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公……
“你知道为什么所有虫都这么推崇S级雄虫吗?甚至最高领导者都只能是S级雄虫?”
尼赫迈亚的一句话让墨菲尔瞬间竖起了耳朵, 墨菲尔对这个问题确实好奇很久了。
今天他原本是正常上课,没想到下课时被尼赫迈亚单独叫了出来。
自从测出S级之后,他的必修课程就增加了两节, 每天都必须要去雄虫学院主楼最高层教室上课, 他之前倒是从来没有来过主楼,听说这里一般是用以接待各个大虫物的,F级雄虫当然没资格过来。
最顶层只有一间教室,看起来很像会议室,里面等待上课的雄虫一个个坐得端正,看起来比外面那些其他雄虫要正常得多。
不过很快墨菲尔就明白了他们面色正经的原因, 因为从门口进来的最后一个作为教师的虫正是尼赫迈亚总统。
墨菲尔说出自己的猜测, “因为信息素?”
尼赫迈亚点点头, 又摇摇头,“有一点这个原因,但不是太多, 确实,雄虫的等级越高,信息素也就越有效。”
“强行提取雄虫的信息素容易让雄虫死亡,因此雌虫们不敢对雄虫轻举妄动,但在过往的历史中, 也不是没有研发出可以进行勉强提取的仪器。”
“真正的原因是这个。”
“你看。”
墨菲尔顺着尼赫迈亚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有一本书, 是一本摊开的硬壳书,上面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 就是一些基础知识讲解,因此让他看的绝不是上面的内容,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突然, 墨菲尔看到那本硬壳书凭空开始翻页,视线中没有物品与它有任何接触,尼赫迈亚也站得并不近。
如果是普通的雄虫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讶到不行,但墨菲尔却一眼看到了原因。
尼赫迈亚的身体中延伸出一条条细细的精神力细丝,不够粗,也不够凝实,但它确实就存在在那里,细细小小的丝线一起一点一点将那本书翻页。
这分明是和他的精神力一模一样的东西,可他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怎么会拥有这里原住民才拥有的力量,难道是力量体系恰巧相同的巧合吗?
尼赫迈亚误以为墨菲尔的惊讶来自于凭空翻开的书,继续道,“这是S级雄虫才拥有的能力,只要我一直想着翻动这本书,它就会随我心意动起来。”
“这是我的老师,也就是上一代S级雄虫教给我的,我曾经试图引导我的学生尝试,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恐怕只有S级雄虫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墨菲尔一边听着,一边观察,他发现尼赫迈亚似乎看不到这些精神细丝,只以为这是一种凭空的能力。
尼赫迈亚看着墨菲尔道,“这种力量不仅可以对实物起作用,它对虫同样有效果,一位强大的S级雄虫,甚至可以瞬间链接所有的虫。
据说在很久以前,一个被逼到绝路的S级雄虫就这样带走了数以亿万计的雌虫和不少雄虫。”
墨菲尔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原来这就是S级雄虫一直是最高位领导者的根本原因。
恐怕在雌虫们看来,S级雄虫的诡异在于他们能够使用一种力量操控其他虫的身体乃至大脑,在战斗中简直避无可避,而S级雄虫的死更会带走比他低级的不少雄虫,简直是一个不稳定的虫形炸弹。
再加上S级雌虫的精神域更容易混乱,缺不了S级雄虫的安抚,于是就形成了现在这样诡异的局面。
尼赫迈亚沉声道,“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教你这种能力,这些日子你上课的表现我都有了解,你的领悟力非常强,我毫不妄言,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雄虫,以后也会是一个优秀的执政者。”
这个评价毫无疑问非常高。
看来尼赫迈亚对他还真是寄予厚望,不过说实话,一个国家内的治理情况很能反映一把手的能力,在他看来,尼赫迈亚是不太合格的。
现在联邦内雌雄关系紧张,雄虫把雌虫虐待致死的事件时有发生,雌虫奋起反抗绑架雄虫的事件也不算少见,总的来说,雌虫生活环境非常恶劣,雄虫肆意妄为丝毫不见收敛,这都与统治者的默认有关。
他之前只是F级雄虫的时候,尼赫迈亚眼里只看得到贝内特,要说他并不了解贝内特本质残忍的事实,墨菲尔是不信的,他只是没有管,或者是觉得不用管。
所以本质上来说,尼赫迈亚就是一个唯雄虫论,唯等级论的统治者,所以联邦才会如此阶级分明。
尼赫迈亚自然不知道墨菲尔心里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就是雄虫,偏向雄虫一点很正常。
“另外还有一件事,联邦和帝国的战争持续了多年,在众多虫的努力下,终于迎来了和谈,这是很不容易的一步,这次和谈会由我亲自带队,你也一起去吧,实际的经验总是比纸上谈兵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和谈的地点在一个中立星系,这个星系的原住民并非虫族,但是对虫族很友好,星系的位置也正好距离联邦和帝国都不算太远,是一个相对来说非常好的和谈地点。
尼赫迈亚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带上墨菲尔,毕竟墨菲尔的特征实在是太过明显,只要一见到就会自然而然产生怀疑。
但他又想到,墨菲尔作为联邦这一代的继任者,迟早都是会和帝国打交道的,而他也可以借此机会观察霍索恩对墨菲尔是什么样的态度,或许利用墨菲尔,这次和谈会更加顺利也说不定。
墨菲尔听到这件事倒是有点意外。
他最近确实要找机会出去,一旦失去意识之后他的不可控性会变得很高,会做出什么事来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
他不允许任何虫伤害到阿提亚,包括他自己。
和谈是个好机会,一般来说高级雄虫离开中央星是需要在层层申报之后,由雄虫保护协会对接各大军团,确定层层保护之后才可以出行。
而且去哪里,什么时间到,所有的路线方案全部都得一应俱全提交,对墨菲尔来说限制性太大,利用和谈的机会外出,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先行溜走。
墨菲尔点点头道,“什么时候?”
尼赫迈亚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墨菲尔没有问为什么带他,也没有自谦什么能力不足,而是直截了当地问起时间,这是对自己目前的定位非常明确的表现。
尼赫迈亚越发欣赏他,“和谈会议会在半个月后正式开始,而我们会提前一周抵达中立星系。”
“好。”
……
墨菲尔回到家,正犹豫怎么和阿提亚谈论这件事,却发现阿提亚也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提亚看着面前眸色温和的黑发雄虫,张了张嘴,发现没有声音,不知多少次,那飘渺的声音才响起。
“我这几个月要去镇守边境,可能会很久才回来。”
“几个月?”墨菲尔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怎么会这么久?”
墨菲尔立刻表态,“我和你一起去。”
墨菲尔瞬间忘了答应尼赫迈亚的和谈邀请。
“不行。”这个拒绝听起来特别生硬。
阿提亚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太危险了。”
阿提亚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不想带他,但在墨菲尔眼里,真让他几个月见不到媳妇儿才是真的危险。
墨菲尔可怜兮兮握住阿提亚的手,晃了晃,撒娇道,“带我去嘛,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并不危险。”
“……”
阿提亚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但他这次真的不能让墨菲尔去。
他垂着眸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会担心,不去好吗?”
“……”
“老公……”
阿提亚学着墨菲尔之前不小心讲出的词,发音有些别扭,磕磕绊绊,但很准确,他知道。
因为墨菲尔下一秒就双耳爆红,张嘴就是结结巴巴阿巴阿巴,“你……你……你从哪学来的?”
阿提亚用紫罗兰色的眼睛执拗地看着墨菲尔,握住墨菲尔的袖子,再次道,“不去好吗?”
墨菲尔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不得了了,他家媳妇儿已经无师自通向他撒娇了,好可爱。
墨菲尔心花怒放,俯身便吻住了阿提亚的唇,将那薄薄的唇瓣研磨出绯红,撬开贝齿尽情交换气息,仿佛打下标记般留下自己的印记,直到阿提亚快喘不上来气才放过他。
墨菲尔把阿提亚抱在怀里,摸摸他的头,笑道,“好吧,不逗你了,尼赫迈亚总统阁下说最近会和帝国进行和谈,希望我和他一起去,一周后就要出发了。”
“我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没想到你也正好要离开。”
“我一定会想你的,等我回来就向总统阁下打申请去看你。”
“……嗯。”阿提亚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些,显露出一个蜻蜓点水般的笑容,仿若瞬间的冰雪消融,万物绽放。
“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只是阿提亚那原本澄澈的瞳孔中此刻却仿若有着深不见底的郁色。
真希望再次回来不会看到你恨我的眼神,虽然他知道这是奢望。
墨菲尔如今已经成了S级雄虫,以后会生活得很好很好,而一旦他发动叛乱,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雄虫的地位必定会受到冲击,生活轨迹也会走向未知,更有可能因为他的原因被其他雄虫敌视……
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复仇。
他也不会阻止自己复仇。
所有的罪魁祸首都应该付出代价。
“怎么了?”
墨菲尔敏锐地感受到了阿提亚的情绪。
墨菲尔有些担心地用拇指蹭了蹭阿提亚的眼眶,他总觉得阿提亚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今天的阿提亚真的很奇怪啊,明明在向他撒娇,明明笑了,他却觉得阿提亚和他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看不到膜后面的阿提亚,只能感受到那一股浓浓的难过,浓郁到他心脏仿佛也跟着一起揪痛。
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提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主动在墨菲尔唇上印上一吻。
趁墨菲尔微微惊讶之际,阿提亚将他推倒在沙发上,更主动地在墨菲尔唇上研磨探索,随后便开始解墨菲尔的衣服,却因为不得章法,显得只是像撒娇般地蹭蹭。
墨菲尔惊讶过后,一把抓住阿提亚胡乱点火的手,腾身翻转,几乎是瞬间,两虫的位置就颠倒了过来。
墨菲尔的衬衣有些松散,已经被解开了几个扣子,但他却无暇顾及,只是微皱着眉头担心地问,“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难过?”
他最近做了什么事让阿提亚没有安全感了吗?
阿提亚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只倒映着他的身影,阿提亚还是摇头,只是搂住他的腰向他索吻。
银色长发的美虫向来清冷自持,容易害羞,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今天的主动实在是有些奇怪的。
但墨菲尔感觉出来了,阿提亚现在很需要他,很需要感受到他的存在……
墨菲尔抿直了唇线,深深看着阿提亚,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一手紧紧锁住阿提亚的腰,一手与阿提亚十指相扣,对着那微微肿起的唇吻了下去。
……
一滴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划过,眼尾早已染上绯红,即使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浑身颤抖,却还是执拗地睁着那被薄雾笼罩的双眼,仿佛要将墨菲尔的模样刻进眼中。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阿提亚已经沉沉睡去了,眼角流着泪痕,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墨菲尔帮他擦拭身体,然后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揉开他的眉头。
他低声承诺道,“别难过,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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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诊所的怪医生
“哇, 墨菲尔阁下来送军团长大虫了。”
“墨菲尔阁下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雄虫了,他看军团长大虫的眼神一直都是笑着的耶。”
“是啊是啊。”
“唉,本来我都要因为墨菲尔阁下对雄虫改观了, 但是我朋友的哥哥昨天又被雄虫打住院了, 我好难受。”
“啊……”
……
“真的没问题吗?”
墨菲尔有些担心地看着阿提亚。
自家大美虫媳妇儿昨天主动的时候不知道害羞,今天起来之后反倒一直垂着眸子不敢看他,自己腿软得不行也不让他扶。
墨菲尔只好把早餐端到了房间里,不然要等阿提亚挪下楼梯,肚子肯定要饿坏了。
不过就这一点来看,雌虫的恢复力真的非常强, 仅仅是吃完早餐之后, 阿提亚就又可以正常走路了, 虽然仔细看还是有些酸软的痕迹。
阿提亚默默摇了摇头,虽然仅仅是想到昨晚的事都让他的身体余有颤栗,那种脑袋一片空白、身体被填.满到不受控制的感觉也让他心有余悸, 雄虫的体力这么强……真的正常吗……
“好吧,时间太紧了,我都没怎么来得及给你准备一些东西,所以这些你一定要收着。”
墨菲尔身后的悬浮车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阿提亚从旧家到新家都用惯了的, 当然了,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他的私心好物, 比如各种各样有着他q版棉花头的挂饰,主打渗透到媳妇儿的生活中。
墨菲尔依依不舍, “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想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嗯。”
墨菲尔絮絮叨叨的, 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但他和阿提亚自从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如果没有自己那事,他说什么也是要跟过去的。
阿提亚一直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墨菲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停住,他看着阿提亚,发现阿提亚也一直在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里,一直倒映着他的身影。
队伍已经整装完毕,星舰发出了出征的号角。
阿提亚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双手搂着墨菲尔的腰,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他怀里。
浅浅的呼吸铺洒在脖颈处,阿提亚的身上还沾染着他的气息,两相糅杂着,一丝也无法分开。
墨菲尔微微弯了弯眼睛,伸手加深了这个拥抱。
或许他得想个办法,稍稍解决一下那个问题。
……
帝国议事厅,各大文臣武将吵得相当激烈,至于他们的皇帝陛下,早就已经找了个理由溜掉了。
可怜的书记官们却不能走,一个个苦大仇深地奋笔疾书,只恨各位大虫们为什么要讲这么多话。
站在后面的侍从们悄悄交头接耳,讨论的不是各位厉害的大臣们,而是在他们不远处端坐着的大殿下。
“殿下又来旁听学习了?”
“殿下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像陛下那样厉害的国王的。”
“殿下过不久就是蜕变期了,不知道变成S级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神奇力量。”
“当初陛下在蜕变中就已经检测出了S级的信息素浓度,而且身体力量强度居然可以和雌虫媲美,简直太厉害了,殿下一定会更厉害的。”
而被他们谈论的洛克西斯正坐得端正,认真地做着笔记,不论堂上如何唇枪舌战,他都佁然不动,只是那下笔的力道似乎有些略重了,墨迹晕染得格外深。
没人看到的地方,洛克西斯眸底的颜色也宛若那墨迹,分外深沉。
……S级,呵。
……
“星盗团!是星盗团来了!”
店员大喘着气推开店门,惊恐地向店长报告。
“什么?是哪个?是猩红星盗团吗?”
店长原本正悠闲喝着茶,听到这消息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连忙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店员努力想着,“我没太看清,只是隐约看到星舰侧面好像是两把白色的尖刀?”
“……是纯白啊,还好还好。”店长一听,当即松了一口气,又重新坐回自己的摇椅上,他训斥店员道,“下次看清楚了再来报告,我心脏都快被你吓停了。”
纯白星盗团向来只要钱不夺命,只要把该上供的上供了,纯白星盗团也不会为难虫,不像那个猩红星盗团,不仅肆意杀虫,还喜欢虐杀。
最近猩红星盗团大肆扩张,吓得他们这些边缘小星球简直草木皆兵,不仅不敢乱出门,更是虫虫准备了一个逃生小艇,生怕不小心撞到猩红没法跑路。
此时,后街的酒馆处,即使还没有到傍晚的时间,也聚集了不少喜欢吹牛打屁的酒鬼,喝酒的姿势相当豪迈,吹牛的声音也不小,时常闹到隔壁店来投诉。
“叮铃——”
酒馆的门被推开,坐在吧台醉眼朦胧的老板抬眼看去。
“多瑞斯?”
“哟,稀客啊,好久没看到你了。”
“你最近精神状态不错啊,难道是运气好找到个小雄虫滋润了一下?”
