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亦书话音未落,在座喧哗已起,大家纷纷相视,都十分激动地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可以取消限制吗?”
“安静安静!这很重要!”梅亦书示意手中的一打折子,“这是天听阁最终通过的改革方案,非常非常重要,现在先发下去,老师会跟大家仔细说明。”
还未拿到折子的时候,同学们面面相觑,向在座家中位高权重的世族子弟投去探听的目光,慕学文、朝黎都接收到了这些信号,可他们也是一脸懵怔。
朝黎对巫寻月说:“我是真没听说呀……”
册子拿到了,有些人打开第一页就不想看了……通篇赘述的长文,文绉绉的公文用语,总结一句话——全是认识的字,组合起来一个也看不懂。
看他们怨声载道却又兴致勃勃的样子,梅亦书不出所料道:“知道你们看不懂,老师现在就向你们说明,这关乎你们每个人的未来去向,一定要听好!”
以往之所以限制十一令各自只能接纳一名优秀毕业生,是为了避免优秀毕业生扎堆热门队伍,导致有的队伍没有优秀毕业生。这样的弊端很明显,优秀毕业生人数往往大于十一人,那么就会出现有人无法进入十一令、改投其他就业方向的情况。
而今年提出改革,梅晏晷是卓有远见的。
其实这个规则并不难,可以说非常简单,简而言之,今年改革之后规则如下:
一、按照毕业大考成绩排名,各专业前三名可自选志愿队伍,其余人听从分配,由神都学宫与天听阁共同决议;
二、所需分配名额,不与前三名志愿选投重复;
三、若各专业前三名毕业生所投志愿非本专业队伍,则不占用志愿名额。
在座一位同学诧异大喊:“——什么叫不与前三名志愿选投重复?”
其余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什么意思啊?难道是前三名选过的就不会再分配了?”
“天啊?只有前三名可以自己选?那我们岂不是大部分人都要听从分配?那还不如改革之前所有人都能自己选呢!”
“可是那样的话就只有十一个人能进十一令啊,现在是所有人都能进了……”
同学们各自都抓到了重点,按照改革之前的规定,毕业生的诉求是只要进入十一令就行,因此会在毕业大考中拼尽全力考前十一名,以争取一席之地。而改革之后所有人都能进,诉求转变为进入十一令中的哪一个,而只有前三名才能自主做出选择,因此,核心竞争变为了争夺毕业大考中的前三名。
可前三名哪是那么容易撼动的,升入高年级后,中下游成绩排名起起落落,而前三名的格局几乎不再变动,强者恒强。也就是说,大家此刻心里都有数究竟是哪几个人才有自主选择权了。
东方曜收到了来自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巫寻月倒是无人搭理,真灵级毕业生完全被排除在规则之外,她爱怎么着怎么着。
完全不必参与竞争,巫寻月觉得,自己这一名当得真没意思。
一片嘈杂中,梅亦书发了话:“现在跟大家进行一下说明,听好了——就拿强攻系来说,强攻系一共四令,按照你们在座来说,强攻系同学有八人,其中前三名可自由选择,所以有可能出现最极端的情况就是,三位同学分别进入一令,另外五位同学,就只能全部进入剩下那一令了,也就是说,有一支队伍会拥有五位优秀毕业生……”
哗然再起:“天啊,怎么会这样……”
“五位毕业生进同一支队伍!这也太极端了吧!”
“为什么要这样啊……”
梅亦书高声安抚道:“这也只是最极端的情况,并且只会发生在强攻系,考虑到这种情况并不普遍,天听阁和学校都认为是可以允许存在的。若是控制系的同学则会更均衡一些,控制系一共六令,现有十位毕业生,若前三各选一令,那么剩下七位同学分配进其他三令,也还算是较为平均的……”
“每次都是我们强攻系竞争最激烈!真是的!”
“控制系真好啊,早知道我当初选控制系了……”
“得了吧,你要选控制系你还能坐在这儿?”
自知之明的同学自然是有的。简而言之,控制系人数少而精,即便学生基数没那么多,却占据了更多的优秀毕业生席位,延伸到封号灵师之中,同样如此。
一支队伍里有多少优秀毕业生,按照现有规则来说并无影响,衔级不限制人数,席位赛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可到底在毕业生心中的分量变了,从前一令一人,自己便是万众瞩目独一无二,现在竟有这么多同学一起,自然是有落差的。
可到底优秀毕业生无需驻外五年,且得座首重视,有机会亲传,这对谁来说都是无上的诱惑。
有人举手发问:“老师,第三条又是什么意思呢?”
梅亦书看向他,笑道:“我记得你是控制系的,就拿你来说,如果你考到了控制系前三名,可以自行选择,但你觉得自己更适合强攻系的某个队伍,比如二部令,且强攻系的前三名也没有选二部令,那么二部令就不算被前三名占了名额,依然可以参与后面同学的分配。”
议论再起:“这有意思吗?谁考了前三名还选非自己专业的啊?”
