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何时见过三十二仙座？
荀南烟脸上茫然瞬，随即回神，在脑海中细细抓取对原著残留的记忆。
穿越五年，她对书中的细节记忆越发模糊，只记得魏烟是凡人出身，后被带回天阙，除此之外，一概全忘。
“若真是一介凡人，又怎会见过三十二仙座？”纪莹与她想到了同一处。
她真不知道。
荀南烟硬着头皮开口，“我……全然已忘。”
这话当真是漏洞百出。
面前的纪莹果不其然蹙起眉，目光再次化作刀刃，一寸寸从她身上刮过，语气瞬间放淡，“全然忘了吗？”
此事涉及三十二仙座，气氛变得凝重，站在诡剑身侧的玉衡长老一言不发，眼神却与纪莹相似，无形压迫逼问着荀南烟。
“既然已忘，便不必再追问。”
沉稳的男声插入，荀南烟再次往诡剑身上望去，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无甚要紧的话。
纪莹蹙眉更甚，低声唤了声，“师叔祖。”
玉衡长老瞬间活过来，接上一句，“既然荀小友想不起来，那便算了。”
他打着圆场，“左右三十二仙座的道印不会错。”
纪莹视线在诡剑与荀南烟之间游走，眼神沉沉，最后停在安容道身上，忽然一句，“罢了。”
“三十二仙座道印最为要紧，剩下的事，可以容后再议。”
轻飘飘揭过方才的凝重，纪莹脸色倏变，目光温和，“荀小友身上的道印似未完全苏醒，若是能全部解开……”
她意味深长地笑笑，“那便是，相当于有了三十二位大乘之力。”
“一人，便足以抵抗千人。”纪莹低声道。
荀南烟瞪大眼睛，下意识询问，“……我吗？”
“对，你。”
玉衡长老适时出声，他察觉眼前的少女对某些东西可能欠缺常识，解释道，“尤其我剑宗的几位祖师，清河真人乃是千年前的大乘期第一人。”
更别提后面排着的闻怀剑尊与几位长老。
“师姐他们的修为，当年均在我之上。”
男人紧闭的双目对准荀南烟，“你名唤荀南烟，是吗？”
“是。”
轮椅往前转动些许，诡剑眼皮微动，似是想要睁眼，又无力松下。
“你可愿在剑宗住下？”
“我欲亲授你剑宗心法。”
诡剑停顿片刻，道，“剑宗藏书阁中共有功法三万七千部，剑诀一万七百部，另有密传剑谱三千。”
“你皆可观。”
“除此之外，剑宗共有七脉传承，由七星长老各领一脉。”玉衡长老轻笑一声，“依师叔祖的意思，将由我等轮流传授。”
荀南烟感觉自己在做梦，“我、我吗？”
真没搞错什么吗？
玉衡长老抬手，灵力幻化出道印的图案，“所谓道印，实则包含两部分。”
“一是修为，二便是传承。传承如器，修为如水。若是想要将水全部盛出，便需要对应的器具。”
“虽不知荀小友在何处见过三十二仙座，但……”
玉衡长老停顿一下，“在道印结成的那一刻，三十二仙座毕生所学功法便已凝入元神。”
“三十二仙座中，以我剑宗祖师人数最多，共有九位，凌霄君亦出自剑宗。”玉衡抬眼，“除此之外，仍有十位剑修。”
“荀小友如若不弃，可在剑宗修习剑道，如此，有朝一日道印全部唤醒，便能最大发挥作用。”
“这会不会……”荀南烟艰难开口，“太……”
太看得起她了吧？
说好的狗血虐文女主呢？怎么画风突然凤傲天起来了？
“能承受住三十二道大乘道印之人，绝非普通人。”纪莹看穿她的心思，“荀小友丢失的记忆，还需快些找回。”
“其实也简单。”玉衡长老一笑，“三十二仙座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天墟。”
“三年之后，天阙会重开风云会，丹龄在五年内的金丹期修士皆可参加，名列前茅者，可进入天墟除祟队。”
“若想知晓道印的来处，唯有进天墟。”
“剑宗修行三年，荀小友应当会有这个实力。”
“荀小友。”纪莹忽然唤了她一眼。
荀南烟抬头，面前的女修神色平静，一双眼眸黑沉。
“无论如何，三十二仙座能将道印留在你身上，便是信任。”
“荀南烟，这是你的宿命。”
声音在脑海中炸开，许多张脸在零碎的画面闪过，从远处隐隐传来的滋啦声化作声涡，挤压向心脏。
胸腔中跳动的东西不断内缩，随时要化为齑粉。
声涡漩鸣，在最高点轰地爆开，化作窃窃低语。
“天墟生不了灵。”
“它和我们一样，都会走向消散。”
“今集吾等三十二人之力，唯愿……”
天地开始剧烈晃动，眼前人影倒转，花白闪烁，头中声音越发刺耳，吵得心神烦躁，颠倒摇晃中，喉中涌上一股甘甜，闪烁的画面中又多了一抹红。
一只手搭在她腕上，后背跌入宽广的怀抱，声音断断续续入耳。
“南烟？”
嗓音温润似清泉流进，荀南烟在刺耳中抓取一抹清明，竭力定神，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汇成安容道的脸，伸手去抓垂在眼前的衣袖。
温热气息包裹上来，荀南烟勉强找回力气，定定望着眼前的人，漩涡般耳鸣声褪去，头疼眩晕中看见盘旋的树根。
褐色树干渐渐取代眼前的安容道，根系活了起来，从干瘪簇拥成团的血肉中穿过。
红衣似火，站在归尘树下，披散的黑发随风轻动。
