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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折磨

作者:晚熟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曼陀罗”的身形猛地一震,他牙关紧咬,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只是将原本就佝偻的背脊压得更低,双臂死死环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状,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记忆里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一直以来他恐惧的死亡,就像是一个悬浮在意识里、寄托于记忆的概念,是末世里随处可见的尸体,是自己感知过的异兽尖牙下飞溅的血沫,是同伴逐渐冰冷的尸体堆砌出的符号。


    那么阮见夏带给他的,就是死亡这一概念的具象化,那股从她身上漫溢而出的气息,并非血腥,也非腐朽,而是一种沉寂到极致的“终结感”,就像是万物终归于寂灭的虚无,带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席卷一切。


    不过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六阶异能者,身上的灵能气息却让他整个灵魂在战栗,连他契约的那些亡灵形态异兽,都在精神链接里发出濒临溃散的哀鸣,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消亡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任何刻意的训练都无法脱敏的,当他被持续电击十几天时,他原以为可以做到不再害怕,他以为刻骨的恨意可以支撑自己面对阮见夏时一往无前地攻击,直至她的死亡。


    可当他再一次感知到阮见夏身上的气息时,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叫嚣的念头——逃!快逃!逃到天涯海角,逃到这股气息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不想死!它们不想死!


    阮见夏垂眸看着“曼陀罗”蜷缩成一团、浑身僵硬的模样,墨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了然。


    她忽然想起,当初自己与幽冥魔蛛那场死战,那时她的异能失控,周身的灵能气息压制过幽冥魔蛛后,幽冥魔蛛同样被吓得节节败退,这样看来,她的异能,果然对同阶及以下的亡灵系有着绝对的克制力。


    就是不知道这个克制可以到什么程度?


    阮见夏的指尖微微蜷曲,心里打定主意,她没有动,只是缓缓催动体内的灵能,淡红色的灵能如同薄雾,无声无息地从她周身漾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缓缓将“曼陀罗”笼罩其中。


    “曼陀罗”感触到阮见夏灵能的刹那,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不是那种普通的发抖,而是一种因为极致恐惧而引发的应激性痉挛,他想要控制身体的异动,额头因为用力青筋暴起,然而这些都没有用。


    他的大脑很快就因为这种逼近的危险感而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翻来覆去的念头——我要逃!我要远离这里!我要活下去!


    他拼命地想要迈开双腿,可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般重,恍惚又觉得自己的腿被地上无数伸出的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叫他不能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于是,“曼陀罗”只能把自己抱得更紧,指甲深深抠进手臂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感传来,却压不住灵魂深处的恐慌。


    很快,殷红的血珠便顺着指缝渗出,浸染了他本就浅色的上衣,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阮见夏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看着“曼陀罗”脸上痛苦扭曲的神情,看着他眼眶里不受控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末世从不同情弱者,上一世的自己被他们摁在实验室里,不也是像这样遭受百般折磨吗?甚至于他们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要远比现在“曼陀罗”遭受的这些惨烈百倍。


    她的灵能输出始终平稳,持续一寸寸地试探着“曼陀罗”所能承受的极限。


    时间在死寂的沉默里一分一秒地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曼陀罗”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阮见夏的灵能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顺着他的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的亡灵系异能疯狂冲撞、排斥。


    那是一种比凌迟更甚的痛苦,阮见夏的灵能所过之处,仿佛连灵魂都在被寸寸啃噬。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末世初期,那时他还很懵懂,连异能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只二阶类人形异兽堵住了他的去路,那怪物的皮肤像是腐烂的树皮,布满了流脓的疮口,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欲望。


    它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腹部,剧痛袭来时,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内脏淌落在地。


    好痛!好痛!好痛……


    冰冷的绝望包裹了他,如果不是“先知”恰好路过,把濒死的他带回“渊生”基地,他恐怕早就变成了荒郊野岭里的一具死尸。


    幻觉的画面一转,是他缔结契约的那些亡灵异兽的视角。


    在那些扭曲的画面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狰狞、阴鸷,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他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用各种残酷的手段,将那些异兽逼入绝境,看着它们在痛苦中哀嚎、死去,在它们意识涣散的最后,他强行催动异能,与它们濒死的灵魂缔结契约,变成供他驱使的傀儡。


    那些异兽的怨恨与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紧接着,是无数次的死亡重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异兽的尖牙撕碎,灵魂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每一次死亡的痛感都无比真实,骨骼碎裂的脆响、皮肤烧焦的焦糊味、灵魂消散的虚无感,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曼陀罗”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意识像是被揉碎的纸屑,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想要痛苦地呐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挣扎着逃离,可双腿像是被无数亡灵的枯骨死死缠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覆盖住自己早已冰凉的尸体。


    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这刺骨的痛苦是真的吗?


    他还活着吗?


    他的存在,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阮见夏的目光落在“曼陀罗”身上,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也变得涣散空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阮见夏知道不能再继续了,再逼下去,这人的精神和身体,恐怕都会彻底垮掉,她指尖微动,缓缓撤回了笼罩在“曼陀罗”周身的灵能。


    不知过了多久,“曼陀罗”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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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是房间里摆放整齐的桌椅,是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末世特有的灰蒙的天光。


    这是……他的房间?


    “曼陀罗”的眼神一片茫然,刚才在幻觉里经历的无数次死亡,还在他的神经里叫嚣,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这会不会又是一场幻觉?是死亡来临前,大脑编织出的最后一场骗局?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浑身肌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开始慌张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证明自己活着的证据。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左边的椅子上。


    阮见夏正坐在那里,右臂撑在扶手上,手肘托着下巴,一双墨色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几分玩味。


    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曼陀罗”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是她!


    是那个恶魔!


    “曼陀罗”怔怔地看着阮见夏,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是刚才那场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幻觉更可怕,还是眼前这个眉眼含笑、却能轻易将他拖入地狱的女人更可怕。


    他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沙哑得厉害,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一股强烈的恐慌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窒息的痛感渐渐清晰——这是真的,他还活着?


    还是说,这又是一场新的、更逼真的死亡幻觉?


    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掐得窒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曼陀罗”的动作一顿,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松开手,他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他顺着手臂的方向,怯懦地抬眼看向阮见夏,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颤抖着,小口小口地喝起水来。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却驱散不了他骨子里的寒意。


    “说说看吧。”阮见夏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她微微歪着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好奇,“刚才看到了什么?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曼陀罗”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恐惧,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显然不想回答。


    阮见夏见此,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想好再回答,你应该……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曼陀罗”浑身猛地一颤,生理性的冷颤瞬间蔓延到身体全身,连握着水杯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杯中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


    仅仅是一句话的效果,他就感觉到,身体里那些刚刚平复下去的痉挛,又开始有了复苏的前兆。


    他不敢再沉默,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消的颤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幻觉里经历的那些死亡画面,那些绝望与痛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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