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令仪指了方向,沈唤星将她送到了落英山十里外的一个地方,正是那座古刹。
推开一间寮房的门,发现里面布置简陋,桌椅齐全,打扫得干净。靠窗位置,只有一张床榻,一席薄被。
沈唤星扫视房间,问道:“你一直住这儿?”
陈令仪点点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沈唤星将她扶坐在床榻上,说:“怪不得那天你恰好出现救了时意,是我们闯进了你住的地方。”
这古刹规模不小,山门、钟楼、法堂、僧房、斋房等建筑皆有,差不多占据半个山头。
幽幽古林,人迹罕至。
陈令仪这一年多以来独居在这里,不知是怎样一种孤独。
见陈令仪脸色越来越差,沈唤星拉过她的手臂,要替她把脉。
陈令仪猛地将手缩回去,很是抗拒。
沈唤星说:“都这种时候还逞强?我不是自夸,如果你肯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症状。”
陈令仪犹疑地看了她一眼,身体紧绷着,不肯将手臂递给沈唤星。
沈唤星想了一下,开口:“你这样抗拒,我只好把宋凛请来了。”
陈令仪瞪着她,沈唤星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不会威胁病人吧?”
她粗粗喘了一阵,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沈唤星替她把脉。
不过片刻,沈唤星皱起眉,“你不是走火入魔,你是中毒了。”
一般走火入魔经脉必定错位或者紧缩成细线状,但陈令仪根本没有这些现象,而且她体内有好几种毒气横冲直撞,甚至在她血肉扎根了。
陈令仪抬起眼眸,嘴唇雪白,“中毒?”
“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陈令仪摇摇头,“我以为是练功练岔了,可是师父她也没找出原因,她也觉得我是走火入魔了。”
沈唤星从没见过这种毒气,并不凶猛,也不温吞,反而是与宿主血肉相缠。
她倒出几颗白玉清莲丸,让陈令仪服下。没过多久,她忽然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骨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令仪整个人身体抽搐着,那天晚上的症状再一次出现了。
沈唤星知道是药效发作,她连忙将陈令仪扶坐好,掌心形成一股吸力,贴近她的后背。
陈令仪痛叫出声,整个人向后一仰,若仔细看,可以发现贴掌处的空气竟然在微微扭曲。
“给我……给我……”
沈唤星隐隐听见陈令仪在说话,却听不清,不由得问:“你说什么?”
陈令仪闭着眼睛,身体颤抖,紧咬牙关,这些话仿佛是从她喉咙里挤出的一样,带着一丝迷乱:“给我……黑石散……我要黑石散……”
沈唤星追问:“什么黑石散?”
陈令仪狂叫起来,“给我黑石散!给我黑石散!”
眼看她情绪不稳定,影响运功,沈唤星只好点住她的穴道,喝道:“陈令仪,你冷静一点!”
陈令仪动不了,却依旧喃喃自语:“给我黑石散……我需要黑石散……”
过了一盏茶时间,沈唤星脸上冷汗冒出,陈令仪依旧忍受着痛苦,可毒丝毫没有祛除,起不到一点效果。
沈唤星暂时撤掌,微微喘着气,目光不定,忽然她想到什么,将琉璃玉碎片取出,放置在陈令仪手中。
她再次施展刚才的功法,这一次陈令仪的身体中被抽出几缕黑气,在空中犹如爬虫一般扭曲着,然后散开淡化,彻底消失。
沈唤星撤掌,陈令仪结束了这场煎熬,浑身大汗淋漓,瘫倒在沈唤星怀中。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口中不住地说:“多谢,多谢相助之恩……”
刚才一番运功,陈令仪感觉全身轻松许多,这一年多以来,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舒畅。
沈唤星却说:“先别谢我,我仅仅抽出了小部分毒丝。”
还是凭借琉璃玉的帮助。
刚才迟迟无法为她祛毒,沈唤星就觉得这毒非同寻常,甚至与陈令仪形成了共生关系。思索一下,取出了琉璃玉,虽然无法发挥它的神威,但能以微弱神光镇住毒气。
沈唤星问道:“你那天晚上变成那样,是毒发作了,是经常如此?还是隔一段时间发作一次?”
