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日头毒辣地照下来,烫得韩当心头发慌。
他一鼓作气,凭借肌肉记忆拉满弓,眯起一只眼睛,将箭心缓缓对准了白霄的眉心。
白霄正坐在林牧驰的马上,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奋力抵抗叛军和宫中士兵的围攻。
韩当的手紧紧攥住箭羽,攥了很久,手指迟迟没有松开。他迟疑片刻,将身子偏了偏,箭心移到了林牧驰的身上。
林牧驰驾驭着骏马在战场中穿梭,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却丝毫不减他英武的气势。
韩当目光一凛,准备将毒箭射出。
几名叛军将士逼近林牧驰与白霄的马,想从后方牵制住白霄。胡桃眼疾手快,从一旁杀出,几下便将这几人料理干净。
韩当看着正对箭心出现的胡桃,默默把箭放了下来。
胡桃逐渐向前推进,离开了韩当的视线。韩当再次举起了弓。
这一回是阿菊一个飞踢闪过,替白霄在手腕上挡了一刀。
白霄立刻翻身下马,在将士们的簇拥掩护下快步退到战场后方,果断撕下一块衣角为阿菊包扎。
林牧驰见状,稍稍往后退了些,护住白霄和阿菊二人。
白霄和林牧驰此刻都停了下来,对韩当来说,射击的难度大大降低,可他偏偏像下不了决心似的,箭举起来又叹口气放下,这样反复几次,他的手心里积了很多汗。
“你们几个去帮我找块布来,我的手全湿了,握不稳箭。”
韩当思索片刻,偏过头对身旁几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兄吩咐道。
弟兄们显然没听懂韩当的意思,皱了皱眉,满脸疑惑地问道:
“韩兄用衣服擦擦不就行了?”
韩当撇了撇嘴。
“我衣服上全是土,这样擦完手上全是沙子,能拿稳箭吗?”
几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不快去,别耽误了好时机。”韩当见他们已完全信了这套说辞,又连忙催促道。
“是。”几人应了一声,便四散跑远了。
韩当直勾勾地盯着下面奋战的各方将士,直到周围几个弟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稍稍收敛心神。
他凝神看着这些年在史朝义铁腕手段治理之下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勋章的东西。
他闭上眼,伸出手细细抚过几道最长的疤痕。良久,他猛地睁眼,一口气将三支毒箭射在了远处的空地上。
韩当这一举动被方才那个带他到此地的叛军将士看得一清二楚。那人阴恻恻地笑了笑,转身一溜烟跑去禀报史朝义。
“呵,如此说来,此人断不可留。”史朝义稳稳坐在马上,冷笑一声,“你稍后便去了结了他。”
“谨遵将军吩咐。”那叛军将士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约莫着江以清差不多该把柳青岸的人请过来了,白霄和林牧驰对视一眼。
那日等韩当离开后,两人商议好的最重要的计划,还未实施。
白霄从身上摸出临行前从魏川那里拿的信号弹,朝天空中打了出去。
将士们收到指令,怒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用力格挡抵抗。
士兵们迅速切换阵型,叛军和京城官兵们一边追一边躲,被迫来到了一条更为逼仄的小路附近。
韩当见状,连忙趁着这会儿功夫将那几块巨石推了下去。巨石沿着山坡翻滚而下,砸起一片尘土。许多叛军士兵为了躲避,无奈只得向那小道又逼近了些。
“公主你看,推那些石头下来的人,好像是韩当。”阿菊敏锐地发现了韩当的行为,冲白霄喊道。
白霄趁着交战的间隙仔细眯着眼看了看,那人确实是韩当无疑。
“真是忘恩负义,咱们对他那样好,他却还是想置我们于死地。”胡桃一边应对着左右的敌人,一边大声说道。
白霄远远看了一眼正火速逃窜的韩当,没有接胡桃的话。
“哎呦——”
小路上早已被白霄的人撒了许多抛光的鹅卵石,日光下隐隐泛着光泽。
敌人们一个不留神踩上去,脚下一滑,便纷纷摔倒在地。有人踉跄着撞上同伴,有人刚撑起身又滑了第二跤。关中军将士们抓住这一时机,趁敌人尚未爬起来,挥刀收割,歼灭了不少叛军和前来搅浑水的京城官兵。
小路的尽头早已被白霄派人提前堵死,任是谁也不可能从这条小路出去。敌人眼见退路被断,前后受制,纷纷红了眼,拼了命想杀出重围。
林牧驰和魏川在小路的风口处用硫磺、硝石与湿柴混合的军中古法制烟,滚滚黑烟很快便弥漫了整条小路。
浓烟灌入口鼻,呛得人睁不开眼,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骚乱声从雾中传来。
关中军刺客齐齐换上准备好的面巾,迅速用水袋中的水浸湿后捂住口鼻。
一队步兵举着高大的盾牌来到队伍最前列,在白霄和林牧驰的号令下,集体向前猛攻。
盾牌压上去,长枪从缝隙间刺出,对面的敌人招架不及,窒息、踩踏,战亡者无数。
“公主,以清来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白霄迅速向后看去,江以清策马疾驰而至,身后跟着从柳青岸处借来的援军和一列列沉重的空粮车。援军们皆已按他的吩咐,以湿面巾掩住口鼻。
“给我——撞!”
