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门前，慕容真正在马车外等着李晚，见她出来，他上前两步立于阶下，朝她伸出手来。
李晚原本绷着的面孔一见到他立刻放松下来，她弯起嘴角，将手放进他手心，声音柔软下来：“走吧，我们回家。”
马车驶离宁国公府，向着怀远坊而去。
车上，慕容真摩挲着李晚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去辞伯母，怎么不让人跟着？”
李晚垂着眼睛，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二夫人帮忙，我若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谢她，回头国公要与她生气的。”
慕容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今日这一计若是不成，你打算如何？”
李晚看着他的眼睛，抿着嘴道：“今日不成，那便等明日再加一把火，大不了彻底闹开来，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见他黑魆魆的一双眼始终盯着自己，李晚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六爷是怕外面的人传闲话，丢了面子？”
“傻瓜。”慕容真却叹了口气，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摩挲起她柔嫩的脸颊，“与他们对峙这么多年，流言蜚语我早已习惯，还顾什么面子？我只是怕，你嫁给我，嫁进这样同室操戈的人家，日后不得自在。”
“你知道的，我不怕这些。”李晚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他们不拿六爷当家人，我自然也不必去理会他们，只要六爷不与我吵架，我就不会不得自在。”
慕容真闻言勾了勾唇角，凑近她，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李晚垂下眸子，趁机鼓起勇气问道：“六爷明知道，这事给国公施压就能成，为何还要巴巴地去求老夫人，还要听她的去跪祠堂？”
她问完，马车里顿时静了片刻。
见他沉默不语，李晚以为他不想说，刚要开口，却听他低着声音道：“你我成婚，若真心跪求能得来长辈祝福，那我便跪。”
哪怕只是一个牌位在上面看着，也是好的。
李晚闻言怔了怔，一时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只觉酸涩难当，泪水毫无预兆，一颗一颗地从眼睛里滚落。
慕容真见她忽然落泪，耐心地用拇指拭去她脸上泪痕。
“别哭，我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吗？”
李晚听见这话，顿时眼泪流得更凶了。
“慕容真。”她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喉间哽咽，“以后我就是你的家，我来让你幸福。”
这是她欠他的，她愿意用自己的余生，去给他创造一个快乐结局。
慕容真缓缓吻上她的眼睛，将她的眼泪咽进喉中，声音低沉：“那我便做阿晚的避风港，为你遮一世风雨。”
往后青云直上，不为名垂青史，只为护她一世安宁。
*
慕容真在宁国公府跪请牌位的事到底还是被人传扬开来，这边流言未歇，他又将婚宴请帖散了出去，外人瞧着，他对这门婚事着实有些急不可耐，一时间，京里的权贵们对这位未来的大司空夫人都存了十二分的好奇。
“今儿奴婢定要把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在宫宴上一鸣惊人，省得外头那些人在背地里嚼舌根。”
今日正好是秋日宴，雁儿一大早就卯足了劲地给李晚梳妆打扮，一边往她头上簪发钗，一边愤愤不平地念叨。
李晚看着铜镜里自己那颗花枝招展的脑袋：“嚼什么舌根？”
雁儿立时就结巴起来：“没、没什么……”
“说我配不上当朝大司空？”李晚笑了笑，把头上那对略显花哨的珠钗卸了下来，“怕什么，这话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听了又不会少块肉。”
雁儿叹气道：“奴婢是替姑娘委屈，他们没见过姑娘，却要这样诋毁您。”
“好雁儿，别委屈了。”李晚回头拍了拍她的手，“我若是连这点流言都承受不住，又怎么敢和他在一起呢。”
“姑娘说的是。”听见这话，雁儿扁着的嘴终于松了口气，她一边仔细端详李晚的发髻，一边看着被她卸下来的珠钗道：“这副鸽血红头面正衬姑娘气色，姑娘怎么摘了？”
李晚拿起那副珠钗，仔细看了看：“瞧着是好看，但未免太过惹眼。”
“姑娘头回参加宫宴，给人留下些印象，不好么？”雁儿不解。
“越是给人留下印象，便越容易被人当成靶子。”李晚搁下珠钗，对她道，“今日只需打扮得体，不给你家大人丢脸即可。”
且不说在朝堂之中权柄越重，明里暗里的政敌就越多，慕容真坐上如今的位置，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身后虎视眈眈，此外，能携带女眷入宫的宫宴，无不是打着宴饮庆贺的名头专门私底下给人拉郎配，这秋日宴极有可能是为宫中某位皇子举办的，李晚即将与慕容真成婚，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宴席上出风头。
