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南商行。
一间门面灰扑扑、招牌模糊的店铺里,光线有些昏暗。
沈盈袖与沈长宇对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桌面上摆着两杯粗茶。
沈盈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端起那只粗陶茶盏,凑到唇边极浅地抿了一小口。
随即,她秀气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
像是尝到了什么腌臜之物,“啪”一声便将茶盏重重搁回桌面,溅出几点浑浊的茶汤。
她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按了按唇角,骄矜与不耐又涌了上来。
即便在王府不得脸,用的、吃的,又何曾这般粗劣过?
沈长宇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只沾了沾唇,便一脸晦气地放下杯子,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沈盈袖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罗长风穿着半旧绸衫、面容朴实。
沈盈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倨傲。
“罗掌柜,如今这京城里,明面上还有几家敢敞开了收苎麻?朝廷的规制摆在那儿,你心里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声音放缓,一字一句,像是替对方权衡利弊,又像是软中带硬的敲打:
“你手里有货不假,可你一介白身,无权无势,真想把这批货顺顺当当出手,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只怕不少吧?”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罗长风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这打点的门路、花费的银钱,且不说能否成事,就算侥幸成了,七扣八扣下来,你还能剩多少?怕不是忙活一场,最后还折了本钱,没法跟你的乡亲们交代。”
沈长宇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挺直了背,接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是!罗掌柜,你自己卖,劳心费力还不讨好,风险全自己担着。”
“卖给我们,银子当场结清,干干净净,你也好早早给乡亲们一个交代,大家都能安生。我们背后可是安王府!”
他说到“安王府”三个字时,下巴不自觉地扬了扬:
“王爷的面子,在这京城里,多少还是管用的,由我们出面,谁还敢刻意刁难?这其中的便宜,你难道算不明白吗?”
沈盈袖在一旁微微颔首,眼神却紧紧锁着罗长风。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既有志在必得的笃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必须尽快拿下这批货,天津港的海面已经起风了,等不起。
昨日还一脸急切,低声下气央求他们再加些价钱的罗长风,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端坐在那儿,神情出奇地平淡,甚至带着一种与这灰扑扑店铺格格不入的沉稳。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端起手边那杯被沈家兄妹鄙弃的粗茶,凑到嘴边。
像品茗一般,闭目细呷了一口,喉头微动,仿佛在回味什么琼浆玉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脸上浮起一抹疏离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瞒二位,昨夜里在下辗转反侧,将二位的金玉良言仔细思量了数遍。”
“二位说得在理,这货,压在手里确是夜长梦多,寻个可靠的下家急出,才是正理。”
沈盈袖眼中精光一闪,沈长宇更是喜上眉梢,立刻掏出怀里那份早已拟好的契约:
“罗掌柜果然是明白人!那咱们这就……”
“——只是。”
罗长风话锋陡然一转,抬手虚按,打断了沈长宇的动作。
他脸上那点淡笑收敛了些,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人骤变的脸色:
“只是昨夜另有贵客登门,人家诚意十足,开口便是二位所出价码的……双倍。”
“在下虽是小本生意,却也懂得‘价高者得’的道理,实在对不住,这批货,怕是不能与二位合作了。”
“双倍?”
沈长宇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弹起,手肘撞到桌子,险些将那粗陶茶杯震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罗长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想起昨夜登门的秦明德:
“我虽收你铺面,但也不忍心见你被那沈家狼子野心的兄妹吃了这批货,秦某有心与你演个戏,助你把价往上抬,罗兄意下如何?”
罗长风惴惴不安,“只是我担心他们因此真的不做这笔生意。”
秦明德朗声大笑:“在下与罗兄一见如故,自然不可能卖了你,这样,我同你先签一份契约,倘若这戏演砸了,我以市场价格收了你这货如何?”
罗长风又惊又喜,“秦兄仁义,若这货能高价出,罗某也愿意让出利润的两成分与秦兄!”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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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长风回过神,看着眼前跳脚的沈长宇,挑眉:
“有何不可能?二位也是生意人,你们能看到的生意,他人未必不能看到。”
沈长宇噎了一口唾沫,心想他并没看出苎麻的门道来,要不是沈盈袖信誓旦旦,要不是他病急乱投医……
沈盈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但面上却迅速凝起一层寒霜,目光锐利如刀:
“京中规制森严,苎麻岂是寻常货物,说卖双倍就有人敢接?罗掌柜,你这‘自抬身价’、‘待价而沽’的小把戏,未免也太老套了些。收起来吧,别耽误彼此工夫。”
沈长宇被她的话提醒,也立刻找回了些底气,跟着拍案喝道:
“就是!罗长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就这个价,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你现在不签,等过些时日春雨连绵,你那堆苎麻受了潮、发了霉,想哭都找不着调门!”
面对兄妹二人的粗鲁威胁,罗长风脸上的最后一丝礼节性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粗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顿。
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手势,声音冷淡:
“二位请回吧。在下还要准备与新买主的契约。”
沈长宇彻底慌了神,嘴唇翕动,还想再软语挽回几句,却被沈盈袖一把死死拽住胳膊。
沈盈袖脸上血色褪去,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罗长风毫无波澜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作伪的痕迹。
但对方那副“话已说尽,无需多言”的送客姿态,实在太过坦然。
不,不可能真有别人!
前世沈枝意曾与她闲谈商道,说起过不少卖家这种虚张声势、以退为进的抬价伎俩!
沈盈袖强行按下心头那丝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拽着沈长宇就往外走!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二哥,我们走!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除了我们,还有哪个‘冤大头’真会来接他这烫手山芋!”
她脚步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这样就能把身后那片令人心慌的寂静和罗长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彻底甩开。
前世沈枝意对她无所不谈,也曾聊过这些以退为进的戏码。
这点小把戏也能骗得住聪明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