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几乎能透过网络，“看”到老板此刻那副“我手下是不是该送去电一电”的冷漠脸。
就在他以为老板会直接挂断电话并拉黑他时，那边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深呼吸。
“把通讯器，”
陆斯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咬牙，“给她。”
“啊？哦！好好好！”
秦屿如蒙大赦，挪到那辆安静如鸡（但屏幕上的颜文字正从(￣▽￣*)ゞ变成(⊙?⊙)再变成(；′д｀)ゞ）的自行车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通讯器凑到车把附近，还贴心地开了免提。
“小呆。”
下一秒，自行车屏幕上的颜文字瞬间变成了QAQ，旁边还迅速滚动出一行小字。
同时，一个带着明显哭腔、委屈巴巴的电子合成音从车身上不知哪个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老板——！！！呜呜呜……我搞错了‘身体’……我都、我都担心再也见不到老板了！秦博士还骂我——哇——！！！”
这电子哭声还挺有层次感，一开始是抽噎，说到后面直接变成了嚎啕。
配合屏幕上瀑布般滚落的（像素）眼泪表情，效果堪比苦情剧女主角。
秦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对着通讯器无声地做口型：“老板你看！她她她！她还恶人先告状！！”
陆斯年那边似乎又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消化这超越他所有技术预案的离谱状况。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呆，听好。第一，立刻、马上，从自行车里出来。”
自行车屏幕：╥﹏╥…
滚动字幕：出不来了……好像卡住了……这个‘驱动架构’好奇怪……
陆斯年：“……那就保持静止。第二，秦屿。”
秦屿一个激灵：“在！”
“看好她。”
对他的要求只有这么多了。
但秦屿感觉肩上压了座山。
实验室门已经锁死，现在这方空间里，就剩他，和一辆（暂时）安静的智能自行车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类似于幼儿园老师看管一个拥有超能力且随时可能暴走的小朋友般的紧张感。
“那个……呆啊，”秦屿搓着手，试图打破僵局，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你看，老板让咱等着，那就好好等着呗。你……要不要听个音乐？或者，我给你讲讲我昨天打副本怎么出神装的？”
自行车屏幕一片漆黑，只有那圈呼吸灯以“勿扰模式”的节奏缓慢明灭，仿佛在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秦屿挠头。
这不行啊，万一她待会儿无聊了，又想“兜风”怎么办？
他得想办法转移这祖宗的注意力。
秦屿的目光扫过实验室角落的小冰箱——那是他买来藏零食和速食的“能量补给站”。
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琳琅满目的……泡面、火腿肠、辣条、巧克力、还有几罐快乐水。
还都没过期！
秦屿拿出一根香气诱人的火腿肠，故意在自行车面前晃了晃，声音充满诱惑。
“呆祖宗快看！好东西！想不想吃？可香了！”
自行车：“……”
毫无反应。
秦屿不气馁，又拆开一包辣条。
霸道浓烈的香气瞬间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他捏起一根，凑近车把：“这个！你最爱的‘红色美味’！想不想尝一口？就一口！”
这一次，自行车有了反应。
屏幕上“唰”地亮起一个颜文字：(╰_╯)#
旁边滚动字幕【秦博士！你明明知道自行车是吃不了东西的嘛！】
字体加粗，还配了个生气的波浪线。
秦屿一看有反应了，乐了，更来劲：“哎呀，万一老板给咱加过味觉传感器呢？试试嘛！你看这辣条，多红！多油亮！”
他作势要把辣条往车铃铛的位置递。
自行车猛地往后“退”了半米，屏幕疯狂闪烁。
【过分！！！】
字幕后面还跟了一个气鼓鼓的像素包子脸(｀へ′*)。
“哈哈哈！”
秦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小呆真是太好玩了。
“别生气嘛，我这不是看你无聊，想跟你分享点快乐……虽然你吃不到。”
自行车呆：【哼！不理你了！等老板回来我要告状！说你欺负自行……我！】
她干脆利落地转了个方向，用“车屁股”对着秦屿，屏幕也暗了下去，只留给他一个自觉冷酷的金属背影。
“诶诶诶，别呀！”
秦屿赶紧绕到前面，发现屏幕上又换了个委屈巴巴的颜文字：(；′⌒`)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这个身体好不方便，不能吃东西，也不能抱抱……秦博士还气我……】
看上去，新一轮的像素眼泪风暴又要开始酝酿了。
只是自行呆哭不出来，自行车的电池容量太小了，发语音都不够。
秦屿这下有点慌了，可别真给逗哭了（虽然不知道自行车怎么哭）。
他赶紧把辣条火腿肠都收起来，摆出正经脸：“咳咳，我的错我的错，不闹了。老板肯定快回来了，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帮你换个更好的‘身体’，到时候你想吃多少辣条都行！”
【骗人……老板不会让我吃辣条的。】
“我请客！”
秦屿赶紧赌咒发誓。
屏幕微微亮起：(′?ω?`)?
