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
影七坐在案后,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看就要磕到桌面上。
门轻轻一响,他猛地惊醒,抬起头——
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然后,那光熄灭了。
“随山?”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怎么又是你?大人呢?”
随山心情极好,拍了拍他的肩:“大人有事暂时回不来,要不你先回去歇着,我来替你。”
影七如蒙大赦,差点给他跪下。
两人飞快地换了衣裳。
影七穿上随山那身不起眼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随山往案后一坐,拿起书,翻了一页。
窗纸上,那道端坐的影子又出现了。
门外廊下,两个监视的禁军已经熬得眼眶发青。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
“这小阁老……怎么还不睡?看了一夜书了……”
另一个有气无力地接口:“怪物,绝对是怪物。”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见窗纸上那道影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往床边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要睡了!”
“可算能歇一会儿了……”
话音未落,那影子又走了回来,重新坐在案前。
窗前,那道身影端端正正,又开始翻书。
两个禁军彻底崩溃了。
一个捂住脸,欲哭无泪:“小阁老……他还是人吗?”
另一个仰天长叹:“不眠不休,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们口中的那个“怪物”,正策马狂奔在京城的长街上,往楚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破黎明的寂静。
楚慕聿的脸色,比夜色还沉。
守在府外的岚风老远就看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定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主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欢喜道:“您怎么回府了?不是要赶回贡院吗?有没有见到随山?”
楚慕聿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
“枝枝呢?在不在府里?”
岚风一愣,随即答道:“沈二姑娘?回秦府了。”
他眼珠一转,试探着问:“要不……属下去秦府请她过来?”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疯狂祈祷:
别去别去别去!您老人家还是快回贡院吧!
这府里还有个阿依慕呢,万一您又鬼迷心窍,把沈二姑娘留在这儿,阿依慕那女人还不得把她吃了?
楚慕聿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随山说沈枝意跪在雨里的模样,想起她膝盖肿得像馒头,想起她不省人事被救走……
是他让她受的苦。
是他把她留在虎口边上的。
事情没处理好之前,他有什么脸去见她?
“不必。”他的声音沉沉的,“阿依慕呢?歇息了?”
岚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他不情不愿地答道:“在呢,好好的,早就睡下了。”
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主子,贡院那边怕是离不得人吧?您这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一早上,要不……”
他话没说完,楚慕聿已经抬脚往府里走去。
岚风急了,追在后面小声喊:“主子!主子!你听我说……”
楚慕聿置若罔闻,径直往主院的方向去了。
岚风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行行行,你去你去!去了就别回来!”
他骂骂咧咧,又实在不放心,一跺脚,转身去找忠伯。
忠伯正在耳房里打盹,被岚风一把拽起来,迷迷糊糊问:“怎么了怎么了?”
岚风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咬牙切齿:
“忠伯,主子回来了,又鬼迷心窍了,回来径直就去找阿依慕那个老女人!”
忠伯闻言大惊,急忙往后挣扎后退:
“主子大晚上偷偷从贡院回来,摸黑都要找阿依慕,想也知道要干些不可言说之事,你拉我去做什么?我个老头子可没有听墙角的爱好!”
“不!你必须跟我去听!”
“我不去!”
“你得去!”岚风不放手,“你跟我来!咱们偷偷去看看!要是主子敢做对不起沈二姑娘的事——”
他顿了顿,眼睛里冒着火:“我马上点火烧房!坚决不能让那女人占便宜!”
忠伯吓了一跳,瞌睡都醒了。
“你小子疯了?烧房?那可是主子的院子!”
岚风梗着脖子:“那又怎样?沈二姑娘多好的姑娘,受了那么大委屈,主子看都不去隔壁看一眼,张口就问那个老女人,抬腿就去那个老女人房里,他们要是做出什么事来,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可那副模样,分明是随时准备拼命。
忠伯看着他,忽然大为感动。
“好小子,你是个有眼光的,大家都不喜欢阿依慕,你放心,老头子我也不喜欢。”
他顿了顿,道:“行了行了,你别急,这火要放,也是我放。”
岚风停住脚步,扭头,“你放?”
忠伯拍了拍岚风的肩,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老头子是从老夫人那时就跟着少主子上京的老人,分量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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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是真烧了房子,主子要你的命,你跑都跑不掉。”
岚风一愣。
忠伯挺了挺腰杆,一脸豪气:“老头子我就不一样了,主子要罚,怎么也要看在老夫人和老爷的面子上轻拿轻放,这事啊,还是得老夫担着。”
岚风眼眶一热,差点没哭出来。“忠伯,还是你还……”
忠伯摆摆手,压低声音:“别废话了,快走!去晚了主子那边都完事了!”
两人鬼鬼祟祟,摸黑往主院方向溜去。
***
“砰!”
阿依慕是被一声巨响震醒的。
惊得她猛然坐起身子,猛地睁开眼睛。
还没看清情况,屋内骤然灯火通明,照得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刺目的光线中,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正撞进楚慕聿那双阴沉沉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风暴,像是怒火,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要破膛而出的情绪。
阿依慕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恼羞成怒。
“臭小子!”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惊醒的慌乱和被冒犯的愤怒:
“你发的什么疯?”
楚慕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我发疯?”
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森冷刺骨。
“我倒是想问问,到底是谁在发疯!”
话音刚落,他一把拽住阿依慕的胳膊,将她从床上粗鲁地拖了下来。
阿依慕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被他大力一拽,整个人几乎飞出去。
她踉跄着往后跌去,后背“砰”地撞在窗台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站稳,楚慕聿高大的身形已经逼到眼前,将她牢牢笼罩在阴影里。
阿依慕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又像藏着千年不化的寒潭。
那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而是失望。
窗外。
岚风和忠伯刚猫着腰溜到院墙下,就看见那扇窗纸上,两道身影一高一低,几乎紧贴在一起。
烛光映照下,那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瞪大了眼睛。
岚风一把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又惊又慌:
“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