来虫的虫缘一看就非常不错,酒馆大半的虫都对他语气熟稔。
“哟,大家的状态看起来也不错啊。”
多瑞斯吊儿郎当地挨个打招呼。
老板虽然醉眼朦胧,但还是没好气地嘟囔着,“你小子这么久不来一趟,我还以为你没了,打算给你烧个纸呢。”
多瑞斯嘻嘻哈哈地走到老板身边,一手搭到老板肩上,语气熟稔,“老汉森,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虽然中间是出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意外,不过我是谁嘛,我的运气向来不错,这不就又满血复活了。”
老汉森一抖肩膀,把多瑞斯的手抖掉,“滚滚滚,你又不是雄虫,别挨我这么近。”
多瑞斯道,“啧啧啧,老汉森,你都多少岁了,还想雄虫呢。”
老汉森脸色一黑,“别逼我揍你。”虽然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雄虫,但他也是有幻想的。
闹过一阵后,多瑞斯直接抢过老汉森手里的酒,猛猛喝了一口,“哈,还是你这儿的酒够劲。”
“对了,老汉森,你们酒馆对面什么时候又开了家店,我看半天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老汉森道,“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医生开的黑诊所,不过刚来不久,还没虫进去试过,那个医生也真是奇怪,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出门。”
多瑞斯爽快打了个酒嗝,“哦?有意思,我看看去。”
“哐哐哐——”
“哐哐哐——”
“开门,开门,赶紧的。”
多瑞斯借了点酒劲,直接就去隔壁敲门去了,他的力气不小,敲门声更大,却始终没有虫来开门。
嚯,本事不小嘛,居然连他们纯白星盗团也不放在眼里。
他正准备强行破门,却发现门根本没锁,打开门,里面首先是一条漆黑的走道,走到尽头传来惨白的光线。
多瑞斯抬脚大步进去,因为喝多了酒还有些大舌头,“喂,新来的,不知道今天是纯白星盗团收保护费的日子吗?”
里面仍然很安静,好像没虫在一样。
多瑞斯嘟囔着一步步走到尽头,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一下被吓得酒都醒了不少。
漆黑走道的尽头是一个稍显昏暗的大房间,每一面墙上都装了一排排合金架子,架子上是一个个装满液体的透明展示罐,几乎把架子装得满满当当,而罐子中各种各样肌理分明的虫体碎块,内脏,大脑,爪子,翅膀……应有尽有。
在整个房间的正中间,有一个看起来就不太正规的手术台,手术台上的灯非常亮,好几个灯一起制造出无影灯的效果。
而在那手术台的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眼中闪着诡异的兴奋,嘴角勾着诡异的微笑的黑发怪虫。
那黑头发的怪虫此时一手握着一把看起来就十分锋利的刀,一手拿着一个装着诡异绿色试剂的试管,身上穿的白色大褂有着各种血色的污渍……
多瑞斯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好像不小心闯进了一个怪医生杀虫现场一样,而他好像就是那个“虫”。
这种感觉在那黑发怪虫的眼睛看过来时,更加明显。
……
“多瑞斯怎么还没有回来?”
塔罗斯看着一个个回来的船员,左等右等,也不见多瑞斯回来。
和多瑞斯一起出去的船员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副他说自己去后街看看,可能是又找老汉森喝酒去了吧?”
“啧。”绿瞳雌虫塔罗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
多瑞斯这个不让虫省心的笨蛋,明明知道现在不太安全,还到处乱跑。
塔罗斯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扔给了旁边的船员,吩咐道,“你带虫在船里守着,我过去看看。”
手术刀锋利的刃压在多瑞斯的脖子上,冰冷的刀身让多瑞斯汗毛直竖,似乎只要稍稍一动,他就会小命不保。
他刚才走进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一样僵立在原地,脑子告诉他快跑,腿却死活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发怪虫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把那刚才不知道在切着什么东西的手术刀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刚才说你们是星盗团?”
黑发怪虫歪着脑袋,笑容诡异,神情兴奋,“那你们有船吗?”
多瑞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他本来想负隅顽抗一下,但脖子上的那把刀一下子压深了一点,一下就有血丝溢了出来,看起来相当锋利,让他一下子老实了。
黑发怪虫嘴角的笑容扩得更大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啊,那太好了,现在是我的了。”
黑发怪虫收回了刀,吩咐的态度相当自然随意,“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上船。”
多瑞斯目瞪口呆,啊?不是,我同意了吗?为什么你的态度这么理所当然。
不过,好机会。
多瑞斯当然不会按照他的吩咐做,反而在他一收刀的瞬间就立刻转身拔腿往外跑。
只是在他做出起跑动作的瞬间,他的身体就诡异地停住了。
虫屎!他今天是见鬼了吗?
“多瑞斯?多瑞斯?”
恰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街的那一头传来,多瑞斯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因此那声音格外清晰。
糟了,是塔罗斯,他过来找他了。
不行,得让塔罗斯快跑,这个虫的力量相当诡异,塔罗斯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多瑞斯吞了吞口水,让勉强能动的手指悄悄下探……
“你想传消息?”
多瑞斯的手仅仅是刚刚接触到小型联络器,甚至还没有正式传递消息,幽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来了。
“是这个对吧。”
黑发怪虫从他身上搜罗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玩意儿。
“不……”
多瑞斯眼睁睁地看着黑发怪虫用联络器发了个“快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塔罗斯的声音越来越近。
“多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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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帝国元帅
塔罗斯问过酒馆的老汉森之后, 把目光投向了大门半开的黑诊所,如今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光线不算太好, 从外面只能看到一条半长的漆黑通道, 隐约可见里面传来的炽白的光。
他握住腰间的能源枪,谨慎地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多瑞斯发来的消息他看到了,但他不认为是多瑞斯自己发的,那个大嗓门笨蛋要叫他过来会自己喊,而不是发消息。
但多瑞斯身手不差, 沦落到通讯器都被抢了的地步, 要么对方非常强, 要么就是对方不止一个虫。
他已经发了紧急通讯,让下属们尽快过来,而他需要做的则是进行周旋, 尽量拖延时间,保住多瑞斯的小命。
“啊,你是来帮忙的吗?”
调子轻快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让塔罗斯瞬间汗毛直竖,拔起枪就是一击, 然而只打到了空无一虫的墙壁。
好奇怪,分明周围并没有任何传递声音的装置, 他却觉得那声音像是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耳边一样。
塔罗斯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直到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才谨慎地再次上前两步,他的身体还隐在阴影处,眼前却已豁然开朗, 除去那些一看就十分惊悚的瓶瓶罐罐,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距离通道口不远处的身影,是多瑞斯。
“快跑!”
多瑞斯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起跑动作,一动也不能动,看见塔罗斯身影的那一刻拼尽全力高喊出声。
多瑞斯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控制住了一般,就连眼珠转动都很艰难,喊的那一句已经是拼尽全力,触角都蹦竖起来了。
而这里的另一个身影,穿着染血白大褂的黑发怪虫,此时正站在房间中央,嘴角勾勒着奇怪的微笑,歪着头一眨不眨看着他,看起来他就是刚才声音的主虫。
这情况实在诡异,塔罗斯瞬间明白这不是他一个虫可以周旋的,于是当机立断转身,可惜,这平日里行云流水的动作,此时却像生了锈的机器虫一样,一卡一卡,十分缓慢,连带着他的思维也陷入了一些迟滞。
完蛋……了……
多瑞斯这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怪物……
刚才还站在房间较远处的黑发怪虫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身前,略显轻快的脚步声在这十分寂静的室内十分明显,只见那黑发怪虫朝着通道内望了望,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啊……只有你一个吗?”
尘埃落定,难兄难弟被困在了一起,没想到信息素暴动没有打倒他们,反而是一朝收保护费被研究怪虫一网打尽了。
多瑞斯泪眼汪汪,看着被控制站在他身边的塔罗斯。
“呜呜呜都怪我……”
“咱们全船不会都会变成这个怪虫的实验材料吧。”
“塔罗斯,咱俩这次真的要死在一起了,呜呜呜……”
“闭嘴。”塔罗斯脸上青筋直冒。
他正在努力想办法沟通其他虫,多瑞斯在他身边叽里呱啦,让他没办法集中精神了。
终于,在他不断的努力下拇指碰到了食指指缝中的片状物,这是超微型紧急通知器,联通着船内的紧急广播,能瞬间通知所有虫。
就在这时,正在将其中一片处理完毕的材料放入罐子中的黑发怪虫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塔罗斯的动作一僵。
不过黑发怪虫似乎并没有发觉他的动作,只是诚恳道,“能帮我再叫些虫手过来吗?”
黑发怪虫点了点罐身,似乎有些苦恼,“虫手太少要搬走我的收藏品恐怕有点麻烦哦。”
“快!船长大虫发的位置是不是这里!”
“找到了!”
“冲冲冲!”
“……”
多瑞斯真心地问,“咱们船上的虫都是一群笨蛋吗?”
塔罗斯彻底无语了,显然放弃了挣扎,“跟你混在一起,能有多聪明。”
“太打击虫了,塔罗斯。”
“哎呀哎呀,”黑发怪虫显然也听见了声音,咧开嘴角兴奋起来,只见他两手变掌合在身前,满意一笑,“这样的话虫手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从通道口挤进来的虫一个不少定在了原地,和他们同样定在原地的船长大虫和二副大眼瞪小眼。
纯白星盗团的船长、二副和一众骨干被一网打尽,纯白星盗团易主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顶着一众星盗团成员如丧考妣的眼神,黑发怪虫轻快笑道,“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知道东西多还一下来了这么多虫,好感动啊。”
“那么开始吧。”
他们或一个一组或两个一组,搬着黑发怪虫指定的收藏品们招摇过市。
街上与他们熟识的虫本来要上前打招呼,结果一看到他们僵硬的脸色、诡异的步伐,以及怀中抱着的那虫体碎片罐子,一个个脸色大变,跑得比兔子还快,接着就是一个虫传一个虫,纯白星盗团莫名多了不少变态传言。
但纯白星盗团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他们每个虫都心情沉重,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这个黑发怪虫不仅强到变态,他的爱好也是肉眼可见的变态,他们搬完之后不会也变成罐子里那些碎片状组织吧……呜呜呜……
黑发怪虫一个一个数着,显然心情很好,“哎呀哎呀,一个不少,真是辛苦大家了。”
站在他面前的船员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辛苦,命苦。
然而说完这句话之后,黑发怪虫却完全不理他们了,而是哼着小调从手术台底下的保温箱里拿出未处理的组织,一手拿着一把手术刀,愉快地开始制作完美收藏品。
塔罗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在众多船员期待的目光中,他开口道,“请问……”
他声音一出,那黑发怪虫的动作就停住了,只见他缓慢地回过头,黑发的阴影打在他的眼睛上,让他的脸半亮半暗。
“你们还没走?是对我的收藏品有什么想法吗?”
轻快的调子中藏着被打扰的不悦,因此听起来有些阴森森的。
“还是说……想成为其中一个?”
所有船员猛地摇头,一个接一个,你踩着我,我踩着你,呼啦啦涌了出去,最后一个还不忘轻轻关了门,要知道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轻手轻脚过。
直到跑出了门,船员们莫名其妙恢复了自由,才都表示有点懵,但反复试探几天之后,发现那个黑发怪虫居然真的完全不管他们了。
只要不对那些收藏品有想法,【话说谁会对那些东西有想法】那黑发怪虫居然还挺好说话的,给他送饭还会说谢谢。
但如果要是不小心弄坏了他的收藏品,他也会不小心把当事虫变成收藏品,这是那怪虫的原话……
除此之外,他们可以正常航行,唯一的要求就是时不时在那些战场遗迹停一下——
黑发怪虫穿着白色大褂,面不改色地蹲在混合着各种味道的战后废墟内,不仅没有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反而眼中带笑,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
“啊……好可惜,居然被烧焦了……”
“纹理居然能这么标准……”
“不错不错……”
“来虫,把这些全部搬到我的实验室。”
塔罗斯站在不远处,同情地看着搬运虫体碎块的小弟们,几乎每到一处遗迹,这样的场景就会发生一次,区别在于有多有少,也有完全没有的,用那个怪虫的话来说,就是全部都是劣等品,没有研究的价值。
不过还好这个怪虫对活的没太大兴趣,虽然也有可能他们这些虫在他眼里全是劣等品吧……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谨小慎微的星盗们也渐渐开始恢复本性,随性散漫起来。
“最近联邦和帝国好像要开始和谈了,他们和好之后不会一起攻打混沌星域吧?”
多瑞斯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椅上。
塔罗斯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能源刀,闻言道,“哼,联邦自顾不暇,没那个时间来管我们。”
多瑞斯“啧”了一声,“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派兵来整顿整顿,最好能把猩红那帮孙子全部打扁。”
“不过,联邦为什么自顾不暇?他们最近不是才出了一个S级雄虫吗?正春风得意呢。”
塔罗斯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一手敲在了多瑞斯的头上,痛得他“嗷”了一声。
“让你听报告的时候不仔细听,联邦发生叛乱了,目前不知道领导者是谁,很神秘,不过一夜之间击败并吞并了三大军团,收割了数千个资源星,足以证明其实力。”
“而且他很聪明,联邦唯二的两个S级雄虫全部已经去到中立星系进行和谈,联邦没虫坐镇,几大军团又各自为政,最适合各个击破。”
多瑞斯道,“嚯,那还真挺厉害的,不过联邦那见鬼的雄虫保护制度也该换虫来整顿整顿了,帝国都比他们好。”
……
最近纯白星盗团舰队内氛围很是压抑,因为他们的老大,那个黑发怪虫,已经接连十几个遗迹没有找到满意的东西了。
虽然每天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但那幅低气压让每一个见到的虫都避而远之,生怕一不小心自己身上的某个部分就进了那诡异的瓶瓶罐罐变成了藏品。
“轰隆——”
“轰隆——”
突然,整个星舰有了巨大的摇晃感,船内的警报铃也滴滴嘟嘟响了起来。
“敌袭——敌袭——”
塔罗斯立刻跑到控制室,屏幕上赫然是一艘巨大的外立面有着红色裂纹图绘的星舰,“是猩红星盗团旗下的第二舰队。”
一轮轰炸过后,单向通讯紧随其后传来,“滚开!”
这声音除了听起来十分嚣张外,似乎还带着一丝丝隐藏起来的恐慌,这是什么情况,猩红星盗团在混沌星海已经是霸主型的存在,居然还会感到恐慌?
很快塔罗斯就明白了原因,紧跟在猩红星盗团舰队身后的,是一艘巨大的黑金色星舰,无论是流畅的外形还是众多的新型炮口,都毫无疑问不是猩红星盗团那艘小破船能比的。
当然,更让塔罗斯一眼认定的是那黑金色星舰上的金鸢尾标志,那是曙光帝国的国花,更是曙光帝国军队的象征。
塔罗斯一下看乐了,心情都轻松了不少,看来是这猩红星盗团行事太无顾忌,不小心摸到了老虎屁股,这下被追着打了,他们估计是不小心挡在了猩红星盗团逃跑的路上,所以被顺带打了两下。
就在他想着顺道补两击溜走的时候,身边突然站过来一个虫,气压低得可怕。
与此同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连忙把塔罗斯拽走了。
塔罗斯眼神示意多瑞斯这是怎么了,随后看到了多瑞斯面上惊恐的苦笑和手上破碎的罐子碎片。
塔罗斯一瞬间就明白了,面露同情之色,看来那猩红星盗团的一轮轰炸,还不小心毁了这个煞星的收藏品,这下是彻底不能善了了。
“怎么回事,纯白这群虫想死吗?居然还不让开?”
