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一看随山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随山了。
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倒。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随山等的就是这句。
他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往外倒:
“大人,你是不知道啊!你一走,那个阿依慕就在府里作威作福啊……”
“你走的第二天,忠伯说,阿依慕就说府里的下人没规矩,非要沈二姑娘亲自去给她端茶倒水。沈二姑娘忍了,端了。她接过去抿了一口,说茶凉了,当着满院子的下人的面,把茶泼在沈二姑娘脚边。”
楚慕聿的眉头皱了起来。
随山继续说道:“第三日,她又说沈二姑娘坐姿不对,站姿也不对,走路的仪态更是不堪入目,让沈二姑娘在院子里顶着书站着,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楚慕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微微收紧。
“第四日嘛……”
随山顿了顿,偷偷觑了楚慕聿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壮着胆子继续:
“第四日,她不知从哪儿听说沈二姑娘在沈家时学过规矩,便说既然学过,那想必是好的。然后让沈二姑娘去给她捶腿,说看看这规矩学到什么程度了。”
楚慕聿的指节“咔”了一声。
随山眼皮一跳,知道这是自己主子发火的前兆,却完全不惧怕,反而越说越带劲:
“第五日,云锦那丫头心疼自家姑娘,偷偷去厨房想给沈二姑娘炖碗汤补补。被阿依慕撞见了,说下人没规矩,擅自进厨房,饿了云锦一顿饭,沈二姑娘去拦,被阿依慕训了一顿,说护短是最大的没规矩。”
楚慕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随山深吸一口气:
“一直到第六日,也就是昨天,阿依慕沐浴,让沈二姑娘和云锦在门外候着伺候。说是水冷了要添,喊了半天没人应——其实是那两个丫头困得不行,在廊下打了个盹。阿依慕出来就翻脸,说——”
他顿了顿,不说话了,可楚慕聿却像炸了雷一般,“说!”
随山像是吓了一跳,急忙说道:
“阿依慕昨天已经自称慕夫人,把自己当楚府女主子,让沈二姑娘和云锦跪在院子里,足足跪了四五个时辰!”
楚慕聿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大人,昨儿下了多大的雨啊?两个姑娘家,也没做错什么事,她们甚至不是楚府的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啊?”
随山原本只想添油加醋告状,谁知自己越说越生气。
“要不是忠伯见机不妙,派人在贡院外蹲守,要不是属下正好奉命翻墙办事,要等大人你三天后回府,沈二姑娘和云锦怕是……”
随山一想起云锦那丫头惨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对楚慕聿有怨念,“属下回府看见沈二姑娘跪在雨里,脸色白得像纸,人都不省人事了,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属下二话不说,将看守的嬷嬷打晕,将她们带去田家村就地办案,沈二姑娘醒过来第一句话还担心你在贡院被陷害,怕你在贡院出事,你瞧瞧……”
楚慕聿猛地变了脸,“你说什么?谁给阿依慕的胆子,让她动我的枝枝!“
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随山直戳楚慕聿肺管子:“大人,你这话问的,不是你把人接进府还任她予取予求,谁还能给她胆子啊?”
一句话怼得楚慕聿脸色如猪肝,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随山说对了。
是他把人接进府的。
是他纵容她予取予求的。是他给了她作威作福的底气。
可现在,这些底气全变成了刺向沈枝意的刀。
楚慕聿闭了闭眼。
想起二十多年前的楚罗伽。
那时候她还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她还活着。
六岁之前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像被打碎的瓷片,每一片都锋利得割手。
他记得她让他跪在院子里背书,背不出来就不许吃饭。
冬天的雪地里,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他记得她让他练字,写得不好就拿戒尺打手心。
打完还要他把写坏的那页纸吃下去。
他记得她从不抱他,从不夸他,从不叫他一声“聿儿”。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需要打磨的器物,而不是一个儿子。
后来,她病**。
那年他六岁。
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谁知这么多年后,她又回来了。
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身装扮,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看着他时,永远像在看一件器物。
楚慕聿的手指攥得发白。
她回来也就罢了。
他看在生养之恩的情分上,可以容忍她。
她要奢侈的生活,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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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人伺候,给她。
看不惯府里的摆设要添置要更换,也给她。
她是他生母,他欠她一条命。
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但是——
她千不该万不该,动沈枝意。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
楚慕聿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撞击,要破膛而出。
他不该让沈枝意留在府里。
他明明知道阿依慕是什么样的人,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难缠。
可他为了那点可笑的孝心,为了那点可悲的亏欠,把沈枝意留在了虎口边上。
他给了阿依慕整整六天的时间。
六天。
他的枝枝,被那个女人磋磨了整整六天。
端茶倒水,泼在脚边。
顶着书本,站两个时辰。
捶腿,训斥,拦着不给吃饭。
最后,跪在雨里。
跪了四五个时辰。
跪到不省人事。
楚慕聿的眼眶发红。
他想起沈枝意的笑脸,想起她叫他“楚哥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想起她说“我等你回来”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等着他回去。
等来的却是他娘给的一场大雨,一场长跪。
而他呢?
他在贡院里,什么都不知道。
还天真的以为阿依慕好歹不至于为难他以外的人。
蠢。
蠢不可及。
楚慕聿猛地一把夺过随山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随山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大人!您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只一夹马腹,回应的是一声马嘶和扬起的尘土。
“我还说完呢,田家村还有后事分解你不听了?”
楚慕聿已经策马冲了出去,转眼就没入夜色。
马蹄声踏破黎明的寂静,像他此刻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
随山被呛得直咳嗽,却站在原地,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擦了擦呛出来的眼泪,自言自语:
“就知道主子是中蛊了,现在蛊虫烧了,这不,又正常了吧?”
他越想越得意:“一听沈二姑娘受委屈,急得跟什么似的,阿依慕啊阿依慕,你完蛋了……”
他哼着小调,转身往贡院方向走去。
心情好得能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