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闻为了早些抵达南郡,选择骑马而不乘车。
出了宫门,角音牵了坐骑过来,是一匹黑鬃黑尾的紫骝,踏着碧玉蹄,饰着赤玉银鞍,顺直的马尾系成束股辫子,修剪得宜,刚好齐地。
等待主人走过来的间歇,紫骝神气十足扬着马尾,扫起地上的浮尘。
孟闻停在马前,却回首看顾,浩浩汤汤的队伍之后,却见翠华摇摇。一眼望去,便是怎么走也走不快的繁复冗杂。
他唤角音过来,凝眉问道:“不是吩咐过商音,不必准备仪仗?”
角音回道:“都是商音自作主张,他说太子殿下出行,仪仗必不可少。”
孟闻斥了一句:“多事。”
“其实他思虑的还算周全。”角音说完,又咕哝了几句,“南边的那些土皇帝本就不服管教。若是连这点排场都没有,恐教他们看轻殿下,往后愈发不恭敬。”
孟闻睨他一眼道:“慎言。出了宫城,外面也未必没有眼线。”
“是。”角音垂首应答,又问,“可是仪仗已经备下了,殿下此行是乘马还是还是乘车?”
这马儿听了不掩失落,甩着尾巴嘶叫了两声。孟闻顺了两下马背,当即跨蹬上马。驱马从角音身旁过时,吩咐他道:“马车走得慢,你让他们跟在后头就是。”
“是。”角音应声,也跨马跟上了。
南行的队伍出了延都,目之所见愈发开阔。
角音在宫里闷了多时,出门在外向放归天地的雀,恣情策马扬鞭。轻骑赶路极快,日行上百里,很快就将那仪仗尾巴甩在后头了。
半日行了五十余里,回首已望不见延都,孟闻突然察觉到些许不对劲,问角音道:“后面那些人现下到了何处?”
角音道:“估摸着慢了二十余里。”
孟闻又问:“商音都安排了哪些人?”
角音道:“执旗者一,引路者二人,折冲都尉领骑三十,这些是清游的队伍,另有卫士六十随行在殿下左右,后面不过六两马车、三十余骑,已经精简许多了。”
孟闻问:“止有这些?身份是否一一盘查过了?”
角音道:“是商音安排的,他做事向来妥帖,我便没再查过。”
孟闻突然攥紧缰绳停下,也叫停了队伍,翻身下马道:“在此休息片刻,等他们跟上。”
角音跟在他后面,问道:“殿下可是累了?要转而乘轺车吗?”
孟闻懒得解释太多,只将的象牙鞭往他面前一扔,吩咐道:“该饮马的饮马,该喂草料的喂草料,抓紧休息。等后面的人跟上了就继续赶路。”
角音接过象牙鞭,应了一声,牵着殿下的紫骝与他的青骢一道去寻水源。
在原地等候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后面的马车缓缓跟上。孟闻不曾多言,径直走向挂彩饰金的轺车。
周遭的卫士都是熟面孔,见了太子,自觉让开道来,拱卫左右,候他登车。
随从搬来脚踏,孟闻却视若无睹,只掀起车帘往里瞧了一眼,见车里空无一物,落了帘子又走向下一辆马车。
直到停在最后一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两道目光不期而遇。
竺影心口跳了一下,踟蹰在马车里。她也没料到,太子殿下是个人精,不到半日就发现了端倪。
孟闻看着抱膝蜷在角落里的人,语气不悦道:“出来。”
她坐着不动,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他,低声下气道:“殿下,能不能——”
孟闻没功夫陪她周旋,出言打断她道:“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叫你躲在这里?”
竺影道:“是商音。”
从犹豫到出卖同伙,她只用了一瞬。
孟闻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他早该猜到商音会自作主张,所幸发现得还不算晚。他强忍着一股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问竺影道:“他让你跟来做什么?”
竺影道:“他害怕有人对殿下不利,才叫我偷偷跟来。”
孟闻缓和了语气,朝她伸手道:“下来吧,我命人送你回宫。”
她却躲在马车里不肯出来,固执道:“我不回去。”
孟闻道:“你可知私自离宫该当何罪?”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够不上威胁,竺影当下浑然不惧,只问他:“殿下突然离京,要去哪里?”
孟闻道:“与你无关。”
竺影又问:“您要去交州,对吗?”
