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淳熙一直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
再加上她出生在孟家最鼎盛的时期,又是孟家的嫡长女,享尽了孟家的荣华富贵。
就像有些人天生对权力更加敏锐,孟淳熙的志向可不是当一个辅助丈夫的后院贤妇。她不学女红,也不学习琴棋书画,反而仗着母亲的纵容,和家族里的男子一样上学堂,听夫子讲那些四书五经。
她天生对女子不能参加科考感到愤怒,她嫉妒那些才华在她之下、甚至平庸至极的男子能轻而易举天生就得到这个机会,他们生来就会被看作是家族的希望。
孟淳熙对此很不服气,所以她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孟淳熙抓住孟家这个她向上攀爬的跳板,当她有机会的时候,她便开始暗中观察每一位有机会得到权力的皇子,每一个都是她潜在的猎物。
终于,皇后的第一个儿子被立为了太子。于是孟淳熙便开始接近他。孟淳熙的首要目的就是让他爱上自己,被自己折服,然后愿意为自己献上一切。
只是这个太子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孟淳熙脱于常理、有些离经叛道的行为,让永安城中许多公子郎君在背后议论纷纷。这既是对他们观念的挑战,也是因为孟淳熙不仅是女人,她还有一个极其尊贵的身份,这让孟淳熙成功压制了他们一头。
那些自尊心大过天的郎君们受不了了,硬实力上不行,于是他们就从性别上攻击她。
孟淳熙可不在乎,她知道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他们可以拿斧头将别人的自尊心砍得稀巴烂,但是只要有人拿根针往他们的心上轻轻戳一下,他们就要天上地下嚷得人尽皆知,仿佛他们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但是太子是一个不一样的人,虽然孟淳熙是有意接近他的,但是她并没有因此收敛自己的个性,依旧是那副随心所欲的样子。
可是太子却对她说:“你很好。”
他说,他不觉得孟淳熙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每朵花因她独特的香气而绮丽迷人;他还觉得孟淳熙对于朝堂的见解很正确,也很大胆,自己应该向她学习。
被剥除情丝长大到现在的孟淳熙觉得自己有些沦陷了,世界上竟然有这般善于蛊惑人心的男子。不过她还是觉得这没什么,本来自己就是要嫁给太子,等他登基以后自己就是皇后了。
皇后,这是一个女性所能走到的最高位置。
孟淳熙很喜欢那个位置。
而恰好孟淳熙向上走的路上遇到的是一个能给予帮助的人,是一个真诚的人,还是一个温柔、有悲悯心的人。
孟淳熙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一片坦途。
对于那个偶然碰见的小孩,孟淳熙因为与太子订婚的原因倒是能常常进宫,也就能常常碰见那个小孩了。
大概是因为她以前确实被那些顽皮弟弟给闹的害怕,对于这个乖巧的有些怯懦的小孩生了一丝怜悯。所以孟淳熙会时不时给予他一点帮助。
由于孟淳熙的原因,连太子也开始注意到这个以前从没有关注过的弟弟,毕竟他的弟弟妹妹太多了。
齐翊的生活渐渐有了好转,宫中的太监宫女趋炎附势,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齐翊手中还拿着那块玉佩,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再见到孟淳熙的时候没有把捡到的玉佩还给他,他不知道为什么……
“当初要不是姐姐可怜我,我一定早就死了。”齐翊眼中含泪,遇见孟淳熙以后的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是啊,那时候你是一个哭包。”孟淳熙有些感慨,随即又道,“现在也是。”
“我不想哭,我不想在你面前永远是一个小孩。”
“你现在是皇帝了。”孟淳熙道。
殿内一时之间又有些安静。
外面的宫女轻步进来,感受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异常安静,意识到自己进来的时机错了,不过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明懿县主来了,现在就在殿外等候,是否让明懿县主进来?”
“让县主去偏殿等着吧,我一会就过去。”孟淳熙道。
齐翊神情有些着急,这会氛围正好,谈到了他一直以来不敢说的关于过去的事情,他还不想结束,他怕下一次不知是何时,他还有没有下一次。于是齐翊语气带着祈求道:“姐姐,让望舒在偏殿里等一会好吗?偏殿里烧着地龙,很是舒适,就让望舒在那里等一会吧,我们再说一会话吧,好吗?”
孟淳熙知道他想说什么,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只是看着他那带着恳请的眼神,就像是过去一般,孟淳熙犹豫,最终心软,点头,道:“你还想说什么?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听从太医的安排好好休息,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说话。”
孟淳熙已经起身了,齐翊看出她不愿久留,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那块巨石:“姐姐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当初强娶你?”
孟淳熙一时怔住了。
直到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住,孟淳熙回神:“不是,我没有怪你。陛下怎么会这么想,当初婚约是我自己同意的。”
“真的吗?”
