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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景州 情衷(十七)

作者:布虞之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是人是鬼?”


    刚踏出钱家大门,祝闲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戒备,“为什么偏偏在今夜出现在钱家?”


    钱多多这伙人好糊弄,可不代表他们三个也容易上当。


    更何况眼前这个自称陆安的少年,来历尚不明确,此刻出现在这节骨眼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呵。”陆安轻轻笑了一声,倒也不恼,偏过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这话该我问你们才是。我不过是游荡民间的小道士,察觉钱老爷家不对劲,行侠仗义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诸位,又为何会出现在钱家?”


    他不介意几人的戒备,反而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了回来。


    祝闲一时语塞,蹙眉盯着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安摇了摇头,无奈道:“更何况,我方才还替诸位解了围。如此咄咄逼人,不太合适吧?”


    “少侠……”夜昕灵刚想开口,便被对方抬手打断。


    “我还有事,不奉陪了。诸位,就此别过。”说罢,他转身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人真奇怪,你说是吧,裴念。”夜昕灵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忍不住跟裴念抱怨了一句。


    半晌,没得到回应。


    “裴念!怎么不理我?”她又喊了一声。


    “啊?嗯……我也觉得是。”裴念从方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附和道。


    夜昕灵撇撇嘴,倒也没放在心上。


    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经过这一番折腾,回到医馆时几人都已是疲惫不堪。想来今夜这么一闹,钱多多那边暂时应该不会被宋莺儿暗害了。


    回到厢房,裴念倒头就睡。


    然而,当她陷入沉睡之时,有一身影悄然进入她所处的小院,于圆窗旁静立良久。


    直至天际呈现鱼肚白之色,医馆传来声响,才转身离开。


    这一大早,就有人在医馆门口吵嚷不休。


    裴念赶来时,只见夜昕灵睡眼惺忪地站在旁边,正迷迷糊糊地听着两边评理。


    原来是宋燕儿和她的母亲孙氏。


    此刻,宋燕儿捂着半边脸,指缝露出的皮肤红了一片。


    一旁的孙氏还在叫骂,嗓门又尖又利:“你看看你!一点也不如你妹妹会攀高枝,从小就是这样,一点用也没有!又敏感又脆弱!”她瞥了一眼夜昕灵,又接着嚷嚷,“夜小大夫,你看看,我不过是扇了她一巴掌,她倒好,比谁都委屈!”


    夜昕灵正拿着药膏给宋燕儿上药,闻言蹙了蹙眉:“您还是冷静一下吧。燕儿姑娘的脸刚恢复,受不住您的巴掌。”


    这一来二去,裴念算是听明白了,今早母女俩又起了矛盾,无非还是宋莺儿嫁入钱家那档子事。


    孙氏看燕儿怎么都不顺眼,气头上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燕儿怕自己的脸又回到从前的模样,吓得立刻跑来了医馆。


    “小夜大夫,我的脸……会不会有问题?”宋燕儿抓着夜昕灵的袖子,眼眶红红的,“我不想变得跟之前一样,我不要,我不要!”


    夜昕灵知道宋燕儿的脸恢复得有些不合常理,却还是温声安慰道:“没事的,我看了看,只是有些红而已,不碍事。”


    闻言,宋燕儿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未落,她忽然哭了起来,声音又急又颤,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么委屈?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拿我和莺儿比!她滑头就是机敏,我善良就是笨拙老实,凭什么!就凭我脸上有这块恶心的胎记吗?可这胎记不是你生下我时就有的吗?你凭什么嫌弃我!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宋燕儿怒吼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吼到最后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直喘气。


    孙氏也被她这番控诉惹恼了,脸一沉,指着宋燕儿的鼻子就骂:“对!就是因为你脸上那块胎记,我才从小就嫌弃你!我能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你就是没有你妹妹有用!你应该感谢我当初没把你掐死!”


    她越说越刻薄,唾沫星子横飞,“不然呢?除了指望你妹妹,我还能指望你给我养老吗?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真相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宋燕儿死死瞪着孙氏,眼眶通红,嘴唇发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如去死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大风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槛呼啦啦作响,帘幔翻飞,桌上的纸张被吹得满屋乱飘。


    裴念顿感不对,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场几人除去宋燕儿,各个瞠目结舌,显然也被方才那阵怪风和宋燕儿的话惊住了。


    “燕儿姑娘……”夜昕灵察觉到异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宋燕儿却猛地一把推开她,低声丢下一句“对不起”,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馆,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消失在街角。


    “你看看,你们看看!她就是这副德性!”孙氏方才确实被宋燕儿狠戾的眼神吓了一跳,但眼下人一走,她的气焰又立刻蹿了上来,叉着腰嚷嚷,“不识好人心!我养她这么大,她倒咒起我来了!”