“就是,成绩那么好就是奔着自己心仪的队伍去的,必定也是一直研习那位封座大人的术法……”
七嘴八舌之中,梅亦书再度高压发话:“好了好了,志愿的事你们之后自己再聊,现在说第二件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梅亦书给了冷夷行一个眼神,知道他不爱说话,也就继续说了下去:“很多同学也知道了,优秀毕业生作为毕业大考首发阵容,你们就是第一支队伍,是一个整体团队,一同接受问心尊者的终极考核,所以从明天起,就由冷老师带着你们一同训练——”
众人一听,有的难掩惊惧,有的膛目结舌,朝黎赶紧扯着巫寻月悄悄说:“冷老师带,那得多狠啊……”
而另一头也有同学说:“别紧张,冷老师自夫人生了孩子以后,这两年脾性温和多了……”
正说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冷夷行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考前训练的模式与以往完全不同,对你们非同小可,明日辰时四刻,万映湖渡口集合,切勿迟到,也最好不要请假。”
话音落下,巫寻月和朝黎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语气还真是比从前温和了不少。
梅亦书笑眯眯地继续说:“冷老师有着很丰富的带毕业班的经验,你们要学会培养团队作战能力、协同能力,学着怎么共同通过问心尊者的考验。老师知道,你们之中有竞争,所以这也是毕业大考要考核的目的之一,要你们在竞争和合作中做出选择,学着怎么相互配合、相互协作,以适应将来入列之后,要与同僚们形成更紧密的团结。”
这的确是大家基本都知道的,七年级上学期毕业生各自外出修炼,团队训练一向从下学期开学、距离毕业大考还有一个半月时间开始。
梅亦书最后强调道:“最后,有件事你们该知道,往年若是出现真灵级毕业生,为了让真灵级毕业生发挥出真灵级力量,也就必须对你们用以真灵级的力量环境——大家放心,问心尊者拥有极高神识,绝对公正,依旧会以你们九重灵的水准给出评定,从无错判、漏判,因此,在往后的训练和考试中,大家会感到难度明显增加,都不要紧张,完成自己该做的,老师们自有评定。”
说这话时,大家纷纷看向巫寻月,她心里一乐——这可总算是有了点第一名的实感。
有人举手发问:“老师,请问出现隐灵级毕业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众人闻言,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梅亦书,没有人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最近一位隐灵级毕业生毕业于十一年前,正是司城凛。
梅亦书笑了笑,回答道:“司城宗主毕业的那年……是独立考核的,并未参与团队作战,因为问心尊者一定会映照出你们每个人真实的自己,我们也左右不了。因此,由于隐灵级的实力对于你们过于悬殊,若将你们置于隐灵级的作战环境,你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所以最终,司城宗主就只能单独考核了。”
哗然四起:“我的天,这也太帅了……”
“的确如此,你们都忘了前几日那永夜降临了吗?要我现在见到那术法,我不得吓死……”
众人哄笑:“哈哈哈哈哈……”
之后,两位老师便离开,留空间给他们自由讨论了。
老师们一走,就有一位同学站起来明牌:“我不进十一令,我今年投天听阁,不参与你们的竞争。”
那人是控制系第三名,所以其余控制系同学纷纷惊喜:“真的吗?”
的确,改革之后,也只有各专业前三名的明牌才具备意义了。至于为什么是前三名,巫寻月猜想,除了老师说的那种极端情况以外,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一支队伍最多能分到三名优秀毕业生,这样才能保证其他队伍至少分到一名。
但无论如何,这场改革之中医疗系无人受伤。正说着,南义宸从边上过来了,走到巫寻月和朝黎面前,脸上是明显的喜出望外:“这样看来,今年改革倒还是有利于我们医疗系的,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如何与你们争呢。”
他便是二班的第一名,第三位医疗系九重灵以上。事实上,今年改革与否,于他都不影响,医疗系看起来是三争一,其实朝黎要进桑府,而巫寻月是真灵,所以实质是一争一,南义宸一定能进十部令。
巫寻月还得暗自感谢他,还好有他进十部令,否则十部令无优秀毕业生可收,她更有愧于桑川禾。
朝黎调皮得很,不客气地说:“你倒是运气好得很,今年咱们医疗系三位优秀毕业生,一位真灵,一位是桑家人,改不改革其实都于你无碍,是不是?”