众人从未见过一向妥帖得体的江以清这副模样。震惊之余,只听他一声号令,援军们推着粮车猛然前冲,配合阵前步兵组成的盾墙,狠狠撞向那些已无退路的敌人。撞击声沉闷而有力,粮车的木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印记。
江以清一个腾空下马,径直冲到最前方厮杀。剑光过处,不留一个活口。
他仿佛还在为白霄中午时的冷落而耿耿于怀,胸中郁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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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便将那满腔悲愤悉数化为杀意,倾注于手中的刀剑之上。
叛军损失惨重,四处溃散。京城官兵见局势有变,为保性命,也纷纷掉头向叛军展开厮杀,在那条狭窄的小路上争夺生存空间。
史朝义急令叛军压低身形,围成一圈,奋力向小路出口突进。这一计倒也有些效用,队伍很快便推进至距离白霄不远的地方。
白霄一眼锁定了史朝义的位置,正欲上前索敌,江以清在此时开口请战:
“让我来吧。”
白霄默许了他的行为,江以清提剑而起,轻盈地跃向史朝义,一人独对数名叛军,与史朝义正面交锋。
史朝义拼死一搏,一边迎战,一边竭力指挥更多士兵撤往相对安全的地带。
江以清越战越勇,剑势凌厉,几次划伤史朝义的胳膊与脸颊。
越来越多的叛军将士围拢过来,誓死护住史朝义,江以清渐渐被层层包围。他知道再拖下去必是死路一条,于是看准时机,蓄力一剑朝史朝义狠狠刺去。
韩当不知从哪里忽然冒了出来,用匕首刺向他跃起的小腿,江以清吃痛,摔倒在地,史朝义和一队士兵趁势借着烟雾迅速逃了出去。
战火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各路士兵的残躯,血肉模糊,混乱不堪。
胡桃和阿菊分头清点着人数,白霄也在尸首间缓步穿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张面孔,看是否还有新的发现。
忽然,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拿水来。”白霄吩咐道。
江以清听到后,将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白霄打开盖子,猛地朝晕死过去的韩当脸上泼了上去。韩当受凉惊醒,猛地睁开眼,正好与白霄对视。
“你是史朝义那边的人吧,那些巨石没有伤到我们,也是你在其中运转吧。”白霄努力摆出一副温和的姿态,“我们能谈一谈么?”
韩当的神色却十分沉重,白霄从他的眼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心里顿时一沉。
“我没什么能跟公主谈的。”韩当声音微弱而决绝,“还请公主了了我这最后的心愿。”
白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韩当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身上摸出那把匕首,刀刃映着微弱的晨光,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鲜血顿时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襟。
天已经将将明了,老范听说白霄带人在这里打了一天,还打了胜仗,连忙亲自跑来,给大伙送来村民们筹备的干粮补给。
匆匆赶到时,只看到白霄正默然地看着一具男子的遗体。
“公主这么伤怀,想必是从前营中的得力干将,真是可惜了……”老范看着韩当的遗体,见他衣甲残破,胸前洇着大片血迹,倍感唏嘘。
“嗯,是我们营里的。”白霄过了一会儿才回话道,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先找些人安置了这些将士们的遗体,范村长先在此处等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