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没有理会几人脸上堆着的热切笑容，和话语里藏不住的谄媚腔调，只是公事公办，眉宇冷淡：“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带我们去找‘鬼手’。”
“渊生”里面等级森严，“曼陀罗”身为护法，位高权重，一句话掷地有声，哪里是几个身份低微的普通实验人员能反驳的？
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把到了嘴边的客套话咽了回去，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恭敬：“好的好的，麻烦大人跟我们来，‘鬼手’大人此刻正在实验室里，我们这就去通报。”
“曼陀罗”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视线都没在几人身上多停留一秒，扬扬下巴示意几人带路，与此同时，捆着虚空锁链的右臂微微抬了抬，动作幅度不大，示意身后的阮见夏跟上。
那几个实验员倒是识趣，做事也算利落，一路快步引路，将两人带到一间装潢考究、明显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房间后，便识相地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门合上，确定没有什么监听设备以后，“曼陀罗”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阮见夏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踏入这个据点开始，阮见夏就突然沉默起来，头一直低低垂着，细碎的刘海遮挡住脸上的神情，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到现在，简直像是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不仅如此，她的灵能也开始外溢，虽然只是零星的一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不是刻意去感知，恐怕都察觉不到，但对“曼陀罗”而言，这气息却足够熟悉，且令人心悸——
就是这股灵能，曾将他拖入幻境、狠狠折磨过一番，哪怕只是如此微弱的一丝，也足以让他神经紧绷。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选了个离阮见夏稍远些的位置落座，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你怎么了？从踏进这里开始，就一直摆着一副嫌弃又恶心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阮见夏没有应声，胡乱找个座位坐下，双手在衣袖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遏制住心底那股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暴戾冲动——
就是这里！就是这些人！是他们，硬生生将上一世的她拽入无间炼狱！
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剔骨剜筋的酷刑折磨……一桩桩、一件件，留给她的全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绝望！
刚才沿途遇到的每一个实验员，她都觉得眼熟得可怕。
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出现在上一世囚禁她的那间实验室里。
他们会站在厚厚的玻璃防护罩外，手里举着记录数据的本子，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好奇，摆弄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将一根根导管插进她的身体，像对待没有生命的傀儡一样，肆意摆弄、肆意实验。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再度置身于这个地狱般的地方，那些本以为埋在脑海最深处、绝望又无助的记忆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猝不及防地向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阮见夏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没有力量、任人宰割的实验体，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杀了他们！现在就杀了他们！把这个地方夷为平地！
为什么不能现在动手？凭什么不能现在动手？
什么任务、什么拯救世界，她统统不想管了，她只想复仇！
她要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阮见夏的眼底渐渐漫上一抹骇人的赤色，周身的灵能像是受到了情绪的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外泄，隐隐有暴走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阿夏！你怎么了？系统突然发出警报，显示你的灵能有暴走倾向！”
这声音像是寒冷冬日里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阮见夏猛地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终于渐渐聚焦，心底的暴戾也稍稍褪去，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在脑海里回应柏渡，告诉他自己没事了，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右前方的“曼陀罗”。
不知何时，“曼陀罗”已经站起身，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防备，周身的气息也隐隐绷紧，似乎只要她有一丝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
阮见夏心头一跳，知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合作伙伴，为自己刚才的不对劲找补一下理由。
她有些心虚地舔舔唇，一脸讪笑，试图转移话题道：“咦？你怎么离我这么远？还一脸防备地看着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曼陀罗”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不信任：“少转移话题，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我明明感知到，你的灵能有暴走的风险。”
阮见夏一噎，突然间灵光一闪。
她定了定神，随即幽幽抬眼看向“曼陀罗”，语气陡然变得阴森，带着一丝寒意：“你也是亡灵系异能者，难道就没有察觉到，这个地方不对劲吗？”
“曼陀罗”闻言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是说好了，只是来见“鬼手”的吗？怎么突然画风一转，朝着恐怖悬疑的方向跑偏了？
阮见夏却没打算放过他，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开始忽悠：“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你们“渊生”的大型实验中心吧？”
她眯起眼睛，语气轻柔，却透着一丝狠戾：“你们在这里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吧？你没有感受到死在这里的亡灵的哀嚎吗？”
“曼陀罗”心里猛地一沉，他原本以为，阮见夏只是在疑神疑鬼，可她对这个据点的描述，却精准得可怕。
这个据点，确实是“渊生”秘密建立的大型实验中心，其核心目的，就是剖析末世降临后，地球上各种生物产生的异变，试图从中找到人为控制异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这里的人确实做过不少逾越道德底线的事，比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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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一些实验体在被折磨致死后，还需要他们这些护法为他们寻找、提供样品。
这个据点的存在，在“渊生”内部都属于是最高等级的机密，阮见夏又是第一次踏足这里，而且一路上，他们走的都是密不透风的长廊，根本看不到任何实验相关的痕迹，如果她真的是靠自己猜出来的，未免也太恐怖了。
因此，“曼陀罗”纠结地看向阮见夏，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准，阮见夏究竟是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猜出来的，还是说，她真的能靠自己的异能感知到那些死在这里的亡灵？
阮见夏见“曼陀罗”缄默不语，知道对方是被自己唬住了，没给他细想的时间，当即趁热打铁道：“‘先知’让你带我过来，不会真打的是研究我的主意吧？丑话说在前头，我肯定不会乖乖就范，真把我逼急了，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阮见夏的声音，惯常是温和中夹带着狠厉，瞬间将“曼陀罗”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对上少女满是威胁的眼神，原本戒备的动作猛地一顿，先前那点对峙的锐气瞬间卸了大半，最后悻悻坦白道：“我也不确定，‘先知’给的信带着特殊标记，我不能贸然打开查看。”
阮见夏眉梢一挑，正想再逼问几句，身后的房间门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她和“曼陀罗”同时警觉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下巴上泛着青黑的胡茬，眼角眉梢爬着浅浅的细纹，看着约莫三十好几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实验室的清冷与疲惫。
“曼陀罗”见到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将刚才提到的信双手递上，语气相较之前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哥，好久不见，这是‘先知’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里面提到了对我们的安置。”
“鬼手”抬手拍了拍“曼陀罗”的肩膀，指腹触到他肩头硌人的骨头，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瘦成这样？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几句简单的寒暄落了地，他才接过那封信，随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没有要立刻拆开的意思。
下一秒，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阮见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客套的笑意：“这位想必就是新晋的护法‘风信子’大人吧？久仰大名。”
阮见夏没有立刻应声。
当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将她的血液冻僵。
是他！
上一世，将她绑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一次次剖开她的身体、妄图激活她的异能的罪魁祸首！
原来他就是“鬼手”！
阮见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疼痛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恨意。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甚明显的锋芒：“自然，往后，还请‘鬼手’大人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