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兹瑙半躺在窗户旁的长椅上,双腿交叠,手中正拿着一封信。宰相还是那样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姿态,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袍,象牙色的手杖支在一旁。
看到父亲,内特感觉心中涌上一阵委屈。他抿住嘴,把父亲书桌后的高背椅拉开,自顾自地坐下去,赖兹瑙也没阻拦他。
“晚上好,内特。看来你和海森堡将军相处得不错。”赖兹瑙头也不抬地说。
“您别嘲笑我了,爸爸。”内特垂头丧气地说,“您肯定都知道在军营里发生什么了。我又说了很愚蠢的话,对不对?”
“我对你如何和海森堡将军相处不感兴趣,内特。但是你不该让皮尔斯这么轻易地接近你。这次蜂毒的剂量很少,只是麻醉效果,再打几针可能会把你的精神纹章毁了。”
“这么严重?!”内特吃了一惊,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去质问主教!老师也是,竟然就这么让他给我打了一针!”
赖兹瑙把手搭在下巴下面,似乎因为内特的反应而心情愉悦。
“你的行为很有趣。明明没有意义,却还试图获得公正。”
“老师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嗯。当然,海森堡将军或许会为了你揍那些伤害你的人一顿,但那是你想要的吗?你还是会不断地受伤,因为你自己缺乏力量。”
“我想要力量!我受够了这保护属性的能力——”内特有些急迫地说,看着父亲的表情,又补充道,“我不是质疑母亲给我的力量!只是和别人比,为什么我的纹章……伤害别人是那么容易,我却……”
“纹章是灵魂与性格的投射。你拥有这样的能力,也一定存在着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事。”
赖兹瑙合上信。内特注意到那信上盖着一个家族特有的信戳——康斯坦丁家族的来信。除了庞贝陛下,爸爸还在和康斯坦丁家族的谁有联系吗?
“而在我看来,你的觉醒已经近在咫尺。当你得到二阶的真名,那时你的力量会有质的突变。”
“二阶——真的吗!我要升阶了?”
赖兹瑙微笑了一下。
“如果你继续留在庄园里,大概不出一周就会开始升阶吧。”
“太好了!”
但是,看到赖兹瑙的表情,内特又紧张起来:“难道我的升阶不会很顺利吗?”
“如果你安稳地留在庄园里,当然一切都会安然无恙。”赖兹瑙说,“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一件极危险的、只有你能做的事。如果你去做,或许会死。但是,我是你的父亲,我不会隐瞒你。”
内特坐直身体,疑惑地问:“是什么事?”
赖兹瑙微微仰起头,有些怀念般地说:“与你母亲有关。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我刚刚失去她,生活又突逢骤变。我在走投无路之时,曾遇到一个独角兽。他说,他可以减轻我的痛苦。”
内特愣愣地听着,感觉喉咙发苦。这还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关于失去母亲的事……
“于是,我斩下一缕记忆,交给他封存。他说,那段记忆将保存在月之湖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碰到,只有每隔二十四年开启的月之祭典,才有可能再次取得。否则,它将永远扎根在月之湖中。”
“现在月之祭典又开启了吗?”
“是的。而且据我所知,正常仪式只持续一周左右,下次开放就是二十四年之后了。”
“得去把那段记忆取回来啊!”内特说,“但是,爸爸为什么不亲自去做呢?我相信那些独角兽不会让我像去图书馆取书一样,说给就给吧?”
赖兹瑙笑了一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段记忆已经不再重要了。不过,如果你能进入月之祭典,你能看到关于你母亲和我的一些记忆。不是我构造的梦,你——能看到她。”
内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母亲——我的妈妈,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叫什么名字,她和父亲相遇时又发生了什么事?
“别高兴得太早,内特。独角兽并不是我们的盟友。独角兽之王持有【月亮】【幻梦】相关的纹章,你贸然前去,下场不会比上次对上海妖之王好。我建议你和海森堡将军商量一下,或许将军可以派有独角兽血统的人,去替你取回来。”
“这是我的事情,怎么能交给别人呢?”内特喃喃地说。
老师一定不会支持我的。如果老师知道,说不定把我关起来,直到月之祭典再放我出去也说不定。
我——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谁都不能阻止我去独角兽之森。
“是安稳的、愚昧地活下去,还是去做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这种选择,不需要和老师商量也知道。”内特抬起头,他的眼睛亮起来,“请告诉我怎么去独角兽之森吧,爸爸。”
··
赖兹瑙耸耸肩,对内特的态度并不吃惊,也无赞扬。
他抬起手,内特看到无数赤红色的线条从父亲的手指向四周伸出来,像用红色的蛛丝编成的网。
那就是爸爸的能力……现在,我已经在父亲编织的梦里了吗?
“独角兽是孤僻且怪异的种族,他们自恃有预言和幻觉相关的能力,所以相当自命不凡。”赖兹瑙说,“如果你要去参加月之祭典,就必须让他们认为,你也是独角兽的一员。”
“我怎么做呢?用我的精神能力吗?”内特问,“如果他们彼此认识的话,我这个外行人进去不就穿帮了?”
“如果你准备得当,应该至少能顺利潜入进去,呆到祭典开始。”赖兹瑙说,“首先是你的精神纹章。大多数独角兽都是精神相关的纹章能力,所以你的精神属性比较容易说服他们。”
“其二,独角兽的外貌很有辨识度。他们都是螺旋型的瞳孔,白色的瞳仁。”
“可是我的眼睛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啊!”