孟闻气得咬牙,估计商音那小子背地里全都跟她吐露了。当下再隐瞒已无意义,睢言索性同她坦诚了。
“是。”孟闻猜得到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又说道,“我要是去交州不错,可我去的南郡,与你父母在的梧县隔了天远地远,你跟着去了也见不到他们。”
竺影倔强地看着他道:“殿下何故欺瞒我?”
孟闻道:“我不曾骗你,此行我不会去梧县,更不会带着你。”
竺影问他:“梧县受灾之事,又为什么要瞒我?”
这回换作孟闻不说话了,他沉默着向她伸出手,想把她带下来。竺影毫不留情推开他的手,独自走了出去。
“你不带着我,那我就自己去。”
孟闻一把将人拽回身前,撕破脸皮道:“你再同我犟,我就叫人拿镣铐把你锁了,和那些人犯一道押解回京。”
竺影费尽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可她越挣扎,他就越用力,力道之大足以将腕骨折脱臼。竺影痛得面目扭曲,他对她的痛楚视若无睹,转头唤来角音。
角音闻声,兴冲冲地提了剑赶来。他终于等到这日,等到殿下下定决心铲除这个祸害。
长剑方出鞘一寸,却听殿下说道:“送她回去。”
角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再确认:“我?我吗?”
孟闻道:“要我说几次?”
角音愣了半晌,才肯收剑入鞘,恶狠狠“哦”了一声。
竺影没想到这人就算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去,角音也没料到他才出来半日,就得被这女子拖累,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竺影试着挣了挣,腕上的绳结系得死死的,无法,不由低低叹息了一声。
角音听到了她的叹息声,不禁跟她一样叹起气来。
“唉。”
“唉——”
“唉!”
见他一连叹了三回,愈叹愈沉重。
竺影没好气道:“唉什么唉?想求我给你治治脑子?”
角音后悔只捆住她的手脚,没把她的嘴也堵上。来时纵马扬鞭快快活活的,归途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她坐,还得给她牵马,他怎能不叹息?
角音劝她道:“你得知道,殿下是为了你好。”
竺影道:“我不需要。”
“你瞧。”角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殿下连自己最信任的人,都舍得派过来保护你了,你别不识好歹。”
竺影偏过头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这个人——”角音被她气得不轻,“你怎么宫里宫外两个样子?”
竺影看到足踝上的绳结捆得松,便琢磨着怎么把鞋子甩掉。担心动静太大,又主动同他搭话:“你知道商音为何叫我跟来吗?”
“谁知道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我早就知道这小子见利忘义,是个容易被收买的主。”角音一听她提起商音,又是满腹怨气,没回头看她,只顾牵着马往前走。
竺影赶忙煽风点火,笑道:“是他收买的我,他求着我来的。”
角音白眼翻上了天,说道:“谁信你啊?”
“殿下要去交州的消息,早有人透露给梁氏。说不准梁氏的人早就伙同南郡王在南郡布下一场局,就等着殿下过去。殊不知殿下也等着这个机会扳倒他们。可是唯一的变数是齐王,商音担心齐王临了反水,祸及太子殿下,这才让我来了。”
说完这些,她已经甩掉了第二只鞋子,麻绳松松垮垮地搭在脚踝上,再费些时间便能挣脱出来。
竺影继续说道:“商音知道我当初是齐王的人,说不准齐王殿下会看在我这个旧人的面上,对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呢?”
角音勉为其难点了点头,施舍她几分赞许:“接着编,说得有几分像模像样的了。”
竺影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切。”角音满是不屑,“你也少给自己贴金,齐王真这么在意你,当初就不会留你在静和宫里等死。”
竺影全神贯注盯着足尖上勾着的麻绳,没有作声。
角音还以为是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她才不说话了。于是愈发得意,又自顾自说了许多:“其实你也是个可怜女子,如果你当初没对殿下有过坏心思的话。可你偏偏这么做了,你偏偏是齐王那边的人。也就是殿下宽厚仁德,才会信了你那副说辞,可我不会像他一样被你蒙蔽。”
角音说完顿了顿,等着她的驳斥。没准她还会恼羞成怒,同他争吵一路,聊以消磨漫漫长途。
但他等了很久,身后一点动静也无。
角音回头嬉笑道:“看吧,真被我说中了,你都没法反驳——”
话音戛然而止,角音愣在原处,马背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
角音当即掉头,骑上马去追她,在回路上看到了她挣脱的绳索,还有两只鞋子,唯独不见人影。
看来是还没走到这里,不然她会回来捡鞋子的。沿路都是碎沙细石,路旁大多是叶片锋利的芒草,她光着脚肯定走不长远。角音便沿着这一条路,望道路两侧逡巡。
不多时,便在茂盛的野草间发现了踩踏的痕迹,沿着这些痕迹一直追过去,果真在河道旁见到了人影。她手上的绳子没挣脱,两手负在背后,正要蹚水过河。
角音挥鞭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竺影背后一凉,不敢有片刻犹豫,蹚水到了河对岸,继而往林深处跑。
奈何两条腿跑不过骑马的,光脚也跑不过穿鞋的。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剑锋悬在她眉心前,堪堪停住。这场追逐不过一时半会就结束了。
竺影止住了脚步,半勾着身子气喘吁吁。
角音也不好受,方才弃马从林子里钻过来,沾了满身的草籽,脸上手背上也被芒草划了几道,火辣辣的疼,简直比割肉见血还要难受。
角音一边喘气,一边道:“叫你……还敢跑。”
竺影直起身来,命令他道:“给我松绑。”
角音更气了:“给我老实点。”
他都还没质问逃犯,逃犯还命令起他来了。
竺影道:“松绑。”
角音道:“不松。”
跑了这么久,有些累了,竺影索性盘腿往地上一坐,打算慢慢同他讨价还价。
角音勒令她:“起来。”
“不起。”竺影也同样给他甩脸子。
角音横剑架在她脖子上,威胁道:“你起不起?”