“嗯。”
孟淳熙转身看他,将他的手拉出来放回锦被中。
“姐姐?”
孟淳熙轻声道:“陛下休息吧,不必为当初的事情纠结,有过曾经已经弥足珍贵了。”
“我很珍惜我与你的过去,我真的很爱你。”齐翊低下头,身上的锦被已经印上一滴又一滴泪花,锦被下的双手扭曲攥紧。
殿内进来传话的宫女早在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得到回话以后就立刻退下去了,这时殿内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感受到了。”
孟淳熙不再停留,往殿门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出去了。
走到殿外以后,孟淳熙才终于擦去眼角泛出的泪水,随即深吸一口气,端正了表情,往侧殿走去。
孟望舒在侧殿里来回踱步,眉目间还带着一丝清愁。
直到察觉到有人进来以后,孟望舒连忙转头:“姨母你总算来了。”
然而走近以后近看才发现,孟淳熙的表情也算不上好,孟望舒不禁有些担忧:“姨母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不好?可是陛下那边……”
孟淳熙疲惫摇摇头,招呼孟望舒和自己一齐坐下。这才又呼出一口浊气,回道:“张医正那边说陛下的身体用药吊着,最多也就只能撑半个月了。”
“那姨母可想好怎么办了,太子那边……”孟望舒小声提醒。
“那就直接废了他。”孟淳熙声音很低,似是自言自语。
“这样不行。”孟望舒反驳。
孟淳熙转头看她。
“他现在还没有犯什么大过错,要是直接废了他,对姨母你的声名不好。既然时间紧迫,太子那边又迟迟不动手,那我们就逼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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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做?”孟淳熙点头。
“三州之事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姨母你可以以陛下的名义直接召太子入京,他还有那么多的兵在地方上,自然不能一走了之。而且泉州都已经被太子完全掌控了,他也不会因为一份诏书就切断自己与他们的联系,轻易回永安城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会借着这个名义直接攻入永安城。”孟望舒道。
“齐昭要还是下不了决心呢?现如今陛下的身体可撑不了多久,不如直接以陛下的名义下一份废太子诏书。”
孟望舒道:“可是朝堂上还有一些中立派暗暗支持太子,只有让他们亲眼目睹太子非明君,明日朝堂上那些人才会化为姨母你的助力。”
“再者,‘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宫里还有太子安插的暗探呢,隐藏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为他真正的主子效劳了。就让他把陛下已经驾崩了,而您隐而不发,暗中已经准备好了改立四皇子的消息传给太子。太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比我们还要着急。”
“动作一定要快。”孟淳熙道。
“慢点。”
“小心点夫人,天色太暗,你当心点不要摔了。”
王珞珞着急地往前走着,她如今已经是太子的侧妃了。
刚被齐昭娶进房那两天,齐昭与她还算是浓情蜜意,也常常陪着她。
可是刚过没有两天,齐昭就开始三天两头的不着家了,说是有事要忙,可每天一身酒气回家,王珞珞才不相信他。
今日王珞珞一直派人跟着他,终于得知他今晚在一家酒楼里面喝酒,现在她正赶着去找他,她倒要看看什么事情要天天喝酒才能完成。
“殿下,我们的事业就在如今了啊,您辛苦隐忍这么多年,总算是没有白费。我弟弟那里已经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李留良高兴道,端着一大碗酒直接喝了下去。
太和帝已经驾崩的消息果然传来了太子这里。初始齐昭还有些犹豫,但是李留良一顿分析,说千秋功业就在他一念之间,就算他现在想停下来,来日齐佑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放过他。
于是齐昭当即下定决心,整顿兵马,以皇后不仁,祸乱朝纲,兴齐家江山的名义起兵反抗。
不过现在他可以借着太和帝召他回城的敕书名义先行,大队人马跟在后面,等到了永安城,就直接攻入宫里,打皇后一个措手不及。
“母亲想要把我关起来,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潜伏这么多年早已经在宫里安插了探子,就让我进到承香殿给母亲一个惊喜吧。”
齐昭举杯,看着满座的文臣武将,有和他一起从永安城出来的,有泉州的上下官员,还有突厥上层和首领。
心中顿时觉得无比快意,这么多年,他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他要让母亲好好看看,她的儿子多么优秀,她竟然还想要立齐佑为帝,真是可笑。
一个小厮突然进来在太子耳旁道:“殿下,王侧妃过来了,现在就等在外面。”
太子皱眉,这个时候她过来干什么?
过了这么几天,齐昭对她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已经受不了王珞珞刁蛮的性子。
“把她赶回府。”齐昭不耐烦放下酒杯。
“这王姨娘一直在外面闹……”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太子眼睛瞥向他。
“是,是。”小厮慌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