猩红星盗团二舰队的舰长巴尼此刻眼神暴怒,后背却是浸得一身冷汗。
自从当上猩红星盗团二舰队舰长之后,他的行事就百无顾忌,前两天屠了某个小星球,又喝了点小酒,脑子热得不行,看见路过的舰队,就给了几炮,没想到惹了个大麻烦。
这一队帝国舰队现在已经追着他们几天了,明明一下子就可以把他们轰成灰,却像逗老鼠一样追着他们,几乎跑遍了半个混乱星域,让多少虫看见了他们这狼狈的模样。
猩红星盗团主舰队他更不敢去,要是让船长大虫知道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把麻烦带回了老家,他就死定了。
“滚开!”
巴尼再次聚起能源炮,打算把挡在面前的纯白星盗团轰成灰。
没想到那纯白星舰突然转变了方向,居然直直地朝着他冲了过来,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喷洒,织就成一个完全没有死角的炮弹大网。
“什么东西?他们疯了吗!”
巴尼连忙开炮让其中两发炮弹在中间爆炸,然后向侧边逃窜而去。
没想到那纯白星舰紧随其后,竟是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迅速追了上来,又是轰隆两声,舰队后翼被毫不留情炸得稀碎。
这波操作反倒让后面的帝国舰队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明白怎么星盗团之间突然打起来了。
巴尼被追了几天丢了脸,心里本来就气得不行,现在帝国舰队都已经停了,还被他之前瞧不上的纯白星盗团追着屁股打,更是一股火在脑子里面不停地烧。
“你们纯白算什么玩意儿,我被帝国舰队追着跑也就算了,你们也敢上来放肆,看我不把你们死的打成灰,活的切成片。”
他猛然将星舰转向,将密密麻麻的炮口对准了冲上来的纯白星舰,他的星舰不论是配置性能,还是型号大小,都完全不是纯白星盗团这小破船能比的,就等着在他的炮火中被轰成渣渣吧。
“轰——”炮弹如雨一般喷洒而出。
谁知那纯白星舰就像一只滑不溜手的泥鳅,将体型小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不管他发射的炮弹网络织得多密,都能以诡异的角度从他想不到的点钻出来,然后以一种要把他轰成渣的速度径直冲过来,看起来就像是要同归于尽一样。
疯了,疯了吗?
巴尼惊得竟然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拉紧控制盘想要后撤。
然而晚了。
左翼,右翼,后翼,型号较小的纯白星舰灵活地在猩红星舰周围穿梭着,接连不断的轰炸让猩红的整个星舰已经无法保持平稳,就连想要转身再次逃跑也不能。
巴尼耳边是尖锐的舰体受损的警报,和下属们一个个匆忙跑向逃生舱的杂乱脚步声。
猩红星盗团本来就是聚起来的一盘散沙,只要优势不在,就能跑得比谁都快。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半个星时,看得一旁的帝国舰队都啧啧称奇。
“元帅阁下,没想到混乱星域居然有驾驶星舰这么灵活这么厉害的虫,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那一队不知死活挑衅我们的舰队就要炸没了。”
星舰指挥室,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金发雌虫,他肩上随意搭着一件军服外套,精致俊美的脸上看上去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但岁月却仅是让他的脸更添了几分韵味。
“不如我们把那小星盗团打下来,让那个驾驶星舰的虫到咱们这将功赎罪,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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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怎么会那么像
站在金发元帅右边的较为沉稳的雌虫反对道, “艾迪,陛下让我们早点回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混乱星域的虫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性格明显更为跳脱的, 站在金发元帅左边的雌虫语气不爽,“啧,普尔曼,你怎么老喜欢跟我唱反调,元帅阁下都还没说什么呢。”
梅尔维尔没有说话,反倒是一直盯着画面里的那一艘小小星舰出神。
直到听到两虫的争论, 他才回过神来, 抬了抬手, 淡淡道,“返航吧。”
两国和谈不日就要召开,之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必须得尽快赶回霍索恩身边才行。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他总是对那艘小星舰特别在意,并非是因为那高超的驾驶技术,而是因为那小星舰里的某个虫,但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就在返航前一刻, 面前的屏幕突然跳出了大大的通讯邀请,来源显示的是附近。
艾迪探头过来, 饶有兴趣,“嗯?咱们都打算放过他们了, 他们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咱们要接吗?”
要不要接通?其实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问题,对面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是发的附近可接听,对象并不一定是他们。
但没有任何理由的, 就好像是心比脑子快一样,梅尔维尔没有阻止艾迪接通。
正常来说,他应该下令直接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定一定要见见那个小星舰上的虫,不然他绝对会后悔。
“哈哈哈巴尼你个小瘪三,炮弹打得爽不爽,屁股炸开花了吧……”
多瑞斯点开通讯就开始喷垃圾话,只是没说两句,嚣张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通讯对面的,不是巴尼,而是面色冷淡的帝国军方统领。
啊哦,他一时兴奋,忘记了在周边频道的,除了猩红星盗团,还有帝国舰队……
完蛋了,塔罗斯会骂死他的。
通讯传回来的画面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一脸兴奋,满嘴粗话,衣服穿得随性散漫,是最典型的混乱星海风格的雌虫。
再往他身边看,是一个微微侧立着的黑发年轻虫,嘴角噙着笑容,脸色却十分阴森,他此时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绿瞳雌虫正焦头烂额地安抚他。
“冷静冷静,那艘星舰开不了多久就会坠毁,完全没必要单独去追,我已经追踪到坠落的位置了,这次战场遗迹可是新鲜的,说不定这次能找到点好东西。”
塔罗斯扯着勉强的笑废劲安抚,要知道他的脾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而且他居然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遗迹新鲜”这类怪词,实在是很为小命着想。
这位怪虫还嫌炮弹不够带劲,打算开个小飞艇出去真虫快打,虫的天,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跑路吧,帝国军队可还在旁边呢,要是他们看不顺眼来一发炮弹,他们这小破船可经不起高精尖技术的打击。
塔罗斯这边还没搞定,那边多瑞斯就又闯了个祸,直接连上了帝国军队,他恨不得原地爆炸分成n块四散逃开,离这些笨蛋远远的。
他冲着那个木头呆瓜吼道,“多瑞斯,愣着干什么,还不关通讯跑路,是打算被轰成灰吗?”
“哦哦……”多瑞斯手忙脚乱关通讯,然后“啪”的一按全速前进,星舰一下子窜出了老远。
事情发生得很快,画面甚至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却足够梅尔维尔看清那个黑发年轻虫的模样。
怎么会……这么像?
……
终于,在塔罗斯不厌其烦的开导下,黑发怪虫终于放弃了线下单杀,而是听他的绕路去星舰坠毁的地方。
黑发怪虫勾勒出一个微笑,“谢谢,我现在好多了,刚才好像不小心把你们的摇杆弄坏了,没关系吧。”
塔罗斯立刻摇头,对着那张语调轻快,脸色阴森的脸,怎么敢说得出有关系,有关系也得变成没关系。
悲哀啊,想他堂堂纯白星盗团的团长,没想到居然沦落到脾气不敢发,还得好脸哄虫的地步。
“塔罗斯,我这边也没关系吧……”
此时在塔罗斯的身后传来了一道讪讪的声音。
塔罗斯动作一顿,缓慢一卡一卡扭过头,面容扭曲,仿佛周身腾着火焰,“温和”道,“来训练场,5分钟内看不到你,后果自负。”
“你,你这是欺软怕硬!”
“我就欺你了,怎么了?”
“嗷!轻点,轻点!”
……
线路七拐八弯,若不是有着塔罗斯的指引,恐怕很难找到巴尼特地选的坠毁之地,这里显然是他们一处小据点。
在塔罗斯和多瑞斯震惊的目光下,黑发怪虫从星舰上一跃而下,动作看来十分灵活,借着底下破烂船体的缓冲,几番跳跃之下便落到了地面。
居然连翅膀也没开,这是对实力多有自信啊。
猩红星舰的舰体应该是最后无缓冲动力直接从高空坠落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舰体本身更是损毁严重,最大的部分燃烧得正旺,周围四散而出的逃生舱马不停蹄地向远方飞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巴尼缩在逃生舱里,大口喘着粗气,只要保住小命,来日他一定会屠尽纯白,以解今日之辱……
刹那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四散而出的逃生舱居然全部停滞在了空中,包括他自己,这是何等诡异的力量,没有任何凭依,就这么在空中停住了。
“为什么要跑呢?”
轻快的调子仿佛就在耳边炸响一样,穿透了逃生舱,在每一个舱体内响起。
磁场,一定是磁场紊乱造成的,巴尼猛地按下逃生舱的冲刺键,逃生舱如他心愿的往前快速挪动了移动,却又飞快被扯回了原地,让坐在其内的巴尼天旋地转了好几圈。
周围不少逃生舱也做了类似的动作,却统统被困在了原地,像蛛网上挣扎的猎物一样,越挣扎越紧。
“……”
“找到你了。”这一个逃生舱最大最华丽,里面的情绪也最浓烈。
隔着逃生舱的透明窗,巴尼骤然和站在底下的黑发怪虫对上了视线,那黑发怪虫看着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巴尼的逃生舱被单独拖到了地上,那黑发怪虫一脚踩在逃生舱上,用手中的手术刀贯穿了逃生舱的玻璃窗口。
巴尼眼色一狠,想要自主弹出逃生舱,却发现连弹出爪子的能力都没有,他的整个身体就仿若刚才的逃生舱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了。
此时,那锋利的手术刀已经停在了他的眼前……
“怪物……怪物……”
巴尼的眼珠中残留着永恒的惊恐,陷入了不会醒来的沉眠。
“垃圾。”
等塔罗斯他们赶下来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一堆虫体碎片和满脸晦气的黑发怪虫本虫了。
那黑发怪虫用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布条擦拭着手术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但比刚下去那一阵要好多了。
啧,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种玩意儿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连空中网罗的逃生舱的不感兴趣了,只是将他们全部拽到地面,交由塔罗斯几虫处理。
不过,见黑发怪虫的气压终于有所回升,塔罗斯悄悄松了口气。
他指挥着手下清点俘虏,顺便在周围找找有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塔罗斯看见那本来往星舰内走的黑发怪虫突然停住脚步,朝某个地方歪了歪头。
又,又怎么了?
塔罗斯跟着往那个方向看去,却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等他一回头重新看向黑发怪虫,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个黑发怪虫突然举起自己的手,毫不犹豫用手术刀将左手手腕后背的皮肤划破,鲜红的血液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却好像没有任何痛觉一样,竟是将手术刀的刀尖往伤口里面探了探,挖出了一个黑色小芯片。
什么情况?他是机器虫吗?体内居然有芯片?
黑发怪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举着小芯片对着阳光,芯片上还有一滴滴血液在往下落,他却恍若未觉,反而咧开嘴笑了,眼睛都笑得微眯了起来,“啊,好有意思,我身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接着,塔罗斯就见他握着这东西猛然转身向着一处角落疾行而去,身上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而起,足见速度之快。
接连见识过他的身手,速度,力量之后,塔罗斯觉得那天就算是没有那诡异的力量,他和多瑞斯两个其实也打不赢这个黑发怪虫,反而可能会因为激烈顽抗而被弄上手术台吧。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最近的运气真的挺不错的,嗯,至少比巴尼好。
目的地是一个小型逃生舱,此时逃生舱已经有了一个缺口,里面的虫昏迷不醒,显然没有力量自己出来。
被塔罗斯嘱咐紧跟而来的多瑞斯看到那个黑发怪虫在小型逃生舱面前停住了,面上露出小小的饶有趣味的表情,他看了看手上的小黑片,又看了看这破损的逃生舱,或者说是在看逃生舱里面的虫。
他想要上去帮忙,以为是怪虫之前认识的虫,黑发怪虫的动作却快他一步,只见他伸手顺着破损的地方伸进去,然后蛮力将逃生舱掰开了。
开了。
了……
多瑞斯:OoO。
逃生舱的设计完全考虑到了在宇宙中不小心打开的危害,因此,如果不是正常从里面打开,光凭力量将逃生舱掰开是非常非常难的,至少得三四个雌虫合力才有可能做到,这个怪虫莫非是比S级更高的雌虫吗?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可能是怪虫认识的虫身上,逃生舱打开后,里面的虫也暴露了出来,面容已经看不太清,因为他似乎遭受了很严重的宇宙辐射,头发掉的很厉害,面上也有着不同程度的奇怪凸起。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熟虫的话,多瑞斯肯定是下不去手救他的。
但是这黑发怪虫竟一点也不避讳,直接将虫打横抱了出来,似乎是想将他带回船上治疗。
多瑞斯溜溜哒哒跟了上去,“老大,您认识他吗?”
黑发怪虫道,“不认识哦。”
“不,不认识?”
多瑞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认识居然也不嫌弃吗?
“他的骨头很漂亮。”
哦,原来是千里迢迢找来的收藏品。
那不奇怪了。
黑发怪虫,也就是墨菲尔没有再多说,他认为自己和这个虫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虽然他一点也不记得,但他向来随心所欲,想救便救了。
等这个虫醒来,或许可以拷问一下那个黑色芯片的来历,如果不是这东西指引,他可不一定能找到这个虫。
而且能将这黑色芯片嵌入到他的血肉里,让他没有任何察觉,后面肯定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吧,好期待呀~
……
巴尼带领的二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猩红星盗团的船长马库斯刚从船舱密室出来,最近猩红的扩张速度稍慢了些,让他受到了那位的斥责,脸色本就不大好看,现在又收到势力损失的消息,面色更加阴沉。
“巴尼那个蠢货,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
要不是实在没有虫能用,那二舰队队长的位置根本不会落到巴尼头上,但是,马库斯脸色阴沉,“被帝国的虫追着打也就算了,纯白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如此挑衅我们,看来是嫌活得太长了。”
上次5箱信息素被抢的事还没来得及找他们算账,现在新仇旧恨一起,要是不灭了纯白,他们猩红在这混沌星海岂不是代表了虫虫可以咬一口的软柿子,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他冷酷下令,“找到纯白的位置,全军出击,这次一定要一举歼灭……”
只是他的话音还未落,炮弹的声响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是零星的一枚两枚,而是大范围的轰炸,就连他这个主舰都开始晃荡不稳起来,一下就将马库斯从门口甩到了另一面墙上,要知道这可是他特意弄来的退居二线的军舰。
“怎么回事?”马库斯对着战时通讯频道吼道。
很快有虫回复,“帝国军队打过来了!”
帝国军队?他们不是一向仔细叮嘱过,不去招惹帝国军队吗?不对,巴尼那个蠢货干的好事,难不成是因为没有把二舰队亲手灭掉,就来对主舰队下手了?
可恶。
“撤!快撤!”
……
帝国舰队主作战室。
梅尔维尔自从见过那黑发年轻虫之后,心中就始终被那张脸所占据,其他虫或许只是觉得熟悉,但他与霍索恩尚未成年时就已相识,一路走到现在,霍索恩年轻时候的脸,他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但又正是因为早就已经相知相遇,他确定霍索恩不可能做出在外面有私生子这件事,但他和霍索恩只有洛克西斯和洛维恩两个孩子,难不成是被设计的产物吗?
那小星舰逃得很快,时间也并不允许他继续追逐,只能先派了一个小队悄悄跟了上去,他现在有些乱,在得知确切结果之前,他本能地不想失去那个孩子的踪迹。
但是在此之前,他可以顺路去做些事情。
“出发,猩红总部。”虽然没有时间一举歼灭,但是让他们这段时间只能休养生息不到处作乱,还是做得到的。
艾迪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嗷嗷!终于要干票大的了!我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
“塔罗斯,咱们不跑真的没问题吗?不小心给猩红星盗团的二舰队给打没了,感觉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们密密麻麻的主舰队。”多瑞斯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口齿漏风,也要凑到塔罗斯面前去。
“闭嘴。”塔罗斯闭目养神中,显然不想跟他说话。
塔罗斯当然也很想跑,他们现在的体量与猩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只能打打游击,正面对上只有变成一捧灰的结局。
但是,是他不想跑吗?