陈令仪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有些涣散,因为沈唤星解除她的痛苦,她便知无不言了:“几乎是每天。最开始只是喉咙痒,然后是全身痒,仿佛被数千蚂蚁啃食一般,我痛得失去神智,会发狂乱跑,每一次清醒过来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望着头顶的房梁,目光放空,“我渐渐开始确认,一定是我不小心杀了柳师妹,一定是的。”
沈唤星想起刚才惊险一幕,“那你知道,自己发狂时,会说胡话吗?”
陈令仪愣住,看上去并不知道,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要黑石散。”沈唤星定定地望着她。
陈令仪神情茫然:“黑石散?什么是黑石散?”
沈唤星略微沉思,望着她困惑的神情,说:“你的记忆中,有人对你提起过吗?”
陈令仪仔细想了想,肯定地摇头。
沈唤星想,如果没人对她说过,她为什么要黑石散?这是个什么东西?解药吗?
最关键的是,她怎么会平白无故知道这个东西呢?
简直就像被人牵引一样。
沈唤星想了片刻,说:“你的毒我解不了,只能缓解你的痛苦。但我有一个朋友,她可以帮你,不过她在落英山。”
陈令仪立刻摇头:“我不去。”
沈唤星料到这个反应,说:“如果你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不敢面对她们,那如果你治好了呢?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成这样?”
陈令仪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衣衫,没说话。
沈唤星说:“你先好好想想,我现在去把我的朋友带过来,先替你解毒再说。”
能够解毒的人是叶若薇,她的神物玲珑花可解世间百毒,并且拥有极强的净化之力。她之前就惦记陈令仪,如果知道要救的人就是她,估计一百八十个愿意。
沈唤星御剑赶往落英山,一路都在想陈令仪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宋凛说过,陈令仪是某一天突然变得狂躁,不久之后就杀了师妹,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而且陈令仪没死,傅山主为何对外宣称已经处置了她?她这一年以来,一直在落英山游荡,傅山主知道吗?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落英山。
然而沈唤星刚要直奔进去,摆在她眼前的却是落英山的剑阵。
领头的守山门人喝道:“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居然回来自投罗网了!”
数十把灵剑齐刷刷包围住沈唤星,落英山弟子各占据一个方位,形成八卦两仪阵,锁死她的所有出口。
剑气纵横在这片地界,无形之风流动着,似乎要割碎一切来犯的敌人。
沈唤星环顾四周,每个人眼中都是愤懑之意,道:“这是何意?”
守山女子道:“你装什么蒜?说罢,你们来到落英山究竟所图为何?为什么要对宋师姐痛下杀手?”
沈唤星蹙起眉,“你说什么?”
另一名女子道:“宋师姐被你朋友打伤,现如今还在挣扎,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门?就是为了抓捕你这个同谋!”
挣扎?
叶若薇!
沈唤星没时间废话,召出修罗剑,黑色的煞气立刻将八卦两仪阵撕开一道口子,这威力无比、凶猛至极的力量引得众人惊呼一声!
再定睛一看,沈唤星早已御剑飞往后山。
众弟子同仇敌忾,纷纷追了上去。
沈唤星刚至后山的院落,便看见一道红光和一道粉光正在激斗,正是叶若薇和玉凌尘。
玉凌尘使的正是落英山的流雪白灼剑,然而与世俗的长剑不同,她手中如匹练般柔软,又如钢鞭般甩动的竟然是把软剑。
随着她的身形,软剑剑身灵活挥砍,偌大的场中,剑身激射出灼人眼目的白光,织成天罗地网。
落英山的流雪白灼剑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此处,使用软剑,不仅携带方便,剑诀更是精妙,柔中带刚,刚气中蓄着步步紧逼的杀气,而精处在于一个字——割。
叶若薇的星罗伞抵御攻击,然而玉凌尘手中的软剑仿佛有吸附之力,紧紧黏在她身体周围,毒蛇一般伺机而动,妄图割破她的喉管。
这种恐怖的觊觎之感,让叶若薇招架不住,心理防线率先败下来。
沈唤星眼见她被逼得退无可退,修罗从高空一路刺去,玉凌尘本沉浸在自己的攻击中,忽然被剑气罩顶,大惊失色,手中软剑无法对抗这么重的煞气,应声断作数截。
玉凌尘后退了几大步才稳住身形。
沈唤星同时接住叶若薇,将她扶好,见她脸色苍白,问:“你没事吧?”