赖兹瑙的手指向桌子,红色的丝线就在内特面前开始编织,很快织出一张面具来。看着那张面具,内特一时感觉有些熟悉。
“这是可以帮助你融入他们的第二部分。能得到这个道具还要托你的福呢。”赖兹瑙笑道,
“从科尔身上提取的变色龙纹章所制成的面具,终于完成了。它可以隐藏你人类的身份,出现独角兽的特征。不过,整个王国只有这一张面具,你可要珍惜好了。”
内特把手伸向那张面具。它原本只是一个红色的虚影,但是当内特银色的空间之线缠绕住它时,那张面具竟一点点变成实体,被内特从空间中“抽”了出来。
它相当轻薄,就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皮肤。内特把这张眼眶空洞洞的面具举起来,心情颇为复杂:“当初科尔在黑礁揍我的时候,估计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我穿在脸上吧。”
赖兹瑙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几个符号。内特注意到,环绕在这个房间里的赤红之线颜色似乎变强了,如同一个红色的漩涡环绕着自己。他听见父亲说:
“这最后一个……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内特。在你小时候刚觉醒精神能力时,我为了方便,直接封锁了这部分能力,导致成年后你的精神能力总是容易失控,或者被迫感受到他人的情绪和痛苦。”
“爸爸!您怎么能这么做呢?”
“你不会随便梦游后,确实给我避免了很多麻烦。”
赖兹瑙笑了一下,抬起手指,内特感觉到父亲冰凉的手指碰到了自己额头上。
“在我的加护下,你的精神能力不会失控了。它将如空间纹章一样,被你正常地使用。而有我的庇护,即使在独角兽的梦中,你也能保持清醒。”
内特的眼睛瞪大,感觉冰凉而尖锐的感觉从额头转瞬流过全身。父亲赤色的丝线和他额头亮起的银色花纹融为一体,发出星星般闪耀的光芒。在内特的额头上,一个繁复的、王冠般的图案显现出来。
他终于能看“清”了。原来如此,这就是精神纹章的持有者眼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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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前内特只有在半梦半醒的昏迷时,才能看见其他人灵魂的颜色、聆听到他人的心声,此刻内特能感知到这个首都上万人的存在。他们不仅是人的躯体和面貌,内特还能看到在躯体背后,那忽明忽暗的、灵魂的颜色。
如果他让自己的精神之线缠绕住那个人,他可以浏览那个人的记忆。他的灵魂像是流淌的、触手可及的物质;如果他想,内特甚至可以把他人的灵魂拆成丝线,重新编织,就像编织一张新的毯子。
多么不可思议、多么让人着迷的力量。内特伸出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的十指,好像第一天认识自己。而这些……父亲是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达到了?现在的爸爸,力量到达什么程度了呢?
“不要急,内特,一切力量自有时机解答。”赖兹瑙说,“你要谨慎。如果迷失在他人的精神世界中,或者你的灵魂受到伤害,那么任何人都救不了你。”
内特看着赖兹瑙,他的父亲、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父亲是宰相、曾是翼龙军团的首席,而在二十四年前,他曾与一位精灵相遇并相爱,那是一段不被任何人知晓的人生。
那段人生……那个巨大的谜。我为什么会在王宫之外的地方诞生,又为何会被爸爸接到首都里?在父亲成为宰相之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了解母亲,是否也是了解您?
内特拥有精神与空间双重的能力,变色龙面具会隐藏他身为人类和宰相之子的身份。但尽管如此,独角兽之森等待他的一切仍是个未知数。他要一个人去到月之祭典里,取到母亲的记忆,然后突破二阶、活着回来。
内特笑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眯起来:
“您对我真好,爸爸。谢谢您。”
第一次,赖兹瑙似乎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你把推你去送死当作对你好吗,内特?”
内特愉快地说:“没办法,这就是您的父爱嘛。”
···
启程前,内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给老师写封信。他在信里解释了自己要去的目的地,以及为什么去独角兽之森的原因。
如果老师真的会来庄园找自己,管家哈蒙德先生就会把这封信给老师;而如果老师忙着工作,最多一周,自己在独角兽之森的月之祭典也会完成了。如果成功,空间纹章理论上应该能立刻把自己带回来;如果失败……这就算自己留给老师的告别吧。
尽管和老师不久前大吵了一架,但是内特还是对瞒着海森堡离开有些歉意,可他实在没法承担被老师阻止的风险。
他是多么想让海森堡和自己一起去啊。如果有海森堡陪着自己,独角兽之森绝不会是危机四伏的险地,而是会像搭档冒险一样愉快。
如果可以,他也想亲口告诉老师,他很害怕,他想让老师抱住自己。想到自己可能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远离家的地方,内特便忍不住一阵颤抖。
等我回来,就去和老师道歉吧。
内特把信叠好,放在桌上,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去。他又去给安吉尔添了水和食物,这次他没法带安吉尔一起去,翼龙太招摇了。他摸了摸爱龙的头颅,轻轻亲吻翼龙橘色的额头。安吉尔咕咕地叫了几声,似乎意识到主人将要远行,看起来有些焦虑。
内特张开手,银色的精神之线如他心念所动,在他手心凝结,显现出一把通体漆黑、锋利的修长匕首。刀刃上黑色的纹路翻涌,仿佛被雾气缠绕,普通人仅仅是注视,便让人感觉浑身发冷。看着这把匕首,安吉尔也发出不安的叫声。
内特捏着恶魔之角的匕首尖和把,举到眼前端详着。
“你是不是比之前长了一点?”
恶魔之角当然回答不了他。只是刀刃上的黑色纹路缓慢地变化着,若隐若现,如同有生命一般。内特笑了笑,把匕首收了起来。
“我猜你主人应该状态不错。嗯,别人不行,你可得和我一起去独角兽之森,同生共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