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哥!”司马钰捧着面包牛奶,吃得不亦乐乎。
“……不客气。”男人从后视镜看着少女的吃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丫头是真的能吃,从自己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完吃的回来一直到现在,她已经吃了十一袋面包、两瓶牛奶、六个卤鸡腿、还有二十八个卤蛋。
而且从自己踩下油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这家伙居然还在吃。
妖怪的饭量都这么大的么?!
不过好在自己的肉票似乎真的没有逃跑的心思,在他去买食物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看向车子这边。虽然停得挺近的,但还是有些担心司马钰会逃跑。可自己买东西花了十几分钟,这丫头竟然真的在车里安静地坐着,通过手机的监控来看,她甚至连车门都没碰过。
“丫头,今年多大了?”或许是第一次干如此轻松的“工作”,男人对少女也来了一丝兴趣。
不为别的,她实在是太配合了。
男人甚至考虑要不要退回一些佣金——这趟“工作”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虚岁二十一。”司马钰又撕开了一袋鸡腿,咬了一大口,“大二了。”
“你父母呢?”
“我爸在侍仙阁工作,行踪不定,我妈去仙界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界?”男人犹豫了一下,干他这种勾当的,十个有九个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啊神啊的,当初雇主告诉他注意事项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反正把人绑来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套路?
直到刚才为止,男人还对这个世界上是否有妖怪什么的抱有怀疑,给司马钰买吃的一来是看在她很配合的份儿上,二来也是本着雇主的交代,说尽量不要太刺激一个妖怪——这丫头是个很奇怪的妖怪,她就算变回野兽也没什么威胁——雇主在说这些事的时候,男人也只是觉得对方不想太过为难自己的肉票。
可在看到司马钰的饭量之后,男人的信仰彻底动摇了。
这饭量,一看就不是凡人。
先不说这丫头能不能吃,普通人肚子里塞这么多东西早就撑死了,可她却还在吃——就好像这丫头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一样,不管吃多少都满足不了。
“有啊,还有阴曹地府。”司马钰撕开了最后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回答道,“不过也没电视上演得那么神秘,你可以理解为人类死后的生活。那里也有社畜,也有衙门,也有老百姓,同样也有各行各业的,跟我们也没差什么的。”
“嚯……你倒是了解不少,丫头,你去过?”
“去过,挺冷的,而且没有阳光,照明全靠鬼火。”司马钰回忆了一下,鬼界给她留过最深的印象就是冷,在城隍府睡那一晚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抱着秦月。
“那……像我这种罪孽深重的人,去地府会不会很惨?”一路上也是无聊,男人开始和司马钰聊了起来。
“也不能算惨吧,”司马钰将空的食品袋全都收好,歪着头想了想,她以前在文佩那里看过关于地狱刑罚的事情,“像你这种情况的,应该算是抢劫吧——把我抢走了嘛,大概率会去第九狱,不过具体情况要看那边的律法怎么判了,我不怎么了解。”
“第九狱是什么地方?”
“油锅地狱。”
司马钰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男人打了个哆嗦。他不知道油锅地狱是什么样的,不过光听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有没有什么……能补偿的方法?”
男人已经开始有些相信了,他不是相信司马钰的话,而是看到了她手背上渐渐消退的蛇鳞。
——那绝对是蛇鳞,而且不是纹身什么的。纹身不可能慢慢消失,而且那片细小的蛇鳞,甚至还能反光。
“我记得好像是有什么功过相抵的条件来着……”司马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也只能放弃,“总之你多做点好事,十殿那边会酌情处理的,兴许给你减几年刑期也说不定——对了,现在的地府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人少,刑期动不动就几百上千年,有的甚至能被判一万多年。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最高刑期也就一百年,因为鬼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地府都快装不下,我有一朋友在地府上班来着,她说如果你现在死了,还没犯什么错、不用去地狱受罚的话,想要投胎最快也得排到五年以后。”
“姑娘,你说我现在信佛还来得及么……”男人听得直搓脸,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地方。
“你绑过多少人?”
“八十七个。”
“手头有人命么?”
“我不管后面的事,只管拿钱绑人。”男人摇了摇头,“我拿的是佣金,不是赎金,本质上来说,我和那些为了钱什么都干的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这样啊……没出人命就都好说,平时多做点好事,最好有救人的行为——古话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拿到现在来说,少一个鬼也算是给地府减负了,应该算是最大的善事了,能给你抵消不少罪过。”司马钰回忆着秦月和文佩给她讲过的那些关于鬼界的事情,当时她听说好像排第一的善事是以身殉国来着,第二好像就是救人性命。
“那你说,我该信哪个佛?”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些——能补救就是好事。
他已经决定干完这票之后就金盆洗手,以后再也不碰这些事了。
“大哥,天下哪有佛。”司马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听运德和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是唏嘘了半天,“佛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人心中的善念,被具象化了而已。三界之中,‘罚恶’是在地狱,‘赏善’则是在你轮回之后给你安排一个好人家。大哥你想,如果世间真有全知全能的佛,你还绑得走我么?”