    裴念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夜昕灵的嘴却比她更快。


    “德性?什么德性?夫人这话就不对了。”


    夜昕灵难得沉了脸,语气也强硬起来,“我只看到一个被忽视、被偏心、被压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撑不住了。明明两个人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因为一张脸就这么对她?这不公平,明明是姐妹,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一定要分出胜负……”


    说到后面,夜昕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自己。


    裴念看着夜昕灵,嘴唇动了动,她太清楚夜昕灵在说什么了,那些藏在话里,压在心底的东西,她都明白。


    她甚至想告诉夜昕灵,自己知道夜巧灵在何处。


    岂料,在她将要开口时,夜山回来了。


    这个几日前离开医馆的大夫,此刻正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的。


    “在必要情况下,如果只能二选一,自然是更优秀的孩子更能获得青睐。”他语气平缓,情绪稳得像一潭死水,“这是生存本能。”


    看来方才的动静,夜山听得一清二楚,直到闹剧将歇才踏进来。


    夜昕灵为何愤怒,他心知肚明。


    “人又不是动物!需要这种生存本能?”夜昕灵听到这句话,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撂下这句,转身也冲出了医馆。


    孙氏在夜昕灵离开后,狠狠呸了一声,似乎还想骂几句,却到底没再说什么,也扭着腰走了。


    医馆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夜山和裴念。


    裴念站在一旁,忽然想,若是有朝一日夜巧灵听到父亲这番话,会怎么想呢?


    夜山根本不在意,方才的争执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便散了,他旁若无人地挽起袖子,在药柜前忙碌起来,行动利落如常。


    裴念不想与他待在一处,便随口寻了个由头,打算去医馆外头的茶铺坐会儿。


    她刚准备挑个位置坐下,一抬眼便看见了陆安。“陆少侠怎么在这里?”裴念有些意外,也不生分,直接在他对面落了座。


    “歇息。”陆安答得言简意赅。


    “……介意我坐这儿吗?”裴念小心翼翼地问。


    陆安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两人便这样沉默下来,谁也不开口,谁也不看谁,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裴念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相逢即是有缘,昨夜多有唐突,不知陆少侠缘何来到景州?”


    “寻仇。”陆安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什么仇,能让少侠追到此处?”话一出口裴念就后悔了,寻仇还能分什么仇呢,问得实在多余。


    裴念本以为他会避而不答,没想到他并不介意,语气不善,冷冷道:“有人骗了我,所以要找到她。”


    裴念在心里默默给那位欺骗陆安的人点了三炷香,啧啧啧,这位兄台真是倒霉,怎么也想不到骗个人,竟惹上这么个记仇的。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势义愤填膺道:“那的确是需要好好寻寻仇!我这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骗人的人了,做人要讲良心不是?陆少侠把人抓着以后,一定要狠狠处置!我这人天生正义,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欺骗别人的勾当!”


    裴念越说越来劲,自己倒先激动起来了。一旁的陆安看着她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眼神暗了暗,半晌,才沉沉地应了一句:“确实。”


    “裴念,”有人唤她,是祝闲。


    走近了,他才发现裴念对面坐着的竟是陆安,神色间难掩诧异:“你怎么……跟他在这儿?”


    “刚刚医馆里面,宋氏母女和昕灵吵起来了。”裴念叹了口气,解释道,“吵到最后大家不欢而散,里头只剩下我和夜大夫。我待不下去,就出来了。”


    “我知道,刚刚在医馆后院听到了。”祝闲的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陆安身上,语气不赞同道,“但是裴念,就这样一个人和他待着,太危险了。先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夜昕灵。”


    祝闲的话说得在理,瞬间将裴念心底的好奇冲散了大半。


    是啊,陆安到底是谁?


    她仅仅只是觉得对方有些莫名的熟悉,便不自觉地走近了,这未免也太莽撞了些。


    陆安听闻祝闲的话,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眼神,清冷、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傲然,太像了,太像宁辰清了。


    裴念心头一跳,再联想到陆安总是以半覆面示人的容貌,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说起来,陆少侠倒是有些像我曾经的一位故人。”裴念索性将疑虑一股脑倒了出来,紧盯着对面的人,“不知陆少侠从何处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昨夜的钱家?昨夜那番说辞,应当是哄人的吧?”


