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
关于他,关于我,关于我和他的一切一切……
我和小治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我的猫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我有朦胧的自我意识开始?还是……从我遇见了他之后才开始的呢?
……很多,很多。
繁杂的信息以一种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趋势,一瞬间涌进了我脑海。
我就那样看着那只熟悉的手,在离我咫尺的地方,无力而又慌乱地落下。
……我好像……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有跟小治一起去做过,我也有好多、好多的话没有跟他说过。
我应该悲伤吗?还是用其他的什么词汇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呢?
……我不知道。
这次真的被「死屋之鼠」抓走了的话,我会是什么下场呢?
……我依旧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大家想要看见的事。
而且,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事……
我看着那个名为果戈里的小丑脸上肆意的笑,以及费奥多尔那冷淡的表情。
以及,耳边逐渐远去的小治的声音。
“小咪!停下来!”
……该停下来的是什么呢?
我在果戈里迅速地空间转移的间隙中,半恍惚半清醒地问费奥多尔:“费奥多尔,你跟我说的,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的目的,真的只是消除这个世界上的异能力吗?”
“嗯?”他感兴趣地转过头来,“怎么了?小咪,你难道这个时候突然想通了吗?”
果戈里不甘心地插嘴:“嗯~不要趁着我没空的时候说悄悄话嘛~”
但我们都无视了他。
“……请回答我,费奥多尔。”
“看样子您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什么事呢。”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是的,如果您想要的是这个答案的话,我的确打算这么做。”他将目光放到遥远的不知处,“至于您信不信……”他笑出声,“这由您,毕竟,您才是异能力的宿主,只有您才能驱使它。”
他又看着我,紫色的眼中似乎藏着一个魔力的漩涡,试图将我卷入其中,溺毙。
我知道,他看穿了我想要动用异能力脱身的想法了,可是,他却依然那样自信。
朋友们的话再次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他们其实都不支持我使用异能力,而我其实也不喜欢那种感觉。
那种……失去的感觉。
我知道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可是,人(猫)本身就是在不断失去的,只是在失去的同时,也在得到些什么罢了。
我的异能力……大概也是这样的事物吧,只是它直观地将这种得失摆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而已。
我大概……开始理解你了,我的半身,我的……■■……
“……费奥多尔,你知道我的异能力名字是什么吗?”
“哦?您已经知道了?”他感兴趣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着。
他大概也知道异能力的名字对异能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是的,它的名字是——”
他的目光更加专注了。
不过,我的回答大概会让他失望吧,因为我说出口的,是——
“爱子小姐!”
“给我停下啊!”
随着我回答声响起的,是那道依旧足够震裂耳膜的巨大声音。
爱子小姐,她也在这次行动中。
而且,我说过了,猫的耳目,是很灵活的,远比人类要更加灵活。
猫的力气远不及人类,正如人类的感官远不及猫。
我的确恐高,但是,我的眼睛也不止一双。
我无意将弱小的猫群卷入危险的异能者战斗中,所以我无法在中原中也和果戈里战斗的时候做出些什么帮助。
但是,弱小的猫也有可以做到的事。
果戈里的空间异能力的确很难缠,只要体力支持,他几乎可以说是无处不可去。
可是啊……
猫的脚步,要比人类的要来得更加广泛。
正因为猫是一种弱小的生物,所以,更要仰仗群体的力量。
所以,我也借来了爱子小姐的力量。
她的异能力,对于果戈里来说,应该也算得上难缠吧。
就算果戈里可以到处开空间,可是他依然有着距离的限制,但声音,是无处不入的。
“嘶……”果戈里难受地晃晃脑袋,“……好大的声音。”他严肃地看着加藤爱子,“挚友,我遇见麻烦的对手了呢。”
“嗯,我知道。”费奥多尔淡淡地应和着,似乎现在的场面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小咪,你只想要这样使用你的异能力吗?”他似乎叹了口气,“嗯……也不是不行呢。”
我不理会他。
「■■■■」当然不止有这种使用方式,但是那是最糟糕的使用方式。
他(小治)的声音,我听见了。
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在已经做错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织田作说得很对,「■■■■」的确是我的仰仗,但是,这仰仗,更像是一种威慑——它只要存在就好,而不需要动用。
何况,小治,我的朋友,我猫生的引路者……我不知道那被我遗忘的人类的过往是怎样的,但是……小治,他已经在我猫生中扎根得太深了,我既不能舍弃他,也无法舍弃他。
如果我要动用异能力“许愿”从「死屋之鼠」这边逃跑的话,我有一种预感,我会失去很多关于他的记忆。
我……不想再失去了。
况且,我知道他一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我不在他身边的话,他又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又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不知道我的寿命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我也不知道小治的寿命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在他如此消耗自己的生命的情况下。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小治,假如你真的想要自/杀的话……那么,请在我死去之后吧,至少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让我看见。
至少,我希望……在我(猫)这最后的时光里,不用亲眼看到你的离去。
所以,就算只是为了小治更长久一点的寿命,我也要多坚持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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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行的话……
我看了抓住我的那只手一眼。
我还有另外的方案。
正如我的朋友们都在努力想办法解决这次的麻烦一样,我也一样想了办法。
只是,使用我的异能力终究只是一种最后的手段,而在那之前,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另外的办法。
我曾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生命因何而存在?
这个问题有很多诠释的角度,但在这个时候,我只想给出一个答案——
是意识。
可是,人(猫)的意识又到底是依存什么而存在的呢?
我依然只想给出一个答案——
人(猫)的意识,依托肉/体而存在。
而大多数的人(猫),都只拥有着一副躯体,故而,他们在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一副身体之后,也就失去了生命。
但是,我并不是那样的存在。
千千万万的猫,都可以说是我的分身。
就像是我以往的行动那样,我会操纵某一只、甚至不止一只猫来代替我自身行动。
那具身体在那个时候,是存在着两个意识的,一个是原本的主人,另一个,则是我。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这就会是我的办法了。
我会舍弃现在的身体,以一个可耻的剽窃者的身份活下去。
我的意识将不会再从那具我最熟悉的黑猫的身躯中醒来。
至于说黑猫的身躯落在「死屋之鼠」手里,是否会影响到我的存在?
……我从未以那样卑微而无耻的方式存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的是,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费奥多尔他们对我有所求,但也不愿意对我硬来,反而使用的是攻心的手段。
虽然也可能是费奥多尔自诩为聪明人的恶习,但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异能力机制的特殊性罢了。
——他需要我是自愿的,就算那是被诱骗出来的自愿,也是如此。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至少我的身躯的安全是暂时不用担忧的。
至于真到了最糟糕的情况——「死屋之鼠」并不在意我肉/体的安全,气急败坏之下,将那具身躯毁去,我大概也是能够有存活的机会的。
虽说正常情况下,异能力的确是依存在肉/体之上的存在,但是,也会有例外的。
异能力体,有时候也可以脱离异能力者单独存在,只是那都要符合一些苛刻的条件。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
如果,我的朋友希望我继续以那样的姿态活下去……
如果……
很抱歉,安吾,即使你希望我为自己而非他人去使用异能力,但比起我自己,我果然还是更加在意那些占据了我的心的人。
我大概永远都会是那种愚蠢的猫吧。
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依然认为自己是猫;就算知道了真理,但也依然固守着那些可笑的念头。
费奥多尔君,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大概是猜不到我这种愚蠢的猫使用异能力的办法的吧。
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好、或是最坏的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