“所以呀,路什么的都是自己走的,做什么因结什么果,讲究的是一个事实的客观发展规律。所谓的神仙啊鬼魂啊什么的,并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神仙就是好的,鬼魂就是坏的,那是艺术需要的设定。实际上他们也和人类一样,是生活在另一个地方的生灵或死灵。”
“就拿我们妖怪来说吧。”司马钰趴在了前座靠背之间,枕在手臂上说道,“你绑我走的那个小镇里九成都是妖怪,他们有的在送外卖,有的在开公司,有的是修家电的,还有的在酒吧工作,而且妖界也是有律法的,不光不准仗着妖怪的身份胡作非为,连在凡人面前现原形都不行,否则也是要受罚的。大哥,马克思先生在上,电视里的东西看一乐就行了,别拿到现实里来说。”
“哈哈哈……”听到“马克思先生”的时候,男人没忍住,笑得差点儿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你一个妖怪,还信马克思的?”
“动摇过一段时间,后来觉得马克线先生还是对的——不管是妖魔恶鬼神仙凡人,总也得生活不是?他老人家很厉害的,看待事情比很多活了很久的妖怪都透彻。”一提到这个,司马钰立刻精神了不少——那可是她的精神领袖之一。
“行,丫头,这一晚哥过得很开心。”笑过之后,男人打开车窗,给自己点了支烟——之前不敢开窗,是怕这丫头喊救命。
现在他已经不担心了。
“这样,等这事儿过去了你还活着,有麻烦了给哥打电话,”男人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算哥欠你一次,下次给你免费,绑票揍人哥都行的,有什么仇家,不方便动手就告诉我。”
“你不怕我报警?~”司马钰用两根指头夹着名片,笑吟吟地晃了晃。
“如果你遇到的是警察能解决的事情,还用得着给我打电话?”男人毫不在意地说道,“而且我干这么多年了,跑路的本事有的是,要抓我早就抓了,还轮得着我绑你走?”
“哈哈哈也是!那就先谢谢大哥了,回头我和我朋友说一下,让他在鬼界给你安排个能赎罪的工作,她在那边吃得很开的。”
“也谢谢你了,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说着,男人踩下了刹车,将烟头扔出了窗外,“丫头,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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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车牌肯定是假的,不过沿途的监控都拍得到。”刘所长在接到报案的时候,立刻从家里出来赶到了派出所。
穆小雅这么晚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急事,可他没想到这个“急事”竟然是司马钰丢了。
经过暗五行的事情,刘所长已经知道这丫头对穆小雅来说有多重要,因此不敢怠慢。当他来到派出所的时候,穆小雅已经带着几个人先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刘所长一边带着她们进所长室一边问道,同时感叹最近的案子是真的多,而且全都集中在这两年里面。
“半夜十一点左右。”穆小雅跟在后面,她已经问过了杨兴他们,确定了司马钰是半夜走的。
“我没有外省的权限,但查看柳仙市周围的还是没问题的。”刘所长进屋之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开始调监控,“柳仙市派出所所长是我师兄,我可以跟他解释。”
“你只要确定大致路线就行,剩下的,我的‘人’会去办。”穆小雅已经让沈诚追出去了,这家伙伤早就好了,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不过气味追踪终究比不上现代科技,有些时候,现代科技确实要方便许多。
“嗯。”刘所长看着监控,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司马钰确实是十一点十分离开土木工程学院的,之后就一直往家走。可走到便利店附近的时候,司马钰忽然开始加速,后面也有一个人跟了上去。
“……竟然是凡人?!”穆小雅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找一个凡人过来。
当时司马钰经过的地方,不远处就有几个蛇妖在巡逻,可就在司马钰跑起来的时候,那些蛇妖却同时向反方向追了出去。
——就好像被什么给引开了一样。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是这辆黑色轿车。”刘所长看到司马钰在跑过两条街之后,被绑到了一辆黑色轿车里,随后轿车便朝柳仙市的方向驶去,“我给师兄打个电话,能看那边的监控。”
——这是违规操作,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刘所长是亲眼看到司马钰被绑上车的。
这已经算是绑架案了。
新的监控画面立刻传了过来,刘所长让晚上值班的人员也帮忙追踪,直到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刘所长的眉毛皱了起来——
“……司马钰是不是认识这家伙?”
“……啊?”穆小雅愣了一下,“怎么可能?要是认识,她之前跑干嘛?!”
“可是……”刘所长指着监控,身穿黑色皮夹克的司机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进去十几分钟之后出来,手中多了一大兜子零食,“……要是不认识的话,绑匪打开车门给她零食的时候,她就可以跑了,或者呼救——难道车上还有别人?”
“……总之先看看车辆去哪了吧。”穆小雅叹了口气,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倒霉丫头的性格,搞不好是跟绑匪聊得火热——有些时候,对于司马钰这种处变不惊的性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找到了,这辆车现在就停在柳仙市东北郊区的洗车行附近。”刘所长找到了同样车牌的黑色轿车,“需不需要我们插手?”
“不需要,知道位置就行了。刘哥,麻烦你在这里再等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我再给你打电话。”穆小雅掏出手机,一边拨通了沈诚的号码一边往外走。
“穆小姐,别搞出人命。”刘所长担心地看着离开的穆小雅。
“放心,我下手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