女修转头，与荀南烟一般无二的面庞从阴影中露出。
荀南烟几乎是瞬间猜到了她身份。
原著中的魏烟。
她静静打量眼前人，与她在书中看到的形象不同，眉宇平静，气息沉稳，透露着与小白花相差迥异的成熟。
“那是什么？”
一道女声从旁传来，荀南烟想回头，被无形力道死死按住。
树下少女垂眼，眸光沉敛，穿透层层阻挡，映入荀南烟眼瞳。
“归尘树。”
魏烟声音如同鸿毛，弥散风中。
“我的来处。”
浑厚的钟声在剑宗云层中荡开，荀南烟眼前轰然暗下，尾音晕浸。
“我自天墟而来。”
*
北洲天阙，不夜之城。
天玄玉白光芒芒，薄如白霜，淡拢在城阙高楼上。
谷灵松登上瞭望台，焰红身影映入眼帘，伫立在白茫中，与巍峨庄严的天阙城格格不入。
“谷阁主。”
听到动静，魏烟回头，微微朝女修颔首，算是招呼。
谷灵松拱手回礼，“魏姑娘。”
魏烟“嗯”了声，转回头，再次望向远方。
谷灵松对她的冷淡毫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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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来讲，魏烟本就是性子冷淡的人，对什么都一副毫无兴致的模样。
也只有在风冷夜面前，才会勉强装上几分。
白皙的脖颈隐入红色衣料，艳丽的颜色没能给她添上几分人气，反而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谷灵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黑塔独立于城阙高楼之外，塔身符文熠熠生辉，从远看，像模糊的星辉。
“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谷灵松低声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定位星盘，暗紫色中闪烁着一个光点，漂浮于升仙门的地标附近。
“在你离开锁妖塔后，天命阁会帮忙将你送往东洲。”谷灵松黑眸同夜色融为一体，右眼笼上淡金，“等到了升仙门后，师芷芸会帮你蔽天机，能保你不被天阙察觉。”
“魏姑娘，我还是不明白。”
谷灵松右眼直视眼前的女子，只能看见她身上弥漫的白雾，“按照约定，天命阁的人需要引您去剑宗，那为何一开始却要去升仙门？”
“嗯……”魏烟犹豫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牵起嘴角，“秘密。”
诧异在谷灵松眼中转瞬即逝，她还是第一次见魏烟这样笑。
她稍顿一下，蹙起眉，“升仙门的那位文长老……”
谷灵松斟酌着吐出顾虑，“已许久未曾与外界往来，天命阁对他的习性了解甚少，若是他想对您不利……”
“他不会。”
魏烟打断她的话，又喃喃重复一遍，“他不会。”
察觉到言语中的信任，谷灵松试探，“你们认识？”
魏烟不说话了，黑色的眼眸幽幽望过来。
许久，她才低声道，“算认识。”
什么叫算认识？
谷灵松更加放心不下，“魏姑娘，如果您此后真的会失忆，还是需由可信之人……”
“我知道。”魏烟道。
“他可信吗？”
“可信。”
魏烟重新看回锁妖塔，“我有点累了，谷阁主如若没有其他要事，不必再留。”
她又想了想，补充上一句，“此后，逍遥道便劳烦天命阁费心了。”
谷灵松颔首，“这是天命阁应当做的。”
等到身后的女修告退，魏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眸光深沉地看着锁妖塔的方向。
她忽然抬头，目光转过来，恰好与荀南烟梦中的意识对上视线。
“荀南烟。”
“我为你找了位好师尊。”
“你一定会喜欢的。”
画面炸开，荀南烟惊醒，头疼还未完全褪去，刺痛膨胀，像是马上就要炸掉。
一只手托住她，安容道低声询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荀南烟反手拽住他。
“我想起来了。”
少女的眼神失焦，安容道直觉不对劲，“南烟？”
“我想起来了。”
荀南烟死死按着他伸出的手。
“逍遥道的背后是天命阁。”
“是魏烟让他们引我来剑宗的。”
“你先前说我天赋极佳，我不信，是因为我在那个世界就是个天资愚钝的普通人而已。”
“我是魏烟……不对，我是荀南烟……我……”
刺入骨髓的疼痛钻入大脑，荀南烟死死捂着自己的头，痛苦、挣扎、惊疑不定轮流在脸上浮现。
她缓缓抬头，黑发下的额头露出，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望向安容道。
“师尊，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