的,女艺人做不得。
他们可以台词功底不过关专业素养拉胯,说着一口糟糕的普通话,拍戏时五官乱飞,表演时肢体不协调,还能被夸一句“我推真的好努力。”、“我家宝宝已经尽力了!能不能别苛责他们了!”
女艺人提前背好台本用心准备出演,真诚对待粉丝,会为了一个短镜头,花钱花精力花时间,咬着牙做到短时间提升自我,学习相关经验,要被骂一句,“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普通人没有共情你的义务,作什么秀呢?”
男艺人谈恋爱、出轨、□□、睡粉、道德败坏三观扭曲,但有人会把他们视为榜样,更有甚者,为其打上“祖师爷”的名号吹捧。
就连女粉丝都能做到睁眼说瞎话,用着逻辑不通的语言对他们洗白,转而去抨击、去造谣、去抹黑受到伤害鼓起勇气站出来的另一位女性。
那女艺人呢?她们的人权好像自从当上明星之后就被公众剥夺了。
有互动被骂倒贴,没互动被骂没眼力见小牌大耍。
洁身自好也免不了被造黄谣,好似贞节牌坊是衡量她们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
私信言论里污言秽语接连不断,无良媒体举着长枪大炮尽情偷窥,导致家里的窗帘都没拉起来过。
素人时期的过往经历不用一分钟全网乱飞,男同学的单方面追求被造谣成故意违反学校规定早恋,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统统原地复活出来作证。
不断的自证并不能起任何作用,反而会被扣上心里有鬼的锅。
真的有人在意吗?答案是没有。
只不过是借着“xx是公众人物”、“xx明星塌房”,不停美化自己网暴的行为,因为这个女明星疑似和谁谈过恋爱,疑似上了谁的车,疑似与谁不和,疑似…
疑似,只要放在女明星身上,就等于实锤。
所以,键盘侠可以心安理得地敲下足以毁灭一个女人一生的文字——
“我也是听圈里人说的哈,听说她和别人玩双飞…”
“她以前就很乱啊,怎么上位的大家都清楚吧…”
“叠个甲哈,我本来还挺喜欢她的,但是越了解她越觉得人品不行,有些事我也不放在明面上说。”
“无偿限粉有视频”
红毯、晚会。
男明星可以在活动时穿着应季的服装,不用担心寒冷的天气会冻伤露在外面的小腿,不用担心冻得发红发肿的手指拿不稳话筒。
可以状态不好,可以不用形象管理,长得像变异牛蛙、丑得像发面馒头、妆造诡异到让人分不清这是万圣节惊悚晚会还是中元怨鬼回魂,却有一群人在底下呐喊,“哥哥好帅!”
而女明星参加活动的前几个星期就要严格控制体重,控制体态。
旧伤腿瘸?不行,走路一点都不好看!能不能在意点形象管理啊!
节食到病了?什么?你168,79斤,这也太胖了,还得加把劲啊!
被冻到走红毯晕倒?天呐!十八线博眼球真是没底线!
穿得太好看?狐狸精吧!平时也骚里骚气,谁知道私底下跟了几个金主呢?
穿得一般?不行!到底什么审美啊!长没长眼睛…就这样还当明星呢?我上去都能秒了!
两个男人不同框能瞬间嗑CP,斩获CP粉,无痛升咖。
两个女人一同登场也有收获,能收获数不尽的指指点点,从头发丝评判到脸上毛孔,营销号和所谓的时尚博主剪辑视频比上三天三夜,就连高跟鞋防水台哪个更高都要拉出来一评高下。
…
这种不对等的情况太多太多,多到苏望只要睁眼就能看见,只要耳朵没聋就能听见。
多到她无比愤怒,多到她无法忍受。
“不够。”苏望关上车窗,把冷空气尽数隔绝在外。
她站得还不够高,女性站得还不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