叶若薇喜形于色:“小七,你总算来了!怎么这么晚!”
沈唤星:“抱歉,我出去了一趟。到底怎么回事?”
叶若薇面色愤怒,指着玉凌尘道:“她打伤了宋凛,现在把这黑锅往我头上扣!”
玉凌尘厉喝道:“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伤了宋师姐,被我发现,反咬一口我是凶手!”
叶若薇气得双目圆瞪,脸都红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卑鄙?我都看见了,宋凛倒在地上,你手里拿着剑,当时就你一个人在场,还敢狡辩?”
玉凌尘冷笑:“如果真是我一人在场,你怎么就看见我行凶了?”
叶若薇道:“好啊!那你告诉我宋凛为什么在你房间?”
玉凌尘道:“宋师姐与我在房中商量宗门事务有何不妥?我不过期间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就发现宋师姐倒在地上,你还想逃走,不是心虚是什么?”
叶若薇上前一步,道:“我是因为看见你行凶,你想嫁祸我是凶手!况且我和宋凛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伤她?”
玉凌尘道:“这我怎么知道?得问你自己!”
沈唤星眼见所有弟子皆围拢过来,眼神敌视、疑惑、茫然,但无一例外都拿着灵剑。
她不禁笑了一下,几分无奈,说:“真是熟悉的场景。”
叶若薇不明所以,沈唤星看着她:“你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
原来叶若薇在灶房时趁时意不在,将玉凌尘的饭菜下了一种药,能够让她肌肤泛红发痒,最多一天就能消下去。
叶若薇想看这个女人的狼狈样子,于是吃完饭后偷偷来到玉凌尘的院落,谁知便看见宋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她的身边只有玉凌尘。
她本想离开去找人帮忙,谁知后颈一痛,被人打昏过去。再醒来时,竟然和宋凛躺在一起,玉凌尘神情得意而阴狠,口中喊着“杀人了!”,明显是要把黑锅往她头上扣。
趁着人没聚齐,叶若薇想跑,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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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被玉凌尘阻拦,引来了更多弟子。然后就是沈唤星来时看到的样子。
沈唤星问:“宋凛如何了?”
叶若薇道:“我不知道,我都没仔细查看她。”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宋师姐情况不好了!”
来者正是时意,她双手还沾血,神情带着焦急说:“宋师姐一直昏迷不醒,左胸被刺了一剑,血止不住。”
众弟子哗然,焦急心忧。
玉凌尘眼底暗光一闪,隐隐有笑意,却被很好地掩饰。
沈唤星取出疗伤丹药扔给时意,说:“给宋凛服下,再佐以你们门派的内功心法为她疗伤,很快就能醒来。”
时意握紧药瓶,感激地看了一眼沈唤星,刚要转身跑去,结果玉凌尘冷眼如刀,叫住她:“且慢!”
时意停住脚步,问:“玉师姐?”
玉凌尘道:“你是傻了不成?她们便是伤害宋师姐的凶手,你拿她们的药,是要成为帮凶吗?”
时意身子一震,错愕不已,忙说道:“玉师姐,她们两人救过我,而且沈姑娘还协助宋师姐调查郑师姐的凶案,绝不可能是凶手!”
玉凌尘目光凌厉剜向她,“那你的意思是,是我伤了宋师姐?”
时意脖子一缩,却不肯低头:“我也没这么说!”