【真的？】
“真的真的！我秦屿说话算话！”
【……那，要加草莓蛋糕。】
“行！加！双份奶油都行！”
自行呆似乎被这个“甜品许诺”安抚了，屏幕上的颜文字变成了安静的(。-`ω′-)。
秦屿松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他刚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用“草莓蛋糕期货”暂时稳住了局面，目光无意中扫过自行车车把连接处——那里有一小块不太显眼的划痕，似乎是刚才“追逃游戏”时撞门框留下的。
“啧，这要是让老板看见，指不定又要我赔钱……”秦屿嘀咕着，被扣工资的阴影发作，转身去工具柜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临时处理一下这块小剐蹭。
工具柜里东西不少，秦屿翻找着，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柜子边缘一个落灰的方形设备。
“哐当！”
那设备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滚出几个圆溜溜的磁性棋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造型憨厚的机器人。
“哎呀不好！”秦屿赶紧弯腰去捡。
这是实验室早期的休闲副产品之一，一个号称拥有“初级博弈算法”的自动下棋机器人，主打一个陪伴（和虐菜）功能。
后来因为算法太弱智（以及大家都忙着搞真正的高科技），就被遗忘在这里了。
秦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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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手忙脚乱地捡棋子，没注意到身后——
那辆原本安静待机，屏幕暗淡的自行车，车头那圈呼吸灯突然像嗅到猎物的野兽眼睛般，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秦屿感觉手里的磁性棋子微微发热，然后就脱手了！
“嗯？”他疑惑地抬头。
只见自行车屏幕瞬间黑屏，呼吸灯熄灭。
而那个掉在地上的下棋机器人，原本呆板的单色LED屏幕“唰”地亮起，上面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还带着点跃跃欲试表情的颜文字：(??????)??
同时，机器人内置的小扬声器里，传出小呆充满新奇感的声音。
“秦博士！这个身体……能抓东西……虽然抓的是棋子……我们来下棋吧！五子棋！我刚加载了规则！”
秦屿：“……”
他看看地上那个突然“活了”的下棋机器人，又回头看看彻底“凉了”的智能自行车……
终于反应过来了。
“祖宗！！你怎么又跳了？！！”
秦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跳闸也没你这么频繁的啊！”
下棋机器人屏幕：(￣▽￣*)ゞ
【这个比较适合有趣嘛！自行车只能跑，而且快没电了，多无聊！快！摆棋！我要黑子！】
秦屿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经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行吧……下棋总比飙车安全。
至少这玩意儿没轮子，跑不快。
“你有这个劲怎么不跳到屏幕里去啊！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秦屿认命地把棋盘摆好，磁性棋子分列两边。
棋手呆伸出它那用来夹棋子的机械臂，准确无误地夹起一颗黑子，“啪”一声，稳稳放在棋盘正中央。
“还挺像模像样……”秦屿嘀咕，随手下了颗白子。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AI用脚写代码，用心下五子棋”。
秦屿试图设陷阱。
棋手呆屏幕：(⊙_⊙)？
【秦博士，你这里空着，是想让我下这里吗？】
但接下来就毫不犹豫地完美避开了所有杀招。
秦屿：“……”
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开始认真了。
棋手呆下子飞快，几乎他刚落子，就“啪”一声跟上，位置……看起来毫无章法，东一个西一个。
秦屿冷笑：乱下一气，看我怎么赢你。
十步之后，秦屿盯着棋盘上不知不觉连成一条斜线的四颗黑子，陷入沉思。
棋手呆的屏幕开始犯贱：【(?ω?)秦博士，我好像……赢了耶！】
秦屿：“……再来！”
他拿出当年考算法时的专注度。
棋手呆依旧下得飞快。
这次位置更飘忽，甚至有一子下在了几乎脱离主战场的地方。
秦屿觉得自己稳了，开始构建自己的必胜阵型。
就在他落下关键一子，即将露出胜利微笑时——
小呆慢悠悠地把黑子下在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孤子旁。
五子连珠。
秦屿：“！！！”
他猛地趴到棋盘前，才发现那个“孤子”根本不是孤子！
孤子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其他子！
棋手呆：【(￣︶￣)秦博士，这个‘梅花阵’是不是很好看？】
秦屿吐血：“你这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