他看着又在一个战场遗迹停下的星舰,那步子雀跃的黑发怪虫一如既往心情愉悦,在见识过他的绝对力量之后,塔罗斯已经升不起任何逃跑的想法了。
算了,就让猩红星盗团来吧,干得过就干,干不过就玩完……
“混沌星海最大的交易市场在哪?我要去买些东西。”
墨菲尔有些苦恼,再不救一下,他捡的虫好像就要死了,啊,养虫真麻烦,为什么虫不能像收藏品一样省心呢?
塔罗斯心如死灰。
得,哪里热闹往哪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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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怪医生出手
混乱星域最大的交易市场名不虚传, 这市场不是指某一处,而是指一个小星系,几乎每个星球都遍布了交易小店, 甚至还颇为规整地进行了分区, 器物区,药材区,食品区,应有尽有。
墨菲尔没什么兴趣地在药材区走走逛逛。
他捡回来的虫看着很严重,实际也很严重,能形成那么严重的辐射伤, 应该是在宇宙中暴露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从骨头上摸过去, 那个虫的年龄仅是成年不久, 估计才刚刚度过蜕变期,在一个宇宙射线知识如此普及的时代,只身闯入宇宙, 唔,真是勇气可嘉。
星舰上的治疗仪只能够治疗普通的皮外伤,像这种严重的辐射伤,要么去到专业医院使用去辐射的仪器,但显然混乱星域没有这种地方。
要么自己找药材配药慢慢养。
墨菲尔对药材有点头绪, 但这方面不算他擅长的,熬药这种事, 哪有解剖有趣。
“这怪虫平时独来独往的,怎么今天非要我们两个跟着?”多瑞斯凑到塔罗斯身边, 盯着前面那个悠哉悠哉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咱们两个不会被卖掉吧?”
“……”塔罗斯有些无语, 他怀疑那瓶药剂把多瑞斯全身变蓝的同时也烧掉了他的脑子,“跟着就知道了。”
塔罗斯心里有些考量,不,根本不需要考量,只有多瑞斯这个一根筋的笨蛋才看不出来吧,显然这黑发怪虫左手腕少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说的当然不是那天划拉出来的芯片,而是光脑,在这个即使是偏远荒星都能保证虫虫一个小破光脑的时代,没有光脑,显然是相当奇怪的。
因为光脑从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钱。
墨菲尔快速捡着药材,“这些麻烦都帮我包起来,谢谢。”
多瑞斯在心里啧啧称奇,这怪虫不拿着手术刀的样子,确实看起来挺好说话的,瞧这谢谢说的多顺嘴。
接着,墨菲尔的目光投过来,多瑞斯懵懵的,还没等墨菲尔说什么,塔罗斯就自动上前,用光脑付了钱。
多瑞斯脑袋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墨菲尔则脚步轻快径直往外走。
“拎上啊,难道你想让他自己拎?”塔罗斯往多瑞斯脑袋上一拍,“小心转头就进罐子了。”
多瑞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被叫来了,他们堂堂纯白星盗团的船长大虫和二副大虫,居然沦落成了付钱小弟和拎包小弟?还有天理吗?
药材区的东西不够,墨菲尔干脆把食品区和杂货区都转了一圈,确保把有用的没用的都买了个遍,这才收手准备回去。
食品区的老板脸都快笑烂了,这些吃起来又苦又难嚼的草今天居然还找到伯乐了,他欣然打包了一大包,还送了不少菜。
而多瑞斯和塔罗斯手里的东西则是越堆越高。
多瑞斯恨不得把脸都藏在东西后面,“我的一世英名啊……这幅场景要是被我之前的小弟们知道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到时候帮你挖地缝。”
“塔罗斯你真好,真的。”
……
一个衣服洗得发白,脸色消瘦的少年跪坐在杂货区一角,面前只是拿着一块布铺的小摊,上面有琳琅满目各色兽核,以及一些战后遗迹捡回来的小玩意儿,显然都是不值钱的便宜货。
然而他的交换要求却有一个——信息素药剂。
他在这里显然已经很久了,连看热闹唠嗑的都只有临近几个摊主,大多数行虫都是匆匆掠过,连个多余的眼神也不会给。
“拿几颗不值钱的异兽兽核就想换信息素药剂,那不是痴虫说梦吗?”
“啧啧,混乱星域这种地方,信息素药剂无论等级高低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有钱也许还能收到,就他这样的穷鬼也敢肖想?”
“早点死了也好,就是能不能死远点,天天带着虫往那里一躺,这边客虫都少了。”
消瘦少年只是跪坐在那里,一语不发,他当然知道凭着他所有的家当也换不回一瓶信息素药剂,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雌父……
雌父其实并不是他的亲雌父,他是个孤儿,本来也没有雌父,要不是雌父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家,他早就死了。
他努力长大努力干活,只不过是为了早点能够帮上雌父的忙,让家里过得更好,却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他长大,雌父的情况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们拼命打工赚的钱以及从战场遗迹上捡到的几颗兽核,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而这些东西,连一点信息素药剂底子都买不到。
“这几颗石头不错,怎么卖?”陌生的询问传来。
消瘦少年脸色发木,一副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样子,就算是听到有虫询问,也没有激起他什么波澜。
反正也不会有虫换给他信息素药剂。
“不卖。”他生硬道。
一旁的虫见有生意,连忙招揽,“客虫是要买兽核吗?我这里有。”
那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客虫却理也没理他,而是继续问那少年,“为什么不卖?”
那少年还没回答,隔壁摊主就替他回答了,“他等着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换信息素药剂呢。”
周围顿时响起一圈嘲笑的声音,都在嘲笑少年痴虫说梦。
然而那个黑发客虫却没走,而是继续道,“是不是把他治好就行了?”
那个他指的是在少年身后被紧紧束缚在简易担架上的中年雌虫。
“您有信息素药剂?”那少年仿佛听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些许光亮。
“没有哦。”黑发客虫的回答相当轻快真诚。
眼中刚刚燃起希望的少年顿时又感到一阵失望。
一旁摊子上的虫一听,顿时乐了,“切,原来是个疯子,果然只有疯子才能和傻子聊到一块去。”
黑发客虫好像没听到周围的嘲讽一样,拿着那颗赤红兽核向少年询问,“怎么样,卖吗?”
“……”少年好一阵子没说话,他不想将雌父置身在一个“赌”字上,但又不想放弃这唯一的希望。
他已经在这里一周了,雌父的情况越来越差,这两天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邻居叔叔告诉他,明天是最后通牒,再没有信息素药剂,雌父就没救了……
他该相信这个虫吗?
“如果……如果能治好的话,不仅这颗兽核,这个摊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少年终究还是开口了。
“好啊。”黑发客虫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语调非常轻快,仿佛这件事在他眼里就像出门买个东西一样简单。
沙利叶背着雌父,带着这个奇怪的客虫回了家,因为客虫要求有一个独立空间。
“你要守在这里?”墨菲尔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手术刀,刷地抽出一把。
他寄宿的这个星舰服务还是不错的,不仅把他的几件白大褂都洗得干干净净,刀也磨得好。
沙利叶刚刚将雌父安置在床上,转头就看到了墨菲尔手里的刀,动作一愣,“我雌父是精神域暴动,为什么需要用到手术刀?”
黑发客虫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缝,微笑道,“不是一样吗?他只是身体出了点小问题,而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原因解决,很简单的。”
“可是……”沙利叶反倒开始犹豫了,这番理论听起来有点道理,实际上很不靠谱啊,雌父出问题的是精神域,把原因解决是要把脑袋挖掉吗?
他不会亲手将雌父送到了一个变态杀虫犯手里了吧?
他的犹豫不决似乎让黑发客虫失去了耐心。
“好了,不要打扰我,我会不高兴的。”
他看到这个怪虫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面上的笑容看着很轻松,但是配上那毫无高光的眼睛,看上去总有些渗虫。
少年有些后悔了,或许他应该再在市场里面蹲一天,而不是在这里赌。
但是仅仅只是将雌父从束缚带中解出来的这一小段时间,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雌父的状态——
深紫色的嘴唇,额头上根根暴起的青筋,爪子、触角、翅膀,全部都已经无法收回,无法控制,他在星网上看到过,他雌父其实已经失控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攻击他,只是一直僵躺在床上。
他没有雌父了。
黑发怪虫已经举着手术刀站在了床前。
沙利叶眼眶热热的,他后悔了,他想上前阻止,想保留雌父完整的身体,却突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拖出了房间。
沙利叶挣扎着,不知道这两个虫为什么突然出现带走他,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那个黑发怪虫的同伙,他们肯定是有目的来的,心中的恐慌让他不停挣扎。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我可是在救你,那怪虫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别等会儿保不住你雌父,连你自己也玩完。”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沙利叶只能在脑中想象,那把刀是不是已经将他的雌父划的面目全非,他不仅失去了雌父,就连保护雌父身体的完整也做不到。
沙利叶拼命抓着捂着他嘴巴的手,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可是那手却仿如铁钳一般,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
多瑞斯很头疼,这小子又哭又抓搞得他像一个大坏蛋的同伙似的,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好虫。
但是如果他把这小子放进去了,他自己也估计也得与世长辞,还想和塔罗斯平平安安活到老呢。
就在多瑞斯纠结的时候,一只手大力的往这小子脖颈上一砍,顿时手里快要抓不住的小雌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多瑞斯连忙接住他,把他靠墙放着。
多瑞斯竖起大拇指,“塔罗斯,不愧是你。”
塔罗斯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应该是我说这句话,多瑞斯你真是蠢到头了。”
多瑞斯睁着单蠢的大眼睛,“塔罗斯你怎么又骂我……”自从他好了之后,塔罗斯越来越不客气了。
……
这其实是墨菲尔第一次看见活着的精神域失控的虫,比死的确实多几分活力。
精神域失控的雌虫当然是会攻击虫的,现在没攻击,只是因为墨菲尔用精神力控制住了他的身体而已,同时用精神力麻痹了他的痛觉神经,使他进入昏睡状态。
只见他眼睛中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一副完整的活着的躯体在他眼前展开。
他从这个雌虫身上发现了死去的虫没有的东西——一个活着的核。
死去虫的核是暗淡的,带着各种裂纹的,而这个虫的核很晶莹,很活泼,活泼到扰乱了他的身体,扰乱了他的精神。
越观察,越了解,墨菲尔眼中的兴奋之色越是满到快要溢出来。
好有趣,好有趣,他记得这些虫流传下来的说法是虫核碎掉就会死吧,但事实是那横亘在体内的晶莹的核,正是它加速了这副身体的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反而会带来死亡威胁?
……
等沙利叶悠悠转醒,周围已经空无一虫,他独自倒在门口,不过已经从门外挪到了屋内,大门也被贴心地关上了。
鼻尖上的血腥气让沙利叶心里一凉,顾不得去关注是不是被锁在了家里,就急忙朝床上看去。
呈现在眼前的是沾染了不少血污的床铺,往日里灰扑扑的被褥上,鲜红的暗色是那么刺眼,雌父躺在上面一动不动,翅膀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怪虫割走了。
雌父……
不,不要……
沙利叶手脚并用往床边爬。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是他把坏虫引进了家里,让雌父死也不能安息。
都怪他……
一时间,沙利叶的心脏一阵猛缩,脑袋发闷发疼,身体麻得不像样,除了大滴大滴流下眼泪,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挪动一点点距离都十分费劲。
他就是个废物,雌父不应该收养他的,不然死前也不会还遭受这么一遭……
该死的不应该是他吗?
“沙利叶……”
突然,沙利叶听到耳边传来悠远的呼唤,脑子钝钝的,他是不是也死了呢?为什么他好像听到了雌父的声音,灵魂学说原来是真的吗?
“沙利叶……”
不对劲,他又听到了。
沙利叶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就连身体也无法控制,只是下意识更快地手脚并用地往床边爬。
“雌父……雌父……”
终于爬到了床边,他伸手哆嗦着握住了床上中年雌虫的手。
温热的。
沙利叶眼睛发懵,真的是温热的。
那股温度从雌父的手传到了他的手,又传进了他的身体中,让他冰冷的身体仿佛也跟着暖和了起来,活了过来。
“雌父?”
“沙利叶,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你是个大孩子了,老是哭鼻子像什么话,想当年我在战场上,你这么大的年纪我已经杀了百来个异兽了……”
好熟悉,喜欢忆往昔的雌父。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雌父不仅没有死,还恢复意识了?
极致的悲伤后,紧接着的是极致的狂喜。
“雌父!”
沙利叶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这才发现雌父身上缠了不少医用绷带,似乎是怕他乱动还绑了几条在床的四个角上,所以他刚才仰视的视角里雌父才显得一动不动。
雌父现在的脸色还稍显苍白,但暴起的青筋,弹射出来的利爪和翅膀,僵直的触角全都收回去了。
骂他的话都中气十足,这一切看着就像梦一样。
雌父真的醒了,那个虫居然真的不是骗子!
沙利叶哭着扑进了雌父的怀里,仿佛要将这几天的恐慌,无措,焦急,全部都哭出来。
原本正絮絮叨叨的中年雌虫看到他的样子,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沙利叶宣泄般的大哭声。
中年雌虫眼神柔和而又心疼地看着扑在他怀里的小雌虫,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意识,但是他知道,拖着他这么一个废虫,沙利叶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很害怕,他能重新恢复过来,更是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我没事了,别怕,我们以后都好好的。”
他家的小雌虫,真的还很小很小呢,他真的很想看到他长大的模样。
第二天,杂货区的几个摊主照常出摊,那个妄想换到信息素药剂的傻小子今天居然没有一大早就过来守着,不知道是终于看开了,还是已经没救了。
唉,没办法,这就是雌虫的命……
……等等。
“那不是沙利叶他雌父吗?我没看错吧。”坐在隔壁摊,说话较为尖酸的摊主揉了揉眼睛。
坐在对面摊子里的老板,也瞪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我记得沙利叶他雌父,昨天不是精神域快失控了吗?怎么今天看起来和个没事虫一样?”
另一个摊主嫉妒中带着羡慕,“甚至精神看起来更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暴动过的痕迹,恐怕用的信息素等级很高。”
“难不成那个虫说手里没有信息素药剂是在诓我们,怕我们抢吗?”
几个虫捶胸跺足,都觉得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居然让这个傻小子走大运了。
但是,直到第二例、第三例接连出现,众虫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
“军团长,混乱星域那边似乎出了一个怪事?”帕尔默恭敬道。
“嗯?”
“有不少虫声称一个怪虫可以通过治疗的手段治愈精神域暴动,而且并不需要信息素药剂。”
银发红瞳的雌虫身穿黑色作战服,修身的设计将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修饰得淋漓尽致,他随意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把军刀,正用一块软布细心擦拭着。
“查,如果挡了我们的路,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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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用信息素也能治?