竺影瞪着他,梗着脖子道:“有种你杀了我。”
角音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竺影道:“纵是你将我杀了,抛尸荒野,我成了孤魂野鬼,也要缠着你,一路跟到交州去,看看我父母是死是活。”
角音气得狠了,恨不能杀了她,都怪太子几次三番昏了头,非要留下这个祸水。
这下好了,连带着他也一起受折磨。
角音一手持剑,一手将她提溜起来。
竺影瞅准他的虎口,张口就要咬下去。角音转瞬躲开,正庆幸自己身手敏捷,岂料她抬脚就踹向他下三路。
角音满脸惊恐,捂着□□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从没见过这般无赖的女子。
竺影慢悠悠道:“你就半点也不担心你家殿下吗?是不是还想着早早送我回了宫,好赶着去追上他。虽说这里离延都不过四五十里,可我若不想跟你回去,少说也要折腾个三两日。等你能追上太子殿下时,说不定他早已到了南郡。”
“再说,是商音送我出来的,即便你把我送了回去,难保他不会再偷偷放我出宫。说到底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你现在就放了我,我不与你们同路。你去回禀了殿下,就说已经安然送我回到宫里了,他也不会发觉什么不对。”
角音转念一想,她说的不无道理。再一想,对个屁!
他无奈道:“你别害我成不成?”
“我哪里是在害你,我是在替你考虑啊。”竺影笑了下,又顺带抬举他一句,“太子殿下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信,可眼下你不在他身边,难保别人不会对他下手。”
角音气得跳脚骂道:“他们敢!”
竺影道:“在并州那时,背后的下毒之人你们找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眼见奏效了,竺影继续添了一把火,说道:“我就说吧,他们不仅有这个胆量,还有这个本事。”
角音收起剑,用力捶了两下树桩,又转头看着竺影道:“你能接着赶路了吗?”
竺影道:“你给我松绑,至于要去哪儿,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角音道:“殿下吩咐过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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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影气得两眼一黑,猛踹了两下树根。
“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
角音又说道:“我现在要去找殿下了,你也跟着。如果殿下答应让你同路,那就最好。”
竺影总算松了一口气。
同行,也不是不行。
她又骑上了那匹青骢马,由角音牵着,沿南向的驰道一直走。
竺影指了指掉在半路上的鞋子,说道:“别忘了帮我把鞋子捡回来。”
“你事真多。”
角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她捡鞋。
“还有——”竺影又道,“给我松绑。”
角音道:“办不到。”
竺影道:“那你给我穿鞋吗?”
角音像被羞辱了,气得满脸涨红,暗暗骂了几句,才抽出腰间短刀,利落砍断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入夜,孟闻看到角音牵着马赶上来,而马上还坐着一个女子时,登时脸黑得不像话。
连随从送来的晚膳也顾不上吃,当即就去质问角音:“你是怎么办的差?”