    一旁的祝闲见状,并未离开,而是在邻桌落了座,蹙眉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像?”陆安闻言,面色愈发冷峻,语气不善,“除去昨夜,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何来的像?姑娘怕不是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显然心情已十分不佳,声音也沉了下去:“至于后面的两个问题,和昨夜一样,其余的我不想多言。”


    还是像,特别是说话的口吻。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裴念与陆安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她心一横,认真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伸出手,一把将陆安脸上的半边面具扯了下来。


    然而,入目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除了眼睛,其余的五官轮廓与宁辰清毫无相似之处。


    如果说揭开面具之前,裴念心底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隐约期待,那么此刻,这份期待已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后知后觉的,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么冲动。


    陆安眼中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是几乎盛不下的怒意,“姑娘,请自重!”他语调冷厉,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你这是作甚?”


    “我……”裴念一时语塞,声音越说越小,“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陆安冷眼看着她,沉默地抬手,将面具重新覆于脸上,末了,他再未发一言,起身,扶了扶斗笠离开了。


    桌子对面空了下来,只余裴念一人低着头。


    “裴念,他已经走了。”祝闲适时地开口道。


    “嗯。”裴念闷声答道,“不好意思,让你来看笑话了,我们赶快去找夜昕灵吧。”


    说完,二人起身离开茶铺。


    街巷间人流如织,祝闲走在她身侧,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刚刚是想看到谁?”


    “什么?”裴念故意装作没听清。


    祝闲则很有耐心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将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你方才是不是在怀疑什么,才会去揭陆少侠的面具?你是想见到谁?”


    裴念想了想,还是决定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害,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我之前认识的什么人,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这人好奇心重,不弄明白心里头不踏实。”


    祝闲看着她,眼神复杂,片刻后微微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两人是在半山坡的一处凉亭里找到夜昕灵的。


    “你可真能跑。”祝闲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喘着气,“我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你。这凉亭建在坡上,上来得爬好长一段楼梯,还这么陡。”


    裴念深有同感,这凉亭视野开阔,风景确实不错,但上来的路也实在够呛,台阶又窄又陡,爬得人腿肚子直打颤。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夜昕灵的心情是真的糟糕,她需要一个完全远离人群、不被打扰的地方,独自静一静。


    “你们怎么来了?”夜昕灵有气无力地问,噘着嘴,眼神望向远处的山峦,声音里是不愿被打扰的抗拒。


    “担心你呗。”祝闲瘫在石桌上,有气无力道,“不是我说,你太会找地方了。有什么心事,跟我们说说呗,夜大夫的话你不想听,就当耳旁,—他说归他说,怎么做不还是看你自个儿?”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劝着。


    “是呀,昕灵。”裴念凑上前,伸手捏着夜昕灵的肩膀,语调里是逗弄的意味,“我们不是朋友吗?遇到难题要一起解决嘛,一个人闷着怎么能行。”


    夜昕灵闻言,看着面前一个瘫着、一个凑上来动手动脚的两人,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已经没事了。”她释然道。


    “什么意思?”两人异口同声。


    “我说——”夜昕灵弯起眼睛,笑意还在唇角没散,“看到你们来找我,我就好起来了。一起回去吧,准备晚上继续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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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家的事情。”


    紧接着,趁两个人还在发愣的工夫,夜昕灵一把揽过二人的肩膀,三个人的脑袋硬生生挤在了一起。


    还没等祝闲和裴念反应过来挣扎,夜昕灵已经放声大笑,然后狠狠地蹭了蹭两个人的脸颊,带着孩子气的蛮横。


    “回去吧,回医馆。”她松开手,眉眼弯弯,“我们三个人。”


    *


    他们再次潜入钱家时,已是月上中天。檐角几只困倦的鸟雀被脚步声惊动,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远。


    这一次,三人是趁灶房伙计聚在后门商议伙食的空当,悄悄溜进去的。


    照旧蹲守在幽深的草丛里,屏息等了许久,视线中却始终只出现了宋莺儿一个人的身影。


    裴念轻轻啧了一声,只觉得不妙。


    就在这时,宋莺儿终于有了动作。


    裴念忙压低声音道:“别等了,她们临时改了主意,先跟上莺儿。”


    果然,话音刚落,几人便瞧见宋莺儿鬼鬼祟祟地支开了身边的下人,趁四下无人,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裴念几人耐着性子等了片刻,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从钱家一路到城外,宋莺儿始终行踪诡秘,穿小巷、绕街角,七拐八拐,最终钻进了景州城外一片幽深的密林之中。而让几人愈发警觉的是,这片林子深处,竟散落着好几个坟头,荒草掩映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就在他们凝神追踪的刹那,宋莺儿的身影忽然一晃,在几人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夜昕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惊呼出声:“天呐,她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她神色紧张地看了看两人,伸手捉住裴念的衣袖,发抖道:“这是鬼魅吗?我、我……裴念,我们真的会没事吧?”她有些语无伦次。


    论研究蛊虫和制药,她还能说得上话,但真正亲眼目睹灵异之事,第一反应还是不敢相信。


    以往祝闲虽提起过一些,夜昕灵也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未往心里去。


    “别担心,有我呢。”裴念将夜昕灵护到身后,轻声安慰,她和祝闲对视一眼,两人神色俱是凝重。


    树林茂密,遮住了圆月。


    话音刚落,夜昕灵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尖叫出声:“灯笼!红色的灯笼!”