“够了。”沈唤星看向玉凌尘,道:“你不必急着将罪名加在我们身上,这丹药你们可以查验,如果我们真杀了宋凛,也逃不出这里。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玉凌尘阴阳怪气:“谁知道这丹丸是不是慢性毒药?或许宋师姐现在不死,要等到好久之后才起效果呢?”
沈唤星似笑非笑,“你似乎很盼望宋凛死?”
玉凌尘目光一凝,神情有些不自然,紧接着恢复之前模样,说:“你少胡言乱语。”
沈唤星道:“那如果你再阻拦时意,宋凛的伤势估计会拖不下去。”
说罢,她递给时意一个眼神。
时意了然,转身便跑进屋内。
玉凌尘要上前拦截,沈唤星已经挡在她面前,两人动起手来。
她自然不可能是沈唤星的对手,眼见二师姐一直被压制,周围弟子全都一拥而上,只见剑光闪烁,施展开剑阵。
剑潮密集,沈唤星似乎敌不过,很快被重重剑光包围。
叶若薇大吃一惊:“小七!”
沈唤星却道:“别动!”
叶若薇这一迟疑,同样被剑芒围困。
眼见两人皆伏诛,玉凌尘柳眉扬起,道:“将她们二人押入剑冢之中,等山主出关处置!”
落英山的剑冢位于半山腰,传闻这里曾经有几百名剑修恶斗,但因为剑吸取太多的鲜血,转化为怨气,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结界。
因此成为关押的绝佳之处。
剑冢内阴气流窜,冷风阵阵。
地面上断裂着无数把剑,失去了灵光,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四壁的岩石都被鲜血染成暗红色,阴森恐怖。
叶若薇气得砸墙,道:“这个玉凌尘,居然如此卑鄙!可恶!可恶!可恶!”
沈唤星静立不语。
叶若薇看向沈唤星,道:“小七,我们该怎么办啊!”
沈唤星安抚她,伸出手替她将凌乱的乌发别至耳后,说:“不急,等宋凛醒来,自然能为我们证明清白。”
叶若薇想不通:“话说回来,玉凌尘为什么要杀宋凛?”
沈唤星道:“她们之前恐怕是敌对关系,这次玉凌尘痛下杀手,十有八九和郑挽有关。”
叶若薇一听,道:“就是那个死在井里的弟子?”
沈唤星点头:“我跟宋凛说过,几个修为比郑挽厉害的师姐要仔细追查,宋凛估计是查出了什么,她觉得玉凌尘可能是凶手,于是跑去试探她。但没想到,玉凌尘会胆大包天对她动手。”
“但玉凌尘此举应该是意料之外的,如果她想杀宋凛不会在自己房间动手,况且她怎么有能力制衡宋凛呢?你说,你看见宋凛倒下时刚要去找帮忙,却有人打昏了你?”
叶若薇点头,仔细回忆,“那人是背后偷袭我,真是卑鄙!”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沈唤星笑了笑,说:“那玉凌尘就还有一个帮手,应该是两人一起打伤了宋凛,不然仅凭玉凌尘一人估计做不到。”
叶若薇道:“那玉凌尘残害同门师妹,又是为了什么?”
“这我不清楚,得要问她本人了。”
沈唤星耳听八方,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人的存在,说:“我们出去吧。”
叶若薇诧异:“什么?”
沈唤星道:“若薇,你猜今天玉凌尘为何阻拦时意给宋凛服下丹药?”
叶若薇道:“当然是为了让宋凛醒不过来。”
“对,可是我创造了时机,让宋凛服下了。你觉得玉凌尘会放过宋凛?”
叶若薇猛然惊觉:“难道?!”
“宋凛一旦醒来就会指认她,所以她一定不会让宋凛活过今晚,她很快就会动手。”
叶若薇看着周围的结界,“可是……”
沈唤星轻松一笑,“你以为我真破不了她们的剑阵?我们不被抓,玉凌尘怎么可能放松警惕?”
她召唤出修罗剑,剑身释放出澎湃的煞气,这股极端的力量很快覆盖住剑冢的结界,出口的光罩被破开一道口子。
叶若薇欣喜不已,沈唤星对她微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