角音见到太子,如同见到了救星。撂下缰绳向他奔去,只差跪在他面前。角音欲哭无泪道:“殿下,求您放过我,这差事换别人来做成不成?您让我护送她,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上午骑马赶了半日路程,一路上还要被竺影折磨,叫他一边担心殿下安危,一边紧赶慢赶,从傍晚走到入夜,才赶到离京队伍扎寨休息的地方。
见角音这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孟闻也不好再责罚什么。他有些头疼,转看向竺影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竺影甩脱了马镫,从马背上跳下来,颇为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
孟闻的视线越过她的身影,看向她身后的来路。岑寂的夜幕笼罩旷野,看不清道路。所有人都折腾了一天,包括他,此时赶路已不现实。
孟闻命侍从把饭食端过来,分给了角音。另让人准备了一份,送去帐中。
她到底是个女子,不好在行伍中太过招摇。除了他的营帐,孟闻哪里都不许她去。
竺影起初还算乖觉,与他在同一张食案前坐着。她自己不动筷,只是低头专心为他布菜。
孟闻问她:“为何不吃?”
竺影回答道:“没有胃口。”
他问:“那你想吃什么?”
她不语,唯有摇头。
孟闻放下食箸,也无心再用膳。他很累了,只分得出很少一部分精力去对付她。比起之后费劲心思周旋,他情愿从一开始就挑明了立场。
孟闻对她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回宫。”
竺影搁下筷子,轻轻“嗯”了一声,破天荒地没有出言求他。
他道:“你自己好好休息。”
竺影点头道好。
随后,他出了营帐。
竺影不知他要去哪里,许是去找角音,问一问今日发生了什么,譬如她是怎么威逼利诱,迫使角音带她回来的。
她想去梧县,自然不能寄希望于这些人。她清楚不论怎么哀求,孟闻都不会答应。
外面脚步声来来往往,篝火噼里啪啦,人声嘈杂。
竺影起身行到帘帐前,想要探探外面是什么样的境况。
才刚伸出手,不巧,孟闻从外面掀了帘帐进来。竺影被堵在门口,不得不退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解下外衫,随手搭在帘帐旁的木柱上。
“方才想去哪里?”孟闻背对着她问道。
竺影平静道:“更衣。”
他回过头笑道:“撒谎的功夫见长。”
竺影道:“真的。”
孟闻道:“我有没有说不准离开这里?”
竺影道:“没有。”
孟闻道:“现在有了。”
竺影道:“殿下当能理解,人有三急。”
她这点把戏太浅显,孟闻哪能猜不中?轻轻嗤道:“我管你是内急、性急,还是心急,都给我忍着。”
竺影强忍着骂他的冲动,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在狭窄的帐下踱来踱去,最后又坐回食案前,独自面对一桌残羹冷炙。
他又道:“要是你夜里四处走动,被帐外的守卫当成刺客砍了,我可管不了。所以——你最好安分点。”
“哦。”她敷衍应了一声,又不甘心地看向帘帐门口。
帐中点了油灯,外面漆黑一片,偶有火把的光亮在间隙中一闪而过,随后巡逻的脚步声远去。
“不想跟我去交州了吗?”他支起下巴,细细打量着她的反应。
她先是生出些许侥幸,随后抬头,想打量他的神色,却撞见他正在打量着她。竺影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不由皱起了眉,开始琢磨起他方才的语气,是试探还是真心。
“殿下会带我去吗?”她如是问着,依旧难掩眼底的期盼。
那一丝希冀被他捕捉了去,孟闻轻笑了下,随后给她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不会。”他毫不留情,让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梧县被大水淹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人。南郡本就是是非之地,不让你跟着去,是为了你好。”
竺影道:“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自以为是地为我考虑?倘若在交州遇难的是殿下的亲人,殿下也可以坐视不理吗?”
她到底是吃软不吃硬。
孟闻道:“我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我到底是大梁的太子,是你的主君。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家族没落了获罪入宫的奴仆,我高兴时让你活着,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杀了你。这样的答复,你满意了吗?”
已等不到翌日早晨,他当下就唤人进来,吩咐道:“我用不着什么仪仗,让叫他们即刻折返回宫。再把这人捆了扔进马车里,一路上别给她水,别给她吃的,谁都别跟她说话,一两日的路程饿不死她。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我来教?”
耳畔清静了,心里却不怎么清净。
总有人比他先得了近水楼台,不论是从前林场猎鹿,还是困于西苑的那七年,他总是失却先机。
世事如此,没什么好遗憾的。
就这样白日行路,夜间扎寨,中途经过城镇,便在城镇添了补给,休息一时半刻再继续赶路,两日就出了京畿。
跑了两日下来,角音有些吃不消,连腿都被磨破了皮,终于忍不住出言劝道:“殿下,我们这是赶路,不是行军,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太折腾了?就算不体谅下属,也该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