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缓缓侧眸,看向身边的红色身影,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藕荷色曳地石榴裙,外面罩着一件团花锦簇红披风,发髻挽的干净利落,只缀了一支红宝石凤钗,眉眼之间自带英气,瞧着红绮如花,艳而不俗。
李晚心思一转,忽然福至心灵:“花阳县主?”
钟红英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问她:“是他告诉你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慕容真了,李晚也并不隐瞒,朝她老实地点了点头。
钟红英犹豫片刻,朝四下里看了一圈,下巴朝无人处抬了抬:“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秋千架旁,钟红英回身看着李晚:“他,是怎么说我的?”
李晚微愣,继而笑着道:“六爷说,县主英姿飒爽,刀法好,还曾救过城里的百姓。”
“他果真这样说?”钟红英眉头微皱,眼里满是怀疑。
李晚奇道:“六爷说的都是事实而已,县主怎地这般惊讶?”
钟红英神色一变,轻哼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他那样冷情冷性的一个人,竟也会说旁人的好话。”
李晚抿嘴笑了笑,也没帮着慕容真说话。
“你笑什么?”
李晚道:“抱歉,我并没有要笑县主的意思,只是觉得县主生性坦荡,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委实令人讨厌不起来。”
“你可真虚伪。”钟红英睨她一眼,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上回还让人往我家连送了两天的红绸,害我丢尽颜面,别以为嘴上讨好我几句,我就能放过你了。”
李晚神色不改,并未着恼:“上次的事,是县主出手在先,我若不反击,就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料了。再说,为了买那些红绸,我可是出了一大笔银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我亏了。”
“你还真以为我乐意跟你争这个输赢?”钟红英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比先前更重。
李晚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县主此话怎讲?”
“我且问你,”她神色一凛,定定看着李晚,“你与慕容大人到底是先前就有了婚约,还是这两个月才刚定下?”
李晚被她问住,此刻她身在皇宫,若说出实情,恐怕她和慕容真都要担个欺君的罪名,可若是继续欺瞒……
她被钟红英那磊落的视线盯着,仿佛只要她吐出一个字的谎言,她与她就再也没有和平交流的可能。
李晚心下权衡片刻,到底败下阵来:“不瞒县主,我与六爷,是最近才定下婚事的……”
钟红英脸上顿时露出“果然是你横插一脚”的表情,看向李晚的眼神里不禁掺了一丝鄙夷。
“但,”李晚鼓足勇气,不卑不亢地对上她的视线,“我与六爷,五年前便已相许。”
“我们之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分开了许多年……”
她兀自说着,没注意到钟红英脸上神情大变。
“你说,你与他五年前就已经在一起了?”她打断李晚,语气里难掩惊诧。
李晚顿了一下,朝她点头:“正是。”
“那他这五年,等的人……”钟红英低声喃了一句,渐渐陷入了沉默。
见她忽然呆立不语,李晚斟酌片刻,试探着问她,“县主这是怎么了?”
钟红英回过神来,面色微寒:“你可知,五年前宁国公府的老夫人曾派人拜访过我祖母?”
见李晚摇头,她继续道:“对方借着讨要旧布给嫡孙做百家衣的由头,向我祖母提出欲聘我为慕容家冢妇,嫁给慕容六爷。此事后来竟不了了之,宁国公府也没人给个说法,反倒是外面流言四起,愈发误了我的婚事。”
“这五年间,他未娶我也一直未嫁,外人瞧着都以为我们两家是有意压下我与他的婚事,甚至连皇上都想要为我们赐婚,可没成想,他竟直接拒绝了。”
“若没有五年前那桩旧案,这赐婚他拒了便拒了,他瞧不上我,我也未必非他不可。但他两次误我,这次不仅拒了赐婚,还转头放出消息说要与你成婚,婚期又如此着急,这与公然辱我有何异?虽说皇上赐婚并未昭告天下,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笑我是弃妇。时至今日,我这心里的苦,实在是没法说,以致于上次在那布店,竟没控制住自己。”
李晚委实没想到,五年前余老夫人还向钟家提起过慕容真的婚事,按着她一贯的做派,当时这么做恐怕并不是为了慕容真好,而是想要借钟红英的手除掉自己。
再一想,若这种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恐怕她也没法做到不恼不恨。
推己及人,她对钟红英先前的行为竟有了几分体谅,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反击给对方造成了二次伤害。
她心中顿时生出愧疚来,于是朝着钟红英微一屈膝,郑重道:“我并不知宁国公府先前所为,以为县主只是不满我与六爷成婚,今日方知县主因六爷受了此等委屈,我竟还因为上次之事与县主斗气,再次陷你名声于不顾,委实是……还请县主受我一礼,允我向您道歉。”
钟红英见她神情恳切,态度真诚,一时倒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将李晚扶起,正色道:“先前的事本就是我不对在先,怨不得你。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我心中有怨,也该是向他慕容存挚发泄怨气,而不是针对于你。”
说着,她叹了口气:“那日我与好友在布店之中,恰好撞见大司空府的丫鬟喜气洋洋高声嚷着要买喜事用的红绸,我那几个好友替我抱不平,便故意当着她的面说了你与慕容大人几句,那丫头虽不敢顶撞,但却故意向店家加了几匹红绸。”
李晚听得一噎,没想到当日那个哭唧唧的小丫头竟也有些气性。
“我见她挑衅,便也故意命人包下了整个店铺的红绸,那丫头一时情急,便与我的丫鬟争了几句,我那丫鬟性子急,说话间就打了她两巴掌。”钟红英面露羞赧道,“事后我也后悔,为这点小事竟在外头闹成这样,不但我成了恶人,还坏了你的名声,你我素不相识,何至于此?”