    霎时间,数盏红灯笼在几人前方不远处凭空浮现,幽红的光晕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紧随其后的,是数个模糊的人形,怨鬼,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漆黑空洞,嘴角挂着阴恻恻的奸笑,正一点一点朝三人逼近。


    “区区怨鬼。”裴念咬牙低声道,伸手抽出提前备好的符纸,转而叮嘱夜昕灵,“别离我太远。”


    夜昕灵连连点头,又往她身旁靠近了些。


    符纸被一张张捻开,裴念与祝闲对视一眼。


    只见祝闲掐指念诀,耳坠微微晃动,厉声喝道:“去,困住它们!”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些正欲靠近的怨鬼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瞬息之间便被牢牢捆缚在一起。


    裴念也没有浪费时机,手腕一抖,符纸如活了一般层层叠叠飞出,环绕着怨鬼飞速旋转,直至火光燃起,将它们吞没殆尽。


    夜昕灵一边惊叹地看着裴念施术,一边紧紧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这边激战正酣,一棵树上,陆安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火光渐渐平息,前方,宋燕儿的背影突兀地浮现。


    她的身体诡异地扭曲了几下,随即猛地回头,嘴角向两侧扯开,黑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天旋地转间,几人已身处一座颇为宽敞的祠堂之中。


    露天祠堂被一片幽深的树木包围着,正前方的墙壁上,高悬着一幅红狐狸画像,狐眼正冷冷地俯瞰着来者。


    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赫然绑着三个人,宋莺儿、钱多多,还有孙氏。此时的宋莺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四周摆满了红色的蜡烛,烛火密集而刺目,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道人影踏着红光缓缓出现,宋燕儿一脸癫狂,脸上是往日从未流露过的神色。她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念几人,眼神里既带着探究,又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缓缓抬手,手掌猛地向下一落,一股巨大的威压骤然砸下,重重压在三人肩头。


    裴念只觉肩膀酸痛难忍,膝盖发软,浑身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宋燕儿的意思,是想让他们跪下。


    几人踉跄挣扎,终究没能撑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看着宋燕儿越走越近。


    裴念痛得龇牙,侧目看向同样面色不善的祝闲,又看了一眼满脸痛苦的夜昕灵,心急如焚。


    办法,办法,快想办法!人还能被尿憋死?她就不信了,捉鬼师还有给妖物下跪的份?没有佩剑就是被动了些。


    “祝闲,给我把剑!!!”裴念忽然吼道。


    然而宋燕儿施加的威压太重,祝闲耳边嗡嗡直响,什么都没听清。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强撑着吼道:“什么??”


    “剑!!!”裴念嘶吼道,朝他伸出手。


    忽然,一道凌厉的风声在耳畔划过。


    裴念来不及反应,只觉掌心一沉,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剑,剑身剧烈颤抖。


    在宋燕儿将要把手伸向三人的瞬间,她握紧剑柄,口中急念诀,硬生生挡下了宋燕儿的攻势,迸出一串火星。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手中长剑,剑身通体赤红,而记忆中的缺口分毫不差。


    十五!!!


    回应她的竟是十五!


    裴念仓皇四顾,急切地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十五在此,那是不是说明,他找到这里来了?


    一道黑影自树冠之上疾跃而下,快得像一阵风,与裴念擦肩而过。


    【宿主!小心!】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出声。


    宋燕儿被裴念方才的攻势彻底激怒,面容扭曲,再度扑杀上来,“哪里来的捉鬼师?少来碍我的事!”


    千钧一发之际,陆安手持一柄黑色的长剑,横插而至,铮的一声,硬生生架住了宋燕儿,稳稳挡在了三人身前。


    宋燕儿吃痛,威压骤然一松,对三人的压迫瓦解。


    夜昕灵三人立刻翻身而起,大口喘息。


    “陆安?”夜昕灵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意外。


    然而,下一刻,就见陆安抬手,缓缓摘下了白日里裴念曾见过的面具。


    面具之下,依旧是那张清俊的脸。


    但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陆安的手指在脸颊边摸索了几下,挑起一处细微的边缘,他缓缓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与肤色别无二致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容。


    眉目俊逸,与方才判若两人。


    少年眼神傲然,目光缓缓扫过呆愣的三人,最终,落在了裴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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