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周振邦下令吹响的反击号角,响彻了整个战场。
战壕里的番禺旅将士,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死死咬住眼前的洋人,不肯松手。
“杀啊——!”
援军的冲杀声,震彻云霄,彻底点燃了番禺旅将士的战斗士气。
他们转头,看向身边战死的战友。
这些人,大多是同村同族的兄弟,平日里亲如手足,并肩作战。
此刻,战友的遗体躺在身边,冰冷僵硬,复仇的怒火,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内心。
“杀!杀!杀!”
一阵阵怒吼,从战壕中爆发出来,带着决绝,带着悲愤,响彻天地。
那些洋人士兵,刚才还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已经看到了曙光。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援军,会突然从后方杀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陈林带领的援军,早就到了。
只是他需要时间,悄悄清除洋人的岗哨,需要时间部署炮兵,做好万全准备。
所以,他一直等到洋人发动总攻,双方陷入胶着的白刃战,才下令发动袭击。
这是最好的时机,能最大限度地打击敌人,减少援军的伤亡。
但这,并非陈林最想要的时机。
因为这个时机,意味着坚守在沙角村的番禺旅,要承受巨大的伤亡,用血肉之躯,拖住敌人的进攻。
对于这支刚刚组建的备夷军旅级单位,陈林并不熟悉。
他只认识那些被自己精心挑选、派到这里的军官。
可他们能在这样恶劣的战场环境中,坚守这么久,硬生生扛住了洋人的轮番进攻,着实让陈林心生敬佩。
这只是一支刚刚组建的队伍,使用的武器,还是备夷军淘汰下来的旧枪。
他刚才已经观察过,沙角村并没有什么险要的地势,除了后方有一座山脉,其他几面,都是平坦的沿海平原。
他们能守住这么久,靠的,全是骨子里的韧劲和不怕死的勇气。
陈林所在的土丘,视野极佳。
通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战场上的一切,每一场厮杀,每一次冲锋,都尽收眼底。
原本,这里有一个大英士兵的警戒哨。
只不过,早在援军抵达前,就已经被特战队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拔除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战场上,身着玄色军装的备夷军将士,与那些穿着红红绿绿军装的联军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玄色的身影,如同一条钢铁洪流,不断向前挤压,一步步推进到战壕附近。
那些还在战壕中肉搏的洋人联军,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神,纷纷放弃抵抗,试图突围。
可他们刚冲出战壕,就迎面撞上了这条玄色的防线。
备夷军的士兵,不会给他们突围的机会,优先选择在远处,精准射杀这些敌人。
他们手中的神机步枪,装弹速度快,射击精度高,每一声枪响,都能倒下一名联军士兵。
军官们则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近距离冲上来的敌人,进行点射,弹无虚发。
还有一些战士,手中握着专为堑壕战准备的短管喷子。
这种武器,威力巨大,射出的霰弹,能在近距离内,将敌人打成筛子,不留一丝生机。
直到此刻,这群洋人,才真正见识到了备夷军的实力。
他们围攻了多日,拼尽全力也没能拿下的番禺旅,原来只是备夷军的“孩子”。
打了孩子,老子自然会来算账。
这下,那些动手的人,该遭殃了。
战斗,终于结束了。
数千名洋人联军,几乎全军覆没,尸横遍野,只有少数人,趁着混乱,向海边突围。
可陈林,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下令,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收敛战友的遗体,清点缴获的物资。
剩下的士兵,全部派出去,追击那些突围的洋人,务必斩草除根。
从港岛被夺回的那一刻起,陈林就已经掌握了整场战争的主动权。
而科利尔,从头到尾,都在跟着陈林的节奏走,被牵着鼻子走。
港岛被夺,科利尔必然会率军回援。
陈林则带着舰队和主力部队,从大鹏湾登陆,绕到敌人后方。
潘启亮也成功用一个营的兵力,死死拖住了洋人的海军,让他们无法及时支援沙角村。
随后,陈林带着陆军主力,快速驰援沙角村战场,对这里的洋人联军,形成反包围,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缜密无比。
每一个环节,只要出现一点差错,都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影响,满盘皆输。
这其中,本身就带着赌的成分。
陈林曾经读过一本军事书籍,上面写着:每一个伟大的将帅,本质上都是一名赌徒。
而这一次,他赌赢了。
阿礼国被两名备夷军战士押着,跟在陈林身后,一步步走进战场。
陈林之所以带着这个洋人,是因为他清楚,未来几年,这位领事,将会是自己与大英帝国打交道的主要对象。
阿礼国本来就是为了接替德庇时,才被派到港岛的。
这次战争,是德庇时力主发动的,责任并不在阿礼国身上。
因此,战后,他大概率会正常接替德庇时的公使职务。
看着满地的联军尸体,血腥味刺鼻,阿礼国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强装镇定,带着威胁的语气,对陈林说道:“陈,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代价?”陈林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不就是代价吗?”
他伸手指了指满地的洋人尸体,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只不过,这不是我的代价,是你们的代价。”
“阿礼国先生,你们是战争的发动者。”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却依旧保持着客气,“停战的按钮,一直都在你们手里。”
陈林的客气,并非示弱。
因为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战壕中,那些倒在地上的番禺旅战士遗体上,眼底闪过一丝沉重和惋惜。
就在这时,不远处,周振邦带着几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军官,快步向他走来。
他们步伐坚定,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感激,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