雁儿听了吩咐，只得照办。
待李晚穿戴整齐，慕容真早在外面候着了。
他似乎已等了好一阵，但脸上并无不耐，见着李晚出来，他目光一柔，朝她伸出手来。
两人携手上了马车，车轮滚动，李晚坐在马车内百无聊赖，问慕容真道：“我今日头一遭参加宫宴，六爷可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慕容真正捏着她的手指，想了想，道：“宫宴上的男子，除了皇上，你一概无需搭理。”
“哦。”李晚看着他，“那……宫宴上的女子呢，可有什么人需要我注意的？”
慕容真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向她的眼神里便带了丝疑惑。
“比如说，”李晚抽回手指，假装毫不在意，“……险些让皇上给你赐婚的那一位？”
慕容真顿了一下：“你是说，花阳县主？”
“原来是她？”李晚回想起之前那档子事，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花阳县主之前对她敌意那么大，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们之间还有这一层牵扯。
“那花阳县主，是个怎样的人？”李晚有些好奇。
慕容真伸过手，将她的手指再次拢进掌心：“她是当朝大司马钟大人的第七女，名唤钟红英。钟家儿女皆自幼习武，她尚未及笄便耍的一手好刀法，也因此名声在外，导致如今二十三岁，仍未婚配。”
“前年，诏狱里走脱了一名死刑犯，狱卒们当街捉拿，险些让那犯人误伤了百姓，恰好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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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在那儿，她不仅出手拿住了逃犯，还救下了被挟持的路人。事后皇上为嘉奖她，特封她为县主。”
李晚听得入神，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这位花阳县主的风姿容貌。
她当初写大纲时，竟从未设想过这徽京之中会有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存在，实在是可惜。
再一想，自己与她尚未谋面却已有龃龉，不由更觉遗憾了。
慕容真见她不语，以为她心生顾虑，于是攥紧她的手道：“你不用顾忌她的县主身份，先前她对你不敬，若非钟大人来求我，说已罚过自家女儿，我也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若她今日再生事，我定不轻饶。”
李晚忙挠了挠他的手心，笑道：“女孩子之间的矛盾我们自会解决，何需劳烦六爷。”
说话间，马车已然到了宫门外，慕容真先行出了车厢，在外面伸手扶她。
两人一道进宫，还未到大殿上，便有宫女过来，说是皇后娘娘正在启祥宫接见各位女眷，邀请李晚过去说说话。
毕竟是皇后旨意，李晚不得不从，她正要随那宫女过去，谁料慕容真却在袖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李晚侧眸看过去，朝他微一点头，用口型朝他说了句：“安心。”
慕容真犹豫一瞬，到底松开了她。
启祥宫内，命妇贵女们聚了一团，见着李晚这个生面孔的到来，众人的视线不由地都带上了几分猜测和打量。
李晚按着规矩给皇后行跪拜礼，才刚起身，就听皇后在上首问道：“听闻你入京前一直在调养身体，如今瞧着，可是大好了？”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李晚垂着眼睛答话，“民女先前因面上犯疹一直不得外出见人，还为此耽误了婚期，今年刚把身体调养好，蒙司空大人不弃，这才得以入京履行婚约。”
这话自然是李晚编的，她说的这样具体，就是为了让大夫人之前放出去的消息显得更真实些。
听到“面上犯疹”四个字，一屋子贵女都不约而同地朝她脸上看来。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听说得了疹子的人皮肤上都会留下疤痕，不知李姑娘是用了什么妙药，脸上竟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李晚扫一眼众人，不急不缓道：“原先确是有些印记的，但大夫说，那并不是疤，而是一种会自然消退的斑痕，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个多月，就可自行恢复。”
她解释完，倒不见有人再追着此事发问，皇后也适时转移了话题：“趁着今日宫宴，本宫在御花园设了曲水流觞，知道你们小孩子家家坐不住，且留几位夫人在这陪本宫说说话，你们这些小姑娘，就随万嬷嬷到御花园去玩罢。”
李晚便跟着众贵女们屈膝行礼，在万嬷嬷的带领下转道去往御花园。
勋贵人家之间的交际都是有圈子的，看着那些贵女们谁和谁走在一起便可知哪几家是关系好的，姑娘们自发地寻了伴，李晚则毫不意外地落了单。
她正淡定地欣赏宫内的风景，身边却不期然多了一道红色身影。
“你可知，若非你横插一脚，今日与慕容大人定下婚约的人，就是我。”
乍然听见这话，李晚不由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