“后来被你摆了一道,我也算是自食其果。”
说话间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彼此的无奈和窘迫,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事情说开,两人都松快不少,李晚半是笑半是懊恼道:“今日在六爷口中听闻县主的事迹,令我好生向往,一想起自己先前给县主送红绸的事,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说罢,她又行礼:“还望县主,饶了我这一遭吧。”
这一次,钟红英避开了她这一礼,她扶起她道:“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先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谁也不许再提了。”
经年的错觉,也是时候翻篇了。
她原本对慕容真并无情意,不过是因这五年间他人的闲言碎语和暗示令她对其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如今幡然醒悟,知道当年是余老夫人从中作梗,她心里再无一丝幻想,就连对他的怨念都少了几分。
回想这五年来,她与这位司空大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委实称得上是陌路人,这样的人拒了与她的赐婚,她有什么可不能接受的?就连外头的闲话,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笑。
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钟红英绷住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她主动挽了李晚的手,笑道:“走,咱们去御花园看看热闹,省得一会儿万嬷嬷来寻。”
那御花园中饮酒赋诗已行过一轮,正热闹着,有人眼尖瞧见了两人,不由悄悄指了二人道:“快瞧,天上下红雨了!”
众人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深黄浅红间花阳县主与那未来的大司空夫人携手而来,两人有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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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看着倒像是好姐妹一般。
贵女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是一脸的惊奇。
说好的情敌,却成了好姐妹,这可不就是稀奇事么?
经此一遭,不仅李晚这位未来大司空夫人在众位贵女心中留下了个“手段了得”的深刻印象,就连花阳县主与当朝大司空之间的多年绯闻也烟消云散,再无人提起了。
李晚在回去的马车上与慕容真说起这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六爷可真是蓝颜祸水,险些让我与县主结成仇敌。”
慕容真无奈地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下倒成我的不是了?”
李晚皱了皱鼻子,把头靠在他肩上,感慨道:“县主这样优秀的姑娘,真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这个,倒不必担心。”慕容真接话道。
李晚从他话里嗅出了隐藏的信息,当即抬起头问他:“六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真把她揽进怀里,说道:“今日这场秋日宴旨在为贤王择妃,而且,贤王似乎早有属意的人选。”
李晚一点就透:“他看上了县主?”
慕容真“嗯”了一声,神色间有些疲倦。
“那,这位贤王到底是真心喜欢县主,还是权衡利弊之下才选择她的?”虽说李晚与这位县主才相交一日,但她早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关乎对方的幸福,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多问两句。
慕容真低头堵住她的嘴。
“改天我帮你问问?”
他唇齿间带着淡淡的酒气,这略带香甜的气息渡进李晚的嘴里,令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喘着气推开慕容真:“六爷这是喝了多少?”
慕容真晃了晃脑袋,抬手抵住额头,忽然低声对她道:“让陈吉换一条路回家。”
李晚此刻再迟钝也意识到他在宴席中被人刻意灌了酒,当下连忙掀开车帘吩咐陈吉:“咱们换道——”
话音未落,斜刺里像是有人惊了马,一阵嘶鸣中伴着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这边疯狂冲了过来。
“大人小心!”
陈吉匆匆喊了一声,立刻扬起马鞭,狠狠驱策马匹。
李晚身体随着惯性重重一晃,回过神来不由心头狂跳,正要抱住慕容真,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护了个结实。
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车厢像是与马匹脱了节,天旋地转间把抱在一起的两人狠狠甩了出去,车厢骨架顿时散了一地。
李晚被慕容真护着脑袋,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待睁开眼睛,只瞧见慕容真如纸苍白的一张脸。她哆嗦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察觉到微弱的跳动后,忙撑着手臂坐起来,刚要叫人,却发现掌心处摸了一手的黏腻。
暗红色的血混着腥气直冲她的脑门,李晚心跳漏了半拍,她颤颤低头,看见慕容真脑袋底下枕着一滩血,顿时急得眼泪狂涌。
“慕容真……”她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满脑子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回去。
偏此时,那匹发疯的黑马昂首嘶鸣,竟掉了个头精准地朝慕容真奔来。
这要是被它踩中,慕容真可就真的没命了!
电光火石间,李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五年前承芳公主对着慕容真射出的那一箭。
——她绝不能再让慕容真命悬一线。
更不能,让自己再一次后悔!
然而,身体下意识的僵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颤栗。
“动起来……”眼看着黑马越来越近,李晚瞳孔蓦地放大,齿关狠狠咬住了舌尖,“动起来啊!”
舌尖传来的剧痛终于盖过了身体的僵硬,在马蹄落下之前,李晚闭着眼睛豁然扑向慕容真,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