“塔罗斯, 那个虫好像真的好了。”
多瑞斯走过来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恍惚,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黑发怪虫居然真的有能力把那个精神域暴动的虫治好。
亏他昨天还为自己助纣为虐这件事难受了一晚上。
难道这个怪虫身上也有着和暗网上一样的神奇药剂吗?不然那虫情况看着那么严重,仅仅一天之内就恢复到这个程度, 恐怕得用传说中的S级信息素了吧。
更让他感到恍惚的是, 这个从一开始就威胁他们恐吓他们的怪虫,居然愿意把这样珍贵的药剂用在一个看起来就很没用的穷虫身上,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怪虫还挺容易心软的?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恐怖形象一点也不一样。
多瑞斯脑子里突然又放出了昨天的事,其实他们昨天并不了解房子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守着那个被他们打晕的小子,一直到黑发怪虫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从破旧的小房子里出来, 招呼他们离开, 他看到了被溅上血点子的白大褂。
他们只来得及把那小子拎进屋里关上了门, 匆匆一瞥之下,只能看到那床上的血污和被像木乃伊一样固定在铁床上的虫。
他当时还以为那虫已经被凄惨肢解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如此活蹦乱跳, 简直就像奇迹一样。
虽然但是,昨天治完的那个样子,谁也不敢说是治好了,说是治死了还差不多。
亏他当时真情实感苦涩了半天,很同情那小子一家偏偏撞上了这个煞星。
多瑞斯面露感慨。
现在看看昨天的想法, 还是他太天真了,这小子一家哪是撞上煞星了, 这是走了大运了,在混沌星域这样的虫家可不算少数, 能够有幸得救的也就只有这小子一家而已,真够幸运啊。
……
原本这件事不大不小,远不到流传很广的地步, 只是不巧的是,这件事情传到了地头蛇哈珀耳朵里。
常年混迹在集市里的团伙很快就帮老大把这两个虫抓了过来。
中年雌虫紧紧抱着沙利叶,即使被推倒也一直把沙利叶护在怀里。
“雌父,你没事吧?”
沙利叶目露焦急,中年雌虫却摇了摇头,捂住了他的嘴,抬头看向上首的雌虫。
“哈珀大虫,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坐在上首的微胖雌虫看着慈眉善目,手上盘着一串珠子,“哗哗”的声音在室内回响,声音不紧不慢。
“只是邀请你们来做客而已,听说昨天你们身上发生了件神奇的事,介意说给我听听吗?”
中年雌虫吞了吞口水,努力保持着镇静,昨天高兴过后,他便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如此严重的信息素暴动突然被治好了,肯定会被怀疑身上有信息素药剂,只是没想到哈珀的虫会来的这么快。
他并没有隐瞒的打算,除了因为这件事的事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更是因为仅仅凭他是瞒不住的,而且他们两个小小雌虫,要想以后在这个星系过活,绝对不可以得罪哈珀。
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尽量将救他们的恩虫说得模糊,很悲哀,也很无力。
他将昨天那怪虫如何找到沙利叶,如何将他带进屋里治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但我们没有什么信息素药剂,也不知道那位阁下去了哪里。”
哈珀从始至终静静听着,一直到确定中年雌虫讲述完了,才慢条斯理开口,“哦?你是说那个虫救你也没有用信息素药剂?”
中年雌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失控状态,沙利叶也被带走敲晕,我们不可能知道治疗过程。”
沙利叶补充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位阁下当时让我把雌父背回家,但是进去没多久,我刚把雌父放下,就被他们的虫带出来了。”
沙利叶本能地隐瞒那位阁下使用手术刀的事,阁下可以说改变了他家的命运,他真的不想给他添麻烦。
坐在上首慈眉善目的雌虫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的声音一直都是那样毫无波澜,“不介意我抽一点血吧,有没有使用过信息素药剂,你的血会告诉我。”
“……”
中年雌虫抱着沙利叶,哪里有反抗的权利,只能伸出手臂给他们抽血。
其实中年雌虫心里隐隐有着一些预感,他的这次治疗恐怕真的不是通过信息素药剂的方式。
中年雌虫有幸喝过一次信息素药剂,第二天醒来后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但完全不是像现在这样,精神域平静如海,微小的波澜如风拂过水面,掀不起任何大浪。
他的身体从未如此轻松过,他断定,这绝不可能仅仅是信息素的效果,而且沙利叶和他说了过程,他相信他的孩子不会说谎。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哈珀盘了盘串子,不紧不慢问道,“那虫的行踪,你们有什么头绪?”
中年雌虫脸上为难,还是摇头,“当时那位阁下身边还有两个虫一直跟着,我没有失控的记忆,沙利叶也被打昏了倒在门口,等我们醒来的时候,他们早就不见了,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当时周围的邻居,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位阁下的行踪。”
哈珀点了点头,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是不是满意。
就在这时,从侧门走进来一个雌虫,对着哈珀侧耳道,“老大,根据周围邻居的描述,已经能画出来那两个跟班的虫了。”
他将手中的两张纸展示在哈珀面前。
“纯白?”之前猩红还没崛起的时候,纯白的名号可谓是如日中天,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两个虫,一个是船长,一个是二副,居然甘心给虫当跟班?
手下脸色兴奋推测道,“最近纯白确实有些流言,猩红已经完全断掉了他们的信息素供应,他们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纯白的二副之前已经是信息素失控濒死,现在却还是活蹦乱跳,没有一点暴动过的意思,恐怕这就是他们的秘密。”
同时下去检测血液的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的不敢相信清晰可见,“老大,查过了,真的没有信息素痕迹。”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有虫见过那中年雌虫濒死样子的,怎么可能没有使用信息素药剂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哈珀一语不发,眼睛里一片深沉,但盘串的声响稍稍变快了。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不敢想象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变化,如果雌虫不再受制于雄虫,他们是不是就真的自由了?
哈珀沉吟许久,先是挥手让虫把沙利叶父子送出去,然后对着手下道,“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散出去?”
手下很显然不能理解他们老大的想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将这样的奇虫掌握在手中,那么称霸整个混乱星域不是指日可待吗?
哈珀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呵,先不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是真是假,我们只是蜗居在这集市的小小地头蛇,这样的虫我们把握不住,也不可能把握住。
一旦有虫走漏了消息,等待我们的就是灭口,这个虫也迟早会被其他虫抓走,与其如此,倒不如卖其他势力一个好,让他们争起来,到时候不管谁争赢了,咱们都能喝口汤。”
那手下恍然大悟,对哈珀的崇敬溢于言表,“老大,还是你聪明。”
地头蛇的网络四通八达,几乎不到半个星时之内,混乱星域大半势力都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们的想法十分统一,都是“这不可能”。
“呵呵,哈珀这是在集市里窝久了,脑子也不灵光了吗?这么离谱的事都信?”
“老大,他们还附赠了很多资料。”
“在那里放着吧,这种事怎么可能真的发生,不需要信息素就能治愈信息素失控?真是这么简单的话,那这千百年来的科学家们都是一帮蠢蛋吗?”
同样的对话在很多地方发生,这件事情因为只有一个例子,最终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
这次出门,塔罗斯和多瑞斯显然谨慎了很多,不管是不是使用了那种神奇信息素药剂,但是显然其他虫肯定都会这么想,恐怕在很多虫眼里,墨菲尔已经被当成了一个随身携带信息素药剂的大肥羊了。
尽管他们好说歹说,说破了嘴皮子,才让这个怪虫同意,从那个大集市换到了这个稍远些的小集市。
但走在他们前面的虫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从他轻快的步子就能看出来。
墨菲尔还是有些忧愁的,吃了对魔药还不太熟悉的亏,昨天东西没有买齐,今天又得出门。
那么麻烦的东西,真不知道主虫格哪来那么大兴趣天天熬,要不是不想轻易将身体让出去,他都想放出主虫格自己熬了,但是不行,属于他的时间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个月,少一分钟都不行。
就在墨菲尔独自忧郁的时候,一个虫突然从侧前方撞了上来,墨菲尔反应很快侧步躲开,站在他身后的多瑞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下被这个虫撞了个踉跄。
他的脚步很不稳,脸色看着也很奇怪,闷红中有些发紫,眼睛无神,甚至有些微微翻白,撞虫之后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继续向前走。
多瑞斯的脾气算不上有多好,见这个虫撞了他之后没有一点反应,顿时火了,“你怎么回事?撞了虫不道歉吗?”
那个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顿住脚步,似乎连听清楚都是一件艰难的事。
“抱……歉……”
他的咬字很不清晰,说话带着粗喘,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声音听起来迷茫,但还算诚恳,让多瑞斯的火气消下去大半。
算了算了,他不为难病号。
多瑞斯道,“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多……谢……”
那个奇怪的虫慢吞吞说完,便继续摇摇晃晃,一步一顿向远处走去。
“真是个奇怪的虫。”多瑞斯看着那虫的背影,嘟囔着。
墨菲尔缓缓收回盯在那虫身上的目光,兀自摇头,面上挂着几分兴味。
哎呀呀,虫核已经活跃到不能忽视的地步了呢,居然还能走动和说话,这个虫倒是挺有意思。
老板捏着材料,仔细看了看,“阁下是要找这种材料制成的锅吗?如果您着急要的话,我建议您直接去制锅虫家里,因为大小尺寸不是常见的,去他那里直接定制会更快,他会现场给您做的。”
多瑞斯插了一句嘴,“老板,你怎么还给别虫介绍生意?”
老板笑笑,只是眼睛深处仍然能看到忧愁,“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他雌父在他小时候就精神域失控死了,他运气好,等级有B级,就擦边进了军团,我都以为他已经苦尽甘来了,没想到今年再见到他,他却被信息素暴动折磨成了那个样子。”
老板没说的是,那孩子即使那样了,也一直没放弃,看起来真的很努力想活下去,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想帮帮忙。
……
“沃尔什呢?”
鲁珀特挠着头,“我也不知道,好像确实很久没看到他了?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出任务,难道不是吗?”
他颇有些好奇地盯着阿提亚的眼睛看,奇怪,今天军团长大虫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过敏了吗?
阿提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并没有安排他出任务。”
“不可能啊,他……”不出任务能去哪儿?
鲁珀特心里顿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沃尔什是一个很温柔的雌虫,年龄只比他们大一点点,却一直像一个中年大虫一样照顾他们,他和帕尔默能这么多次溜出去,全靠沃尔什替他们周旋。
阿提亚看着鲁珀特,“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鲁珀特努力回想,“应该是宣布贝内特判决那一天,大家还一起喝了酒,特别开心,后面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银发雌虫赤红的瞳孔一沉。
出事了。
上辈子沃尔什是唯一一个活着埋葬他们所有虫的虫,他一直以为至少沃尔什不会出事,是他想当然了。
连日的战争让他疏忽了,竟然连沃尔什什么时候消失了都没有注意到。
“军团册上有没有他的住址?”
“我看看,有的,是在一个联邦三环的小星球,他回家探望了吗?”鲁珀特怀着微弱的希望猜想。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帕尔默回道,“恐怕不是,他的地址也不是真的,他住在混乱星海。”
鲁珀特想都没想,问了一句,“混乱星海也可以加入我们的军团吗?”
帕尔默沉默了一会儿,请罪道,“不能,是我私自放他进来的,请军团长大虫责罚。”
“……”鲁珀特有些恨自己的破嘴,多这一句嘴干什么,这不明摆着是不能挑明的事吗。
阿提亚沉声道,“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你知道他的真实地址吗?”
“知道,在混乱星海,坐标是……”
……
墨菲尔带着塔罗斯他们循着路线一路找过去,位置很偏,绕了一条又一条小巷,光照也越来越少,地面由相对整洁变得杂乱,显然越往里走就越贫穷。
最终他们在一处看起来最为干净的小屋前停了下来,小屋是用新材料自主搭建,仔仔细细侍弄好了门窗,看得出来,主虫是一个很勤快的虫。
三人中地位最低的多瑞斯上前敲门,随着稍显沉重的脚步声接近,门很快打开。
“……是你?”
居然就是刚才撞到他的雌虫,他此时状况看起来好了一些,面色温和,看到他们过来,还误以为是刚才撞伤了他们,面上带着歉意,“你们好,很抱歉刚才撞到你们,是受伤了吗?”
这个雌虫有着淡灰色的半长发,用简单的发绳拢在了脑后,留下一下无法扎起的头发垂落在额前,脱离暴动状态后,能发现他是一个难得长相很清秀的雌虫。
多瑞斯觉得自己的体质被鄙视了,像是展示什么一样,说话相当中气十足,“我才没有那么脆弱,我们要定制一个锅,材料用这个,能做吗?”
“啊,好的,没事就好。”清秀雌虫看着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接过材料,“这块材料非常好,您是需要一个多大的锅呢?”
“呃……”多瑞斯犯了难,试图用手比划,但他摸不准大概是多大。
塔罗斯见墨菲尔完全没有再在这个雌虫面前复述一遍的意思,于是亲自上场解释。
等了解完要求之后,清秀雌虫点了点头,温声道,“请等待一小时,我很快就能将成品做出来。”
居然只要一小时?
多瑞斯瞪大了眼睛,和塔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之前不管定制什么,可都是要至少三天后才能收货的。
最过分的是订一个训练木桩也这样。
不一会儿。
“好了,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清秀雌虫搬着一个比他自己还大的锅出来,看上去颇为游刃有余。
塔罗斯转头想问墨菲尔的意见,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黑发怪虫已经溜溜哒哒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不是,到底是谁要定制东西啊。
塔罗斯看着这个大小和墨菲尔叙述的没有什么区别,于是想着干脆先搬回去,“可以。”
清秀雌虫笑了笑,“那就好,很高兴可以帮到你们,刚才撞到你们真的很抱歉。”
“……”多瑞斯挠了挠头,这个虫一直在说抱歉,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没事,这个锅多少钱?”
那清秀雌虫道,“没关系,锅不值钱,就当是赔偿我刚才的失礼了。”
多瑞斯呆了一下,“那怎么行?”
清秀雌虫微笑道,“当然可以,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以后也可以来照顾我的生意。”
他不出示光脑,多瑞斯也没法付钱,只得懵懵地抱着锅,跟着塔罗斯走了。
“塔罗斯,他好温柔啊,要是你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多瑞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受,这个雌虫给他的感觉就像雌父一样。
塔罗斯的手握在了枪把上,笑容有些发冷,“我不温柔?”
“……”
“温柔温柔,你最温柔。”多瑞斯腹诽,你这是强权,这是暴政,虽然他嘴上屈服了,但是他的心是不会屈服的。
他们怼着嘴皮子,抱着大锅,还没走出多远,身后那房子中就传来了几声巨响,多瑞斯迅速和塔罗斯对视了一眼,抱着大锅往回跑——
作者有话说:谢谢AAA宝宝的投雷!啵唧一口![爱心眼][星星眼][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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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宝贝儿,又见面了
“快……走……”
大门在他们面前狠狠关上, 显然清秀雌虫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说话也变得和刚见面一样一字一顿。
刚才那个温温柔柔对他们笑的雌虫,此时翅膀展开, 两手露出利爪, 额头暴起青筋,触角僵直竖起。
这是精神域失控的前兆,刚才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个雌虫的情况应该就已经很糟糕了,虽然暂时压制了下来,精神域也应该一直是暴乱的状态才对,他居然在那样的状态下, 还能接待他们, 对他们笑, 给他们做锅。
塔罗斯迅速冷静下来,从身上的小包里拿出一管药剂,塞到多瑞斯手里。
“我来控制住他, 你趁机把药剂喂到他嘴里。”
多瑞斯有些犹豫,原本十分焦急的心冷下来一些,“你要用信息素救他?”
