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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出征

作者:万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围通知下来的第二天,六个人在讨论室碰头。


    白板上又多了一行字:决赛地点——斯德哥尔摩,瑞典。


    叶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说:“斯德哥尔摩在哪儿?”


    “瑞典。”陈阳说。


    “我知道在瑞典。瑞典在哪儿?”


    “欧洲。”


    叶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头看着拾穗儿:“穗儿姐,咱们真的要出国?”


    “入围通知上写的。决赛在斯德哥尔摩大学。”


    叶晨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斯德哥尔摩”。念了好几遍,像是在练习这个陌生的名字。


    杨桐桐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把电脑打开,调出一份空白文档,开始列清单。决赛陈述稿、PPT、问答题库、评委背景资料、签证材料、机票、住宿。


    一项一项,写得很快。


    “陈述稿我来写,三天之内拿出初稿。”她说。


    “PPT我来做。”苏晓说,“我要把柳杨村的照片重新选一组。上次的偏暖,这次调成自然光。”


    “问答我来准备。”


    陈静翻开笔记本,“我列了三十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评委可能会问技术细节,也可能会问可持续性,还可能会问政策支持。”


    叶晨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负责订票订房。签证怎么办?”


    “张教授说学校国际交流处会帮忙。”陈阳说。


    六个人分工明确。跟初赛时一样,但气氛不一样了。


    初赛的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谁都没有把握。现在不一样了。


    入围通知在手,路在脚下,只管往前走。


    散会的时候,陈阳叫住拾穗儿。


    “你英语没问题吧?”


    “陈述稿背熟就行。问答不好说,万一评委问到一个我没准备的问题。”


    “那就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准备一遍。”


    “陈静列了三十个。够吗?”


    “不够。你自己再想二十个。五十个,够了。”


    拾穗儿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陈阳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斯德哥尔摩在瑞典。瑞典人说英语,但他们的英语有口音。”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昨天晚上查的。”


    拾穗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已经开始查了。


    入围通知下来才一天,他就把决赛地点的基本情况摸了一遍。


    “你还查了什么?”


    “六月的斯德哥尔摩平均气温十五到二十度,比这边凉。要带外套。时差六个小时。从北京飞到斯德哥尔摩要九个小时。落地之后坐火车到市中心,四十分钟。”


    拾穗儿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陈阳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想得比我远。”


    陈阳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他把文件夹夹好,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六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


    杨桐桐写稿子写得很苦。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了不满意,删掉重写,又写出来,还是不满意。


    她把同一段话改了七遍,改到后来看着屏幕发愣。


    “卡在哪儿了?”拾穗儿问。


    “开头。第一句话。”


    “第一句话怎么了?”


    “太平了。没有冲击力。评委听第一句话如果不想往下听,后面写得再好也没用。”


    拾穗儿想起初赛补充材料的那一段。杨桐桐说“不用改”,说“这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现在她卡住了,因为心里没东西。


    她没去过柳杨村,没见过王大山,没见过刘癞子,没见过小娟。


    她写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不是活的。


    “你去一趟柳杨村吧。”拾穗儿说。


    杨桐桐抬起头。


    “周末。你跟苏晓一起去。你写稿子,她拍照。你去看看那些人,回来再写。”


    杨桐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好。”


    周末,杨桐桐和苏晓去了柳杨村。


    回来的时候,杨桐桐的眼眶是红的。


    苏晓的相机里多了几十张照片,有一张是老陈蹲在村委会门口抽烟,有一张是小娟趴在桌上写作业,有一张是王大山在院子里修屋顶。


    杨桐桐把稿子重新写了一遍。开头第一句话改成了:“柳杨村没有柳树。”


    她把稿子念给大家听。念到王大山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念到刘癞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念到小娟的时候,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念完了,讨论室里很安静。


    “不用改了。”陈阳说。


    “一个字都不用改。”拾穗儿说。


    苏晓的PPT也做得很快。


    她把柳杨村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从冬天开始,光秃秃的核桃树,王大山穿着旧棉袄蹲在门槛上。


    春天,树枝发芽,刘癞子在偏房里挑核桃,光线很暗。


    夏天,灶房里的铁锅,沙子,核桃,陈阳和拾穗儿的背影。


    秋天,丰收的核桃,王大山手里的钱,刘癞子媳妇的笑容。


    最后一张是日出,石龙山后面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洒在梯田上。


    “这张做结尾。”苏晓说。


    陈静准备了五十个问答。


    她把问题分成五类:技术类、经济类、社会类、生态类、政策类。


    每类十个问题,每个问题下面都写了答案。


    她把答案背了三遍,又让拾穗儿背了三遍。


    “万一评委问了一个不在清单上的问题呢?”叶晨问。


    “那就现场答。”


    拾穗儿说,“在柳杨村的时候,每天都有不在清单上的问题。”


    六月中旬,签证下来了。


    叶晨把六本护照码在桌上,一本一本翻开,确认签证页。


    确认完了,他把护照收好,长出了一口气。


    “票也订了。京城飞斯德哥尔摩,六个人,同一排座位。”


    “你什么时候订的?”陈阳问。


    “入围通知下来的第二天。”叶晨说,“我怕涨价。”


    陈阳笑了。


    拾穗儿也笑了。


    出发前一天,六个人在讨论室碰了最后一次头。


    陈阳把决赛流程又讲了一遍。


    报到时间、抽签时间、答辩时间、颁奖时间。


    每项都讲了,每项都确认了。


    杨桐桐把陈述稿打印了六份,一人一份。


    苏晓把PPT拷进U盘,又拷了一份光盘,又拷了一份在陈阳的笔记本电脑里。


    陈静把五十个问答打印了一份,折好,塞进拾穗儿的书包。


    叶晨把机票、护照、住宿确认单装进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上贴了一张标签,写着“决赛材料”。


    “还有什么漏的吗?”陈阳问。


    大家想了想,都说没有。


    陈阳看着拾穗儿。


    “你还有什么漏的吗?”


    拾穗儿想了想,说:“有。”


    “什么?”


    “给老陈打个电话。”


    拾穗儿去电话亭拨了老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老陈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带着烟味。


    “闺女,咋了?”


    “陈支书,我们明天去瑞典参加决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瑞典在哪儿?”


    “在欧洲。很远。”


    “坐火车去?”


    “坐飞机。”


    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


    “闺女,你到了那边,替我给评委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柳杨村的人,谢谢他们。”


    拾穗儿的鼻子酸了一下。


    “好。我带。”


    “还有,注意安全。别冻着。那边的天冷不冷?”


    “不冷。夏天。”


    “夏天也冷。外国人的夏天,跟咱们不一样。多带件衣服。”


    拾穗儿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多带一件。”


    挂了电话,她从电话亭出来。陈阳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


    “打完了?”


    “打完了。”


    “老陈说什么?”


    “说让我们注意安全,别冻着。”


    陈阳笑了,把水递给她。


    “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很密了,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响。


    “穗儿。”


    “嗯?”


    “紧张吗?”


    “有点。”


    “不用紧张。咱们做的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问。”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听,拾穗儿都觉得安心。


    回到宿舍,拾穗儿坐在桌前。


    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明天出发。


    京城—斯德哥尔摩。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老陈说别冻着。


    看了好几遍,没划掉。


    合上本子,关了灯。


    明天出发。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站在国际比赛的台上。


    她不害怕。因为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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