平心而论,他对这个温柔雌虫确实挺有好感,也挺想和他交个朋友, 但再多就没有了,这可是塔罗斯的救命药剂, 塔罗斯和一个刚认识的雌虫,孰轻孰重, 根本不用比较。
反倒是塔罗斯的态度很坦然,“反正我现在用不上,就当是还他刚才送锅的虫情了。”
多瑞斯握着手中的药剂管子, 想劝劝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他和团里的大部分兄弟不就是这么被塔罗斯捡回来的么。
暗网上的信息素瓶已经卖过了几轮,但与之相对的是越来越不好抢了,数量永远只有100瓶,抢的虫却越来越多。
多瑞斯眼睁睁地看着加购虫数从刚开始的几十到后面的几千,再到现在的上十万。
需要信息素药剂的雌虫太多太多,他们这段时间还能勉强支撑,多亏了第一次多抢的那几瓶,最新一次都是运气极好,才抢到了一瓶,而塔罗斯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了,多瑞斯还是会为他担忧。
但最终他还是咽下了劝告。
“……好。”
在外溜达回来的墨菲尔,看见自己的锅被随意放在屋外,刚才整洁的小屋,现在乱作一团,里面两虫打的难舍难分。
唔,发生什么事了?
“不行,他已经失控了,药剂没用了。”
清秀雌虫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看起来细瘦一个,战斗经验却相当丰富,他总算对那个老板说的这个雌虫参过军有了些许实感。
终于,在塔罗斯的持续攻击下,多瑞斯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把药剂灌进了清秀雌虫嘴里,效果立竿见影,清秀雌虫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清明,僵立的触角和爪子却还是一时收不回去。
药剂的效果远没有像他那样显著。
“这不应该呀……”多瑞斯皱着眉,从他喝下药剂到现在,船上也有一两个虫同样在失控时喝下了药剂,效果非常显著,几乎是喝下去瞬间,他们的不能自控的症状就完全消失了,但这个雌虫看起来却明显不同。
清秀雌虫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正在努力快速恢复渐暗的视觉。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前所未有的平静感竟让他有些贪恋。
“是你们……”
他没想到仅仅是见过一面的雌虫,居然会为他使用珍贵的信息素药剂。
“你现在还好吗?”
既然药剂用都用了,多瑞斯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清秀雌虫神色复杂,恍惚地点点头,“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谢谢你们,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对我这种情况有用的神奇药剂。”
多瑞斯有一些疑问,“你不是才刚刚失控一会儿吗?这种药剂我记得对于刚刚失控的雌虫也是有效的,为什么在你身上却是这样?”
“……”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处在失控状态很久很久了吧。”
清秀雌虫苦涩一笑,轻描淡写说出一个惊虫的事实。
塔罗斯和多瑞斯同时一惊。
“怎么可能?”
失控状态根本就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也根本不可逆,如果清秀雌虫一直是失控状态,刚才和他们温柔说话的雌虫又是谁?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失控时还能做工养活自己的,那也太变态了吧。
清秀雌虫摇摇头,似乎想让话题轻松些,主动调侃了一下自己,“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一种基因变异?”
随后,清秀雌虫便正了正神色,非常认真道,“真的很感谢你们,信息素药剂很早之前就对我没用了,我不想拖累队友们,所以才回到这里。”
多瑞斯不说话了。
这个虫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讲着自己既定的命运,而且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愿意给其他虫添麻烦,所以才把小屋建到这么偏僻地方的吧。
这时,清秀雌虫主动举起左手,脸上带着十足的歉意和尴尬,“介意我加一下你们的光脑吗?我是沃尔什,我暂时赔不起信息素药剂,但我会努力赚钱还给你们的。”
多瑞斯没想太多,刚想说不用,却被塔罗斯拦了下来。
塔罗斯看着他,“好,在此之前,你可不许死了。”
沃尔什也看着他,真是个别扭的虫,明明是在关心他,却要绕好几个弯,和他的一个朋友很像。
沃尔什点点头,微笑道,“我会努力的。”
……
“你想活吗?”
突兀的开口,让相谈甚欢的三虫组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何时,那个黑发怪虫又溜达回了这里,动作悄无声息,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沃尔什下意识问道。
黑发怪虫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声音轻快,似乎带着一些循循善诱。
“你想活吗?”
沃尔什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温柔却异常坚定,“当然想。”
他没有任何一刻不想回到军团,他想念他的朋友们,想念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苟延残喘看不到希望的每一天都让他痛苦。
黑发怪虫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做我的实验品吧,怎么样?”
实验品?
这三个字一下子让多瑞斯和塔罗斯联想到了黑发怪虫的那些瓶瓶罐罐,里面现在除了虫头,其他的简直应有尽有,每次看见都让他们感觉心灵受到了伤害。
多瑞斯面露惊恐,拼命用眼神示意这个新交的朋友,恨不得把记忆传到他的脑子里,实验品做不得啊,这个怪虫是真的会把虫切成片片的。
沃尔什看到了他的示意。
沃尔什点了点头,“……好。”
黑发怪虫嘴角的笑扩大了一些,似乎是看沃尔什答应得太过轻易,冷不丁又加了一句,“那你准备一下,我会取出你的虫核哦。”
多瑞斯一副尖叫鸡模样,如果不是塔罗斯捂住他的嘴巴,他就要叫出声了,你不要用这种轻松的表情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众所周知,虫核是一个虫的核心所在,没有虫核,虫就会死,所以在他看来,墨菲尔说出取出虫核这种话,就是根本没有想让沃尔什活。
沃尔什问,“我会死吗?”
黑发怪虫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可能会。”
他的话太过直白,空气在沉默中静静流淌,这是摆在沃尔什面前的生死抉择,除了他,没有虫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沃尔什沉默了良久。
“……好,我答应你。”
可能会死,那就说明可能能活,他愿意赌这一次。
说出来后,沃尔什却仿佛释然般吐了口气,就将他这条命重新交给命运来抉择吧。
多瑞斯看着他有些发愣,“沃尔什……”
沃尔什对着他们微笑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甚至如果今天没有塔罗斯两虫的帮助,他今天就已经死了,但他真的好想好想活下去,即使是有一点活的希望,他也想要抓住。
沃尔什垂下了眼眸,眼底满是怀念。
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些笨蛋大概已经发现他不在了吧。
他想回去,想再见到他们,很想很想。
……
如墨的夜色就连星点也少见几颗,一虫在夜幕下疾驰,束起的银色长发在夜风中猎猎而起,仿若一段地上月华。
帕尔默为他引路,眼中带着焦急。
他们循着坐标追过来,却没想到同一坐标下有几颗小星球同时共享这一个坐标,因此寻找耽误了好几天时间。
“就是这里,沃尔什的味道最重。”
帕尔默的种族对于味道非常敏锐,这帮他们尽可能节省了很多时间。
他去问了随军医生,才明白沃尔什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原来在那些他以为只是平常谈笑的日子里,沃尔什的失控已经折磨得他整夜整夜无法睡觉了,但他却一点也没发现。
这次如果不是军团长大虫突然问起,恐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觉。
军团长大虫……
他的余光瞥向了身后不远处的银发雌虫,那双清冷的紫罗兰色瞳孔已经被沉寂的赤红色瞳孔代替。
他知道这同样是军团长大虫,只是另一个经历得更多的军团长大虫。
虽然他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很多,只是突然有一天收到了来自“军团长大虫”的指示,让他在白天将一管混合了指定材料的药剂送到白天的军团长大虫手里。
自他送到以后,“军团长大虫”与他的联系就变多了,虽然几乎都是在夜晚。
接着,按照“军团长大虫”的指示,他救了好几个快被雄虫折磨至死的战友,将他们安置了起来。
其中有他了解的,也有他不了解的,但“军团长大虫”似乎都知道,他不敢去做的,“军团长大虫”都做了。
这让他想起了从前。
他原本只不过是一个在战场后捡垃圾都抢不过别虫的瘦小孤儿,得到军团长大虫赏识,才破格进入了黎明军团,他知道军团中很多很多虫都和他一样。
军团长大虫果然是他们的神明,过去是如此,现在仍是如此。
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浓,帕尔默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他在几个小巷中腾身跳跃,迅速接近气味最浓的位置。
转弯,下一个巷口右转,然后左转……快了,就快了……
在军团长大虫的特许下,他带了足足三支A级信息素药剂,希望能对沃尔什的情况起效。
军医告诉他们说,沃尔什因为知道自己的情况,从来不主动领取信息素药剂,甚至会把领取到的药剂转给其他虫。
军医问他,他却说这些药剂现在给他也是浪费,不如给其他更需要的虫。
……笨蛋,明明他自己也很需要。
帕尔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帕尔默加快了速度。
气味很浓了,就在前面。
他一边快速转过最后一个巷角,一边道,“找到了,在这……”
清冷的月色下,一个黑发怪虫穿着染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颗瑰丽的晶核对月欣赏,上面的血液还未干,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顺着他的指缝流下,那血迹蜿蜒在他的皮肤上,让这个怪虫的形象看起来十分诡异。
浓重的血腥味和沃尔什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涌入帕尔默的鼻腔。
几乎是瞬间,他明白了黑发怪虫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沃尔什的虫核。
一颗仍然活着的、还残存着生命力的虫核。
他在军校上课时见过,在战场收殓战友们的尸骨时也见过……
……
……
怎么敢……他怎么敢……
帕尔默的眼睛顿时鼓胀充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双手紧握成拳,眼睛瞬间变成了复眼模样,他展开翅膀一蹬便飞身冲了上去,他要让这个虫为沃尔什偿命。
有虫比他的动作更快。
极快的劲风从身后传来,似乎有锋利到要划破夜色的锐劲,墨菲尔略一错身,躲开了这一击。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个晶核收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随后慢吞吞地抬起眼眸,墨色的瞳孔周围一圈金色的纹路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袭击他的虫束着一头银色长发,一双瞳孔赤红,像是淋漓的鲜血在流淌。
很熟悉,虽然脸似乎有一点小小的变化,但墨菲尔认出了他,是那一晚遇见过的小蝴蝶,他有一对很漂亮的异色翅膀。
哎呀呀,真巧啊。
墨菲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宇宙晃荡了许久,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小蝴蝶的消息。
刚苏醒就是在一个小破星球上,一点有价值的玩意儿都没有,不过唯一的好处是,那里不是什么和平地带,小型战争时有发生,也让他找到了一些不错的收藏品,稍稍平熄了一些他的怒火。
而现在,小蝴蝶自己闯到了他面前。
果然,上天注定,这只小蝴蝶是他的。
下一击很快过来,墨菲尔的动作却仍然游刃有余,锋利的刀刃几次从他面前划过,却连一丝发丝都没有碰到。
他反倒主动握住银发雌虫踢过来的长腿,狎昵般捏了捏,将虫往自己身边拽,甚至还有心情聊天,凌厉的攻势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半分困扰。
“宝贝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声音轻快又带着些许调弄。
帕尔默站在一旁,竟然根本插不进对局中,他对黑发怪虫的身手暗暗感到心惊,能在军团长大虫手底下走过这么多招还十分游刃有余的样子,恐怕等级不会低。
他展开翅膀,想要上前去帮军团长大虫,却在接近两虫的十米范围之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银发红瞳的雌虫借力腾空而起,一脚踢向黑发怪虫的头,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松挡下,但银发雌虫也借此机会挣脱了他右手的桎梏。
他张开翅膀,竟然在空中腾袭转身,手中一片薄薄的红刃在这月光下闪着锐利的白光。
他的攻击很快,很凌厉,若是常虫,恐怕早已刀刀见血,可这黑发怪虫速度快得恐怖,他也不主动攻击,仿佛逗弄一般左右躲避着。
偶尔借着攻势摸摸手摸摸腰,嘴上还不停。
“宝贝儿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凶?”
“上次也是这样,我流了可多血了。”
“好疼的……”
黑发怪虫话说得委屈,但调子异常旖旎调弄,仔细看他的瞳孔,却发现更似一种见到宝贝猎物的兴奋。
“……”
“闭嘴。”
……
“等等,请大家……不要再打了……”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让在场除了墨菲尔的另外两虫都将目光挪向了整洁小屋的方向,只见那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他们十分熟悉的灰发雌虫缠着满身绷带,艰难扶着门框。
即使他的脸色仍然十分苍白,但仔细观察他的精气神,就能发现他的状态竟是前所未有般的轻松。
……
“就是这里吧?有几个虫提供了他们在这里出没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哈珀那家伙抽了什么风,居然觉得有虫可以不用信息素治疗精神域失控,但他的消息也不算完全没用。”
混乱星域不是每一个星盗团都和纯白一样好运,在猩红完全控制了信息素供应的情况下,大部分星盗船只能投靠猩红星盗团。
但最近不知怎的,猩红星盗团惹到了帝国军队,总部被攻破,损失了大半实力,资源现在都要优先供给总部休养生息,他们这种小型星盗船更是连三瓜俩枣都分不到了。
因此,哈珀倒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个怪虫手上有信息素药剂,而且有不少,不然也不会舍得分给一个没用的穷鬼。
啧啧,还是太过天真,在混乱星域这种地方不敢暴露出手里有信息素药剂,就得有迟早有一天会被抢的觉悟。
光凭一个没落的纯白星盗团的名号,可护不住这么多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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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是雄虫?
沃尔什的出现只让战局停滞了一会儿, 几乎没过多久,下一波攻击便接踵而至。
阿提亚其实一开始就认出了这个虫,虽然他当天晚上恢复了部分视力, 但因为本体眼睛的缘故, 他其实看不清这虫的模样,但那独特的气质和说话的怪异调子却足以让他印象深刻。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他便确定了这个虫就是他复仇路上的那个不确定性,除了因为那天被全程压制着毫无反手之力,更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诡异雄虫。
这个虫可能让他走得更快, 也可能断掉他前进的路。
但这一次, 他不允许这条路上有任何不确定的阻碍, 这路上系着的不只是他一个虫的命运,更是千千万万战友们的命运。
这个虫不能留。
他的攻击越发凌厉,几乎是放弃了身体的所有防守, 全部转为了进攻。
这个战术非常有效,他的刀终于真正在黑发怪虫身上留下了痕迹,即使与此同时,他身上多了更重的伤口。
或者应该说,那是他故意的伤口,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这个怪虫嘴上总是说收藏品,收藏品, 似乎对他的身体很是在意,那么他不介意利用这一点。
事实证明很有效。
那薄薄的红刃穿透自己手的瞬间, 也穿透了那黑发怪虫的手。
伤到他了。
即使是以伤换伤。
“呲——”
令虫牙酸的刀刃拔出血肉的声音。
不知何时起,黑发怪虫嘴角的弧度抹平了,令虫心烦的调笑调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刀刃并没有停留, 而是顺着拔出的轨迹刺向黑发怪虫的脖子。
……
帕尔默由于从始至终都没有能成功加入战局,因此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沃尔什身上。
沃尔什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奄奄一息,反而那常年笼罩在他身上的隐忍的痛苦仿佛消失了一般,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步子也不似之前那样沉重,这是怎么回事?是回光返照吗?
沃尔什有些茫然,不明白怎么突然有虫在他门口打起来了,他听到声音,便一步一步挪到门口,试图劝架。
他发现其中一虫是黑发医生,也是救了他的恩虫,另一虫虽然脸看着有些陌生,但是那银发、身形、攻击方式和军团长大虫一模一样。
两边都是他很重要的虫,尤其是军团长大虫,是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误会吗?他将焦急想要劝阻,那两虫却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
只有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穿着黑色潜行服的偏瘦雌虫,一直眼含震惊地看着他。
他的脸看上去全然陌生,但那双眼睛却很熟悉。
“……帕尔默?”
在沃尔什发声的同时,动弹不得的帕尔默也同时出了声。
“沃尔什?你没死?”
帕尔默开始意识到事实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他震惊到近乎喃喃道。
“他、他不是剖出了你的虫核吗?”
难道是他误会了?这个虫其实只是和沃尔什密切接触过,所以沾染上了他的气息吗?
没想到沃尔什却缓缓点了点头,对他的猜测予以了肯定的回复,“那确实是我的虫核。”
帕尔默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他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一般这种情况下,往往是鲁珀特震惊不已,他则是拉着鲁珀特冷静的那一个。
但今天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冷静,他看了看沃尔什,又看了看那个黑发怪虫的口袋,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们从小到大的常识,就是虫只要失去虫核,就会立刻死去,虫核是虫的核心,相当于虫的心脏。
面对一个失去了“心脏”,却仍旧和他正常聊天谈话的好友,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不震惊。
沃尔什懂得他的震惊,毕竟当他从无尽的沉眠中醒来,亲眼看见自己的虫核出现在这位医生阁下手中时,他也是同样震惊。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这位阁下确实救了我,我从来没有一刻感觉自己像现在这样轻松。”
“所以请你一定要劝劝大虫,这位阁下真的不是坏虫。”
两方的对战越打越激烈,沃尔什脸色有些担忧,双方都是他的朋友,不论是谁受伤了,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但他还是谨慎地没有说出军团长大虫的身份,军团长大虫掩盖面容过来,肯定是有理由的,他不能破坏军团长大虫的任何计划。
帕尔默却看着他,无奈微微摇头,他现在做不了大的动作。
他们两虫的对话军团长大虫肯定能听得到,即使如此也没有停下攻击,那么军团长大虫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是他们的劝说能够撼动的。
而他会坚决维护军团长大虫的任何决定。
……
这场打斗仿佛打出了火气一般,准确的来说,双方都疯得不行。
银发雌虫身上穿着的是黑色风衣,除了银发上的星星点点,血迹反应看上去反倒没有那么明显,倒是黑发怪虫身上穿的本就是沾了一些血液的白大褂,现在更是像刚从某个凶案现场出来一样。
银发雌虫自从见到以伤换伤的战术起效后,便总是试图故技重施,只是黑发怪虫大部分时间并不会接他这样的招,只是险险避开。
但随着伤口越来越多,血腥味越来越重,黑发怪虫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银发雌虫的呼吸有些重,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对手还如此强大,即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身体一扭转之间,他借助翅膀维持平衡,然后飞快腾身跃起,几次攻击下,黑发怪虫似乎体力也有严重消耗,竟在他眼前露出了一个破绽。
银发雌虫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后腿一蹬,借力袭身而去,银发在风中划出漂亮的弧度,血迹星星点点洒在他的脸上,在这皎洁的月光下,竟也美得惊虫,只是大量的失血让他的嘴唇带着几分苍白。
黑发怪虫错后一步似乎想要躲开,但又因为力竭,躲开距离不远,这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银发雌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
他微微一抖刀身,那刀身竟然伸长了一倍,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锐光,如此的话,距离就够了……
错身而过的瞬间,银发雌虫瞳孔一缩,眼中的惊愕竟没有收敛住,怎么可能,再一次躲开了?
银发雌虫眸子一沉。
不,这是绝好的机会,绝不、绝不能错过。
银发雌虫竟在这一瞬间强行转身,即使那刀刃会在他的翅膀上划出一条非常长的裂口,他也要完成这一击。
……
突然,一切仿佛陷入了停滞。
银发雌虫的身体诡异地停滞住了,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了一瞬,和那天晚上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种全身上下被紧紧束缚住的感觉,他有些不寒而栗,分明空气中没有任何凭依,他的眼中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却总觉得被一堆冰凉的触手状物体缠遍了全身,那些触手在他身上蜿蜒流动,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这个虫究竟是什么样的怪虫,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中央星?他记得之前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虫物。
沃尔什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控制虫的力量,但放在这位医生阁下身上,他竟也不觉得意外。
“这位阁下,他是我的朋友,冒犯到您,真的非常抱歉,但请您不要伤害他。”
沃尔什扶着门框想要出去,但尚未复原的伤口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努力了很久也没有挪动多少距离。
帕尔默也注意到了,但他同样无法动弹,根本做不出有效反应,他想要发出声音,却愕然的发现声带仿佛卡住了一般,他根本说不了话。
军团长大虫……
他看着黑发怪虫离军团长大虫越来越近,努力想要争动,想要上前帮忙,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军团长大虫!
然而,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却并没有发生,那个黑发怪虫甚至根本没有管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军团长大虫有着同样伤口的手。
“宝贝儿,我没说过你可以这样伤害自己吧?”
声音又低又沉,和刚才那轻快的音调完全不一样,让虫听着莫名觉得危险,甚至背后都有些发冷。
“我很生气。”
这只漂亮小蝴蝶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洞穿,割伤,裂口,鲜血几乎将他一身的黑衣浸染得更深,他却好像没有痛觉一般,连微微皱眉都没有。
他想看看这只小蝴蝶能作到什么地步,却发现如果他不主动阻止,这虫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识。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用那只同样还未止血的左手探向漂亮小蝴蝶的脸,用大拇指在他苍白的唇上摩挲揉弄,让那里变得微红,随后,他似乎仍然不满意。
突然,在那双赤红的只印照着他一个虫的瞳孔中,他探身迅速凑近,一口咬在了阿提亚的唇上,把那里咬出了一个小破口,血液很快浸染出来,染红了唇瓣。
墨菲尔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走向?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虫现在相对而立,虽然其中一虫是被迫的,但另一虫的行为实在很难说不是诡异吧?
莫名其妙握手了,莫名其妙咬上了。
上等治愈药剂跟不要钱一样的倒在他们家军团长大虫身上,对自己身上的伤却全然不顾,那种小心翼翼地对待珍宝般的动作让旁边两个雌虫看得咋舌。
他们明明全程都在看着,为什么好像突然漏了一段似的看不懂了?
阿提亚冷冷地看着墨菲尔,上等治愈药剂见效非常快,仅仅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洞穿的伤口就已经新长出了粉色的嫩肉,甚至很快就会长好,连一点疤都不会留。
但握着他的手并不老实,摩挲,揉捏,带着狎昵和旖旎的味道,这种感觉加上伤口恢复时的麻痒,让他非常非常不舒服。
“你想死吗?”
“为你而死,是我的荣幸。”
这话从其他任何一个虫嘴里说出来,都只不过是油嘴滑舌般的调笑,但从这个黑发怪虫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有些渗虫。
阿提亚不说话了。
比武力,他明显不是这虫的对手。
比口才,他更是容易输得彻底。
虽然这虫说得天花乱坠,阿提亚却并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相应的情绪,无论外在表现是笑是怒,他的眼睛里都没有任何涟漪。
此时,帕尔默后知后觉发现了一点不对劲,这个黑发怪虫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一直在调戏他的军团长大虫?难道是他太保守了吗?雌雌恋其实已经是大流了?
然而这时他最崇敬的军团长大虫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你是雄虫,离开中央星来到混乱星海,到底有什么目的?”
哈???
塔罗斯和多瑞斯听见动静匆匆赶来,迎面便撞上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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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要你
雄虫?谁是雄虫?雄虫在哪儿?
这是塔罗斯和多瑞斯的第一反应。
所以当看到所有的目光都指向那唯一的黑发怪虫后, 他们一眼瞪大一眼缩小,脑袋上的问号怎么也冒不完,同时喉咙里仿佛梗了什么东西, 上不来下不去, 让他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从一开始就不仅抢了他们的船,还压迫船上所有虫当仆虫的解剖怪虫是雄虫?
今天是愚虫节吗?
那个黑发怪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到底哪一点和雄虫沾边了?
是什么让这群虫得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脑袋都被异兽啃空了吗?
而且雄虫不应该是娇小,精致, 柔弱挂的吗?这个比雌虫还厉害的虫型兵器, 居然会是珍贵的雄虫阁下?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塔罗斯和多瑞斯同时猛猛晃了晃脑袋。
但与此同时, 他们脑中柔弱可爱的雄虫形象还是咔嚓咔嚓裂开了个小缝。
黑发怪虫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为面前的银发美虫处理伤口,直到那些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宽大的伤口不再流血,而是飞速愈合,长出新肉。
黑发怪虫终于满意了。
他歪着头看着阿提亚,面上重新拾起丝丝笑容,“宝贝儿, 这是在关心我吗?”
“但是这可不能抵消我刚才的生气哦。”
味道,更浓了。
这种面对着未知的庞然大物的感觉, 让阿提亚心中的警铃狂响。
“滚。”
不知是黑发怪虫特意的放过,还是伤口好转带来的效果, 他感觉到了身体上迟滞效果的松动,几乎是瞬间,便猛猛退后了几大步, 脱离了黑发怪虫的气息范围。
但他也没再出手,再出手也不过是徒劳,这个怪虫真的很强,如果说超高级雄虫都拥有这种力量的话,那么尼赫迈亚呢?
这虫身为雄虫肯定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等到进攻中央星的时候,或许应该另寻他法。
“大虫,您说他是雄虫?这怎么可能?”
第一个出声的是沃尔什,他显然也十分惊讶,但还是为战局终于停下松了一口气。
阿提亚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浓得恶心。”
在中央星那一会儿,他还不怎么能闻到,但今天却格外明显,尤其是那诡异的力量让他无法行动后,他觉得全身都被信息素的味道所包裹,仿佛要将他浸染成为他的所有物一样。
谁知他的话却让在场的其他雌虫十分疑惑,帕尔默的行动也恢复了自由,他仔细感受,然后道,“大虫,我并没有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塔罗斯和多瑞斯对视一眼,同样摇了摇头。
没有闻到?
阿提亚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这周围漫天都是这雄虫的信息素,那种带着无孔不入侵略气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仅仅是站着都会有些不寒而栗。
但刚开始的时候,这气息其实不是这样,反倒是清冽如泉水,能够瞬间抚平精神域任何不正常的波澜,仔细一想,这个变化应该是雄虫表达生气时发生的。
这雄虫还真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只有他能闻到信息素,莫非是主虫格和这虫有什么联系?
但是有联系的那个墨菲尔现在可是跟在尼赫迈亚身边去和谈去了,他派去的侦察队伍不可能弄错。
作为话题中心的黑发怪虫倒是并不显得这么惊讶,声音也重新恢复了轻快调笑,“呐呐——宝贝儿,难道我们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我自己都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自己的信息素耶。”
他居然没有否认?
他真是雄虫?
雄虫离开重重保护跑到混乱星海来,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不过对于这一位阁下来说,危险的应该是不小心闯到他面前的虫才对。
比如他们。
倒霉二虫组塔罗斯和多瑞斯。
阿提亚恢复了镇静,并没有答墨菲尔的怪话,“把沃尔什的虫核还来。”
微凉的夜风在这小巷中穿行而过,吹起冰冷美虫黑色风衣的一角,他的唇上还有着未干涸的血迹,在银发黑衣的映衬下分外明显。
站在他对面站姿闲适的黑发医生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一个仍然有着淡淡莹光的晶核出现在他手中,他手上狰狞的伤口并没有经过处理,现下还在流着血液,他却恍若未觉。
那刺目的血色和狰狞的伤口,让阿提亚下意识皱了皱眉。
黑发医生举起那颗晶核,“你是说这个?”
阿提亚言简意赅,“给我。”
然而在他的目光中,黑发怪虫却又把那颗晶核重新收回了口袋里,“宝贝儿,我现在并没有消气哦。”
阿提亚并不意外他的动作,两虫刚刚才打了一架,他想从他手上拿东西,自然没有那么容易。
“你想怎样?”
黑发怪虫仿佛就等他这句话,只见他咧开一个笑容,眼含愉悦,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哦。”
“……”空气中一片沉默,一旁头脑风暴的几虫默默将目光挪了过来。
“可以。”
阿提亚知道他就是字面意思,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不敢答应的,而且拿到之后遵不遵守,全在他一念之间。
旁观虫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合适吗?是他们在混乱星海待久了吗?其实现在的雄虫阁下们既强大又大胆开放的吗?
塔罗斯和多瑞斯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他们仿佛两只呆头鹅,负责的事情大概就是啊?哈?卧槽?
早知如此,他们就不来了。
阿提亚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如愿拿到晶核,将它仔细擦拭干净,放到了沃尔什手中,“不要离身。”
“大虫……”沃尔什看着阿提亚,目露担忧,他的虫核而已,并不值得大虫这么做。
阿提亚摇了摇头。
阿提亚一开始就并没有信墨菲尔,哪怕是作为被取走虫核的沃尔什本虫出来了,证明他没事,他也没有信。
因为这种事上辈子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被取走虫核的朋友前一天还在和他说笑,后一天就迅速衰败而死,快到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这辈子的千防万防之下,还是有朋友重蹈覆辙。
沃尔什道,“大虫,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阿提亚眸若寒潭,抿直了唇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笨蛋现在还觉得自己已经被救了啊……
沃尔什觉得军团长大虫的目光很奇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难过,他试图转移话题,炒热一下气氛,“帕尔默,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帕尔默的脸便冷了下来。
“我们怎么过来了,最清楚的不应该是你吗?如果不是某个虫偷偷跑掉,我们又怎么会需要经历十几个黑洞跃迁找过来。”
沃尔什老老实实道,“……对不起。”
在说起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底气,但是让他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一样会走,死在同伴面前,对同伴来说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他永远也不舍得这么做。
不如让他回到最初的地方,一个虫默默等待结束。
不过现在的结果很好啊,他一路遇上的都是好心虫,不管是塔罗斯两虫,还是这位医生阁下。
……
尼赫迈亚坐在行星舰最中心的总统办公室中,眉头紧紧皱着,面色严肃,一目十行飞快看着面前呈递上来的报告。
整个总统办公室中气氛凝滞,站在下首的秘书长一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仿佛今天的地板格外好看。
和谈队伍刚出发不久,联邦境内就爆发了叛乱,刚开始大家都没有在意,以为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
直到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叛军集团一夜之间击败并吞并了三大军团,收割了数千个资源星,堂而皇之在距离中央星三环左右建立了总部,他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大型叛乱。
与此同时,与他们一同上星舰的新晋S级雄虫墨菲尔阁下莫名失踪,只留下一封短短的手写信函。
不过这件事暂时只有尼赫迈亚总统阁下和他知道,若是对外宣布的话,恐怕会引起恐慌,所以他领命对外只称是墨菲尔阁下突然身体不适,需要在营养舱中沉睡休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外又正值和谈的关键时期,和帝国的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先进入了劣势。
……
梅尔维尔带领着帝国舰队经过好几次黑洞跃迁,才终于在和谈前一天到达了中立星系,霍索恩则是早两天已经抵达了这里。
梅尔维尔刚下星舰,就一下被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撒娇声在耳边响起,“怎么这么久,我好想你,我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紧跟着梅尔维尔走出来的下属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互相推搡着目不斜视飞快溜走,生怕走晚了被逮住日后加练。
他们的皇帝陛下和元帅阁下的感情,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如果哪天陛下没有来接,那才奇怪吧。
“我也很想你。”
熟悉的温度透过衣物源源不断传来,那气息是如此让虫安心,梅尔维尔原本冷峻的神色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只是享受过几日未有的温存之后,霍索恩发现了梅尔维尔的不对劲。
他心中似乎藏着什么心事,眉头总是微微蹙起,显得很是纠结。
似乎是刚下星舰就一直这样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多久。
霍索恩直接把虫拉到沙发上坐下,手紧紧环在梅尔维尔腰间,关心地问,“怎么了?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梅尔维尔看了看他,然后犹豫着微垂下眼眸,“没什么,只是回来的途中,我遇到了一个很像你的孩子……”
他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霍索恩震惊,霍索恩泫然欲泣飞快表忠心,“亲爱的,我是绝对不可能背叛你的,你要相信我。”
能让梅尔维尔这么说,那么那个虫和他的相似度肯定很高,但是天地良心,他可只有梅尔维尔一个雌虫。
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每天找梅尔维尔的时间还不够,怎么可能去找别的雌虫。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雄主,只是,”梅尔维尔抿唇,“我总觉得那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我想……”
他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索恩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安抚地揉了揉笨蛋雌君的头,吓死他了,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就这。
“你想找到他,把他带回来?当然可以,亲爱的,只要你想。”
“但是,”霍索恩话锋一转。
“你不能因为他长得比我年轻比我嫩就更喜欢他,我会难受的,我会哭的,我真的会。”
“……”
“雄主……”
梅尔维尔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雄主的性格怎么还是这副小孩模样。
霍索恩倒是见他表情终于开始放轻松了,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家雌君不开心是大事,其他都是小事。
……
正式和谈会议之前,霍索恩收到了尼赫迈亚的个虫邀请。
看来联邦内乱确实让这老狐狸急了。
在霍索恩到来时,尼赫迈亚已经等在了小会议室,“好久不见了,霍索恩。”
霍索恩取下,身上披着外套,随意扔给侍从,“哟,尼赫迈亚,你现在真变成老头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他恶劣一笑,“真怕你这边还没谈完,那边位置就被撬了。”
“这么多年,你的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尼赫迈亚并没有生气,霍索恩这个性格比年轻时还是收敛了不少,他要是生气,早就被气死了。
“你的孩子们还好吗?”
“……”霍索恩觉得他这个话题转得有些生硬,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你特意邀请我来,应该不是想来和我说废话的吧。”
尼赫迈亚意味深长呵呵一笑,说出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当然不是,我是来找你借兵的。”
“你我都知道S级雄虫的力量,叛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功,借兵给我这件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与之应当的,明天的正式和谈会议,联邦方面会让出更多的利益,以弥补你的损失。”
……
“……你说他不在那艘星舰上?”
洛克西斯坐在书房里,夕阳的光线已经变得暗沉,书房里没有开灯,他的脸隐在了阴影中,手里不急不缓地写着什么。
他面前没有任何虫,仿佛在喃喃自语。
“用我剩下所有的积分兑换S级雄虫能力暂时失效。”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谢谢“尚丞”宝宝、“晴空万里”宝宝的营养液![撒花][撒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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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抱回家
“沃尔什?他们是谁?你认识吗?”
阿提亚还完虫核, 将目光移向了后面来的两个雌虫。
今晚的情况并不适合传出去。
无论是沃尔什的情况,还是这个雄虫。
凛冽的杀意从那赤红的瞳孔中传来,仿佛被什么星空巨兽盯上了一般, 让塔罗斯两虫下意识不寒而栗。
只是单纯跑过来看情况的两虫这才突然意识到, 这个被黑发怪虫压着打的银发红瞳雌虫有多么强大和危险。
塔罗斯甚至下意识前腿微弯,右手扶着能源刀,做出了待战动作。
塔罗斯本身是A级雌虫蜕变而成的S级雌虫,但即使如此,在面对那个银发雌虫时,仍然会有着如临大敌的危机感, 说明这个雌虫是S级顶层的存在。
他看样子是沃尔什的朋友, 难道是他之前军团的虫吗?
但就算是这样的高级雌虫也输给了那个黑发怪虫, 或者说是……阁下?
沃尔什连忙道,“大虫,他们是我的朋友, 今天下午我失控过一次,如果不是他们给的药剂,我可能早就见不到您了。”
银发雌虫身上的气势缓和了下来,他看向两虫,“原来如此, 今天多谢了,药剂的钱我稍后转给你们。”
“没事, 不过是一管药剂罢了。”
塔罗斯谨慎摇了摇头,如果能靠一管药剂和这样的强者打好关系, 攀个虫情,那才算发挥了药剂的最大作用。
不过一直到此刻,塔罗斯才想起来现在沃尔什的状态——沃尔什脖子以下几乎全部包着绷带, 唇色有些苍白,但整个虫的状态和说话的底气比起下午都好了不少。
这位阁下的实验难道真的成功了?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了沃尔什的虫核被重新交回到他的手上,所以虫核肯定是取出来了的,难道仅仅是取出虫核就能够治疗精神域吗?简直难以想象。
他和多瑞斯之前冒险借着打扫的理由进过实验室查看,里面确实没有信息素药剂的存在。
至于亲密接触给信息素这回事,塔罗斯想都没想过,这位阁下一看就不是会干这种事的虫,或者说比起这种事,塔罗斯更相信这位阁下对于沃尔什取出来的虫核更感兴趣一些。
所以,世界上真的存在不需要信息素就可以治疗精神域失控这种事吗?
站在他旁边的多瑞斯则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位黑发怪虫可是一位阁下,拥有信息素的阁下,他们团里以后岂不是不缺信息素了?
但他很快又泄气了,什么虫才能从这位身上取到信息素啊,根本想不到呢。
……
“宝贝儿,我们该回家了哦。”
悠悠的声音传来。
银发雌虫动作一顿,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墨菲尔歪了歪头,神色有些苦恼。
养的小蝴蝶不愿意回家怎么办?
只好亲自抱回去了。
在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银发红瞳的冷酷大佬脚下一空,竟是被一下打横抱起。
阿提亚脑袋空了一秒,下意识挣扎起来,他从未与虫有这么亲密的动作,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最讨厌的雄虫,那一身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几乎是一下子贴了上来,将他紧紧包裹在内。
可下一秒,他感觉到这个怪力雄虫不仅动作仍然稳定,甚至还空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
“听话。”又软又弹的触感让他有些回味,可惜怀中的小蝴蝶动作一下就停了,让他找不到机会再下手。
“放开。”冷酷的声音中难得增添了几分羞愤。
“好,回家就放。”黑发怪虫的声音倒是轻快又愉悦。
这这这……
帕尔默眼睛瞪得老大,怎、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这样?!!
之前见过的雄虫哪个不是对雌虫不屑一顾根本不正眼看的,这位、这位是否太开放了?他们可都还在呢!
等等,军团长大虫就这么被带走了,他怎么办,他要去救军团长大虫吗?
沃尔什拉着他道,“今天先住在我这里吧,那位阁下不是坏虫,应该是天色晚了,带大虫回去休息而已。”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他们两个一个菜一个弱,连军团长大虫都打不过那位,他们两个上去就更是送菜了。
而且军团长大虫并没有给他们下命令,应该是心中另有想法,他们等着就行。
塔罗斯和多瑞斯则是向沃尔什点了点头,跟着黑发怪虫往星舰方向回去。
得给星舰上的兔崽子们整顿一下,这两位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可千万别不小心撞上去了。
不过,他们的脑袋仿佛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面对尊贵的雄虫阁下,一定要珍而重之,好好对待。
一半是这个黑发怪虫这么恐怖,真的要跟他柔声细语说话吗?光是想想这个画面,都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了。
嘶……
……
墨菲尔这两天买的东西都被妥帖放进了实验室。
经过塔罗斯两虫的提前清场,墨菲尔回房间的路畅通无阻,让某个时常挣扎着想要下来的漂亮雌虫多少少了些羞愤。
阿提亚在一个奇怪的房间内被放了下来。
入目是一排排合金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里面泡着或大或小处理过的虫体碎片,放得很规整。
房间正中间有一个大解剖台,上面清理得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目光流转间,不一会儿就定在了解剖台一侧,那是一个竖直透明的仓体,淡色的有着点点气泡的液体中,一个全身缠满治疗绷带的雌虫漂浮其间。
那个雌虫看起来刚过蜕变期不久,金色的头发正在缓慢生长,脸还有些稚嫩,上面横亘着不少未消下去的凸起,看上去是严重的宇宙辐射引起的疤痕。
这明显是治疗仓,居然也弄成了标本罐的式样。
“这也是你的收藏品?”阿提亚盯着那个治疗仓问。
“那是我捡回来的虫,应该算不上收藏品。”进到实验室之后,墨菲尔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愉悦起来,他炫耀般地指向合金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才是。”
这可是他清醒到现在一个一个收藏起来的宝贝。
阿提亚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重新移向了那些经过精细处理的标本。
阿提亚了然,看样子他是真的对自己的收藏品们感到骄傲。
黑发雄虫指尖在瓶瓶罐罐中流连,目光带着愉悦和满足,“这些都是我从战场遗迹慢慢攒起来的,是不是很美?”
他说完,还看着他的小蝴蝶补了一句,“当然,你才是我最美的收藏品。”
阿提亚自动忽略了他后面一句话,面前的收藏架子排除掉密密麻麻的诡异感,其实就是一些漂亮的虫体标本,他公正评价道,“……处理得还不错。”
他虽然不够专业,但战争里见多了,好不好看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只是,阿提亚刚说完,便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望过来。
他侧头一看,看见那双墨色金纹的眸子转过来一定不定地看着他,阿提亚收了声,不知道这虫又犯什么病,他刚想动作,却发现不知何时又被定在了原地。
黑发雄虫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下一秒出现在他面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语气带着奇异的愉悦和餍足,“宝贝儿,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仅没有对他的收藏品们表达出任何不喜,还夸他手法不错,呐呐~这就是情虫眼里出西施吗?宝贝儿果然也喜欢他。
拥抱的力度很大,说话的气息也一直在他耳边扑洒,这种完全受制于虫的感觉让阿提亚皱眉,他果然不应该在这个怪虫面前乱说话。
但不知怎么的,他却对这种接触生不起厌恶感,反而有着诡异的……安心?奇怪,他的精神莫非也被控制了不成。
……
这边刚搀扶着沃尔什躺下休息的帕尔默收到了紧急通讯,是来自鲁珀特的。
“帕尔默,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A级药剂有效吗?我想和军团长大虫报告一件事,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回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一打开通讯,便听见鲁珀特连珠带炮的询问。
帕尔默道,“没事,沃尔什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晚点跟你说,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吗?军团长大虫今晚可能没有时间回复。”
唉,也不知道军团长大虫现在怎么样了。
“好。”鲁珀特没有想太多,而是迫不及待和帕尔默分享他惊虫的发现,“我之前在暗网上抢到一个叫“信息素瓶”的药剂,本来只是因为好奇买回来想查一下成分,没查出什么问题,就暂时搁置在那里。”
“但是今天你猜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没有给帕尔默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惊叹道,“今天医务室接收了一个精神域即将失控的病虫,情况很严重,而且很强,我被叫去帮忙控制他,医生给他试了好几支药剂,甚至A级药剂都用上了,但都没起效果,于是我就想到了这个药剂,就给他喂了。”
鲁珀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帕尔默肯定得骂他,果不其然……
“你居然敢把暗网买的三无药剂给队友喝?”帕尔默的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我错了嘛,但是当时确实没有第二个办法了,A级药剂也没有作用,他离失控只有一步的距离了,我还认真问过他的意见,要不要试一试,他也同意了嘛……”
鲁珀特有些心虚,讲着讲着声音都小了一点,但是一想到结果,他的声音又兴奋了起来。
“但是,但是那个药剂居然真的有用! A级药剂都没有起效,那个药居然起效了,你是没看见,当时他的触角眼睛翅膀爪子全都已经放出来了,一点神智都没有。
但喝了这个药之后居然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医生都有些不敢相信,查了三遍结果都是正常,所以我就立刻想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军团长大虫,可惜他的通讯没有打通。”
沃尔什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个药剂的效果和今天下午他喝过的很像,难道是一种新研发出来的神奇药剂?
帕尔默则是一瞬间想得更多,信息素药剂在什么时候都是刚需,如今多了一种比A级药剂更强力的安抚药剂,对他们今后不知还要持续多长时间的战争一定有重大助力。
“你让医生仔细分析这药剂的成分,务必了解到它的副作用,明天一早我就和军团长大虫汇报。”
……
见黑发雄虫不知跑到里面捣鼓什么去了,阿提亚自行找了个位置靠着闭目养神,为了尽快赶到这里,他和帕尔默几天都没合眼,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果然,就算是重生后,他也还是会把事情搞砸吗?他想救下的,最终都还是会离他而去吗?
墨菲尔从里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银发黑衣的冰冷雌虫闭着眼睛随意靠在房间一角,旁边的背景便是各色漂浮着虫体碎片的瓶瓶罐罐,那冰冷到几乎要伤到自己的气质很容易就和收藏品们融合到了一起。
分明是很和谐的氛围,但墨菲尔莫名感到不喜,他下意识展开笑容,用调笑的语气道,“宝贝儿,该休息了哦。”
银发美虫并没有睁眼,而是道,“我不是你的收藏品吗?这里就是我该待的位置。”
墨菲尔歪了歪头。
唔,这是在闹别扭吗?
可爱。
“可是你不一样哦,你是我最最喜欢的收藏品,当然和这些不一样。”
而且是最会逃跑的宝贝,必须得放在身边才能安心。
阿提亚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反正在哪里休息都一样,他本来也没想着今天晚上逃跑。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睁开眼睛,站直身体主动走过去,反正如果不主动走过去,也会被以别的方式带过去,比起那些,他更愿意自己走。
但是,走近了一些,阿提亚看着这个雄虫的手,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刚才难道不应该是在处理伤口吗?
那一刀虽然没有穿透他的手掌,但也至少穿透了一半,但是这个虫就好像没有痛觉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管过这一处伤口。
“……”
阿提亚道,“你没有治愈药剂了吗?”
他不是关心他,只是看着这个伤口特别碍眼罢了,万一休息的时候又弄破了,会把他的衣服弄脏。
墨菲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那里的伤口已经勉强止住了血液,哇哦,完全靠自身的自愈能力止血了耶,真不错。
“一个小伤口,应该不用在意吧?反正过不久就会自己愈合了。”
墨菲尔语调轻快,甚至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只要死不了就都是小伤,都不用管。
“……”
阿提亚没有说话,错开他进入了里间,伤口的主虫自己都不想管,他有什么好管的,更何况两虫的关系还不到关心这个程度。
里面是一个套间,不大不小,可能是因为外间已经做了实验室的缘故吧。
里面收拾得勉强算是整洁,有刚刚清理过的痕迹,一些用不着的物品零零散散堆在两边,看样子几分钟前怕是没处下脚。
“怎么不进去了?”墨菲尔自然是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蝴蝶进了房间。
只不过小蝴蝶进去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了,他探头望去,绊脚的东西都已经收好了,不存在进不去。
啊啊,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想要抱抱了吗?
“……”
“……把治愈药剂拿来。”
银发雌虫终于动了,声音硬邦邦的,听起来很不自然,因此说完后,他便径直往前走,与墨菲尔隔开了一段距离。
墨菲尔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嘴角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弯,“宝贝儿,是在关心我吗?好开心。”
“……闭嘴。”银发雌虫没有回头,语气中夹杂了一丝烦躁。
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不用想也能猜到等会两个虫怎么睡,虽然他肯定是不愿意睡在一起,但这个雄虫肯定不会那么想,八成是半强硬地定住他带上床,到时候伤口把床上弄得血糊糊的还怎么睡。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自己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也能照样入睡这一件事,算了,反正这种事也不值得深想。
墨菲尔乖乖地闭上了嘴,拿来了治愈药剂,把手伸给了小蝴蝶。
阿提亚没有看他,迅速清创,倒药剂,包扎,不过就算他故意稍稍使了些力,这虫也一声不吭,阿提亚还是莫名觉得很烦,动作轻了下来。
他这是看在这虫不说话勉强算是顺眼的份上。
墨菲尔则没想那么多,终于把最喜欢最满意的收藏品抱回了家,他现在心情非常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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