南义宸也是谦虚,陪笑道:“的确是我运气好,若是往年,我可就没机会了。”
医疗系这边平静得很,强攻系和控制系那边却吵翻了天,三位医疗系事不关己,就先走了。巫寻月觉得心中烦闷,便一路上山,失神间人已来到观星台,偶然抬眼发现已无去路,才立定凭栏。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已揉进了山间大片野樱与桃花的暖香,远天薄云如纱,十余里外的神都城廓在淡淡的晨霭中静卧,城中最高建筑十八灵宗巨像以“叠罗汉”之姿巍然屹立。而另一处显眼建筑,则是将都城四分的钟楼,红墙绿瓦,像一枚巨大的印玺,整座都城由此徐徐铺开,跃然纸上。
天地壮阔,愈发衬得人心事渺小。巫寻月正出神,一道低沉绵长的声音飘然入耳,仿佛来自尘世之外:“早啊,寻月。”
巫寻月稍有一惊,一抬头,梅晏晷慈爱的笑容正在她身后。她立马恭敬站直,行礼道:“校长……早。”
梅晏晷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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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她身边,也往远处望去,说:“今日该向你们公布毕业志愿改革方案了,是听了发觉与自己无关,早早离了清静?”
巫寻月也调皮一番:“是啊,怕他们见我如此事不关己,惹他们心烦,还是让他们眼不见为净。”
梅晏晷出声笑了起来,巫寻月也一同笑。
而后,梅晏晷又试问:“你可觉得这改革有何不妥?”
“此方法必是您耗费心力所思虑的最佳折中之法了,”巫寻月认真说,“同学们各有诉求,而同学们背后是各位家长,十一令负责接收也参与其中,毕业志愿涉及多方利益,如何都不能保全所有,不妥自然是有,可于大局来说,已然是最佳解法。”
梅晏晷面露满意,却未在看她。他提步往一边走,巫寻月知趣跟随,听见他开口说:“此法也非我一人之力,上学期我就将此议案提至天听阁,经诸位阁老、十一令座首与梅家族老、学校老师等多方商议,一直到前几日才定了下来……”
“竟是如此复杂……”巫寻月着实吃惊,“难怪听老师说寒假时您常在学校办公,原来都是为了我们,还……”
——还遭受梅见蹊如此悖逆行径。但她最终咽了下去。
梅晏晷寥寥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又说:“这数月商讨期间,各方有不同的立场,就有不同的考量和意见,方案改了一次又一次,总会出现新的问题而不能平衡,若非如此,该早些公布,好让你们更有准备……噢,我是说他们,于你倒是无碍。”
巫寻月笑得很恣意,并未掩饰些许傲气,问:“十一令与天听阁对您的改革可都是支持的?”
“开始倒是无人反对,毕竟优秀毕业生人数超十一人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无法全数接纳的问题存在已久。”
“原来并没有那么多优秀毕业生吗?”
“很早的时候学校也没有那么多学生,随着我族繁衍生息,不断壮大,孩子们越来越多,生源也才逐渐扩大,梅家先祖也得随之不断研究,以提升教育水平,”梅晏晷说着又笑了起来,“孩子们越来越强,我是既高兴,也忧愁,看着先祖们的画像,好像没人同我一般有诸多白发……”
“校长为我们苦心孤诣,但求我将来能有出息,不辜负校长您才好。”巫寻月也笑了,而后折回又问:“那之后可有反对之声?”
梅晏晷看向远方,目光深长,像在回忆:“有人提出既然改革出发点是全部接收优秀毕业生,那就应该取消成绩排名,改为自由投报,由十一令从名单中挑选。可立刻有人反对说,这样一来,不按成绩,那就是按关系了,此举会引发神都世族之间相互竞争猜忌,比拼人脉,各自拉拢,十一令也会陷入博弈,绝不可行。”
巫寻月说:“是啊,且毕业生之间是明牌,若是一同竞争,恐会有所针对,好战期前夕绝不可使世族之间不宁。”
梅晏晷点点头,继续道:“所以便有人提出,改革虽好,但不可将矛盾从学生内部竞争转为十一令内部竞争,此为大忌。”
巫寻月出奇一问:“说这话的人,可是十一令某位座首?”
梅晏晷看了眼她调皮的眼神,回答道:“是百舸争流阁老。”
巫寻月一怔:“百舸……争流阁老?上次去天听阁匆匆一见,怪我眼拙,似是不太有印象了。”
梅晏晷一笑,并不意外:“百舸阁老并不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他性情温平,一心干实事,平日也不大走动,虽一同开了几十年的议事会,我与他却也无太多私交。”
“不在十一令,却能如此替十一令着想,百舸阁老还真是公正中直呢,”巫寻月接着好奇道,“巽青行巽阁老可是无太多意见?”
“寻月观人准确,巽阁老的确话不多,她是天听阁中脾性最像十一令的阁老,也是一位武痴,”梅晏晷点点头,看似是赏识,“虽意见不多,却很擅于选择正确意见。”
巫寻月斗胆猜测:“武痴?该不会是强攻系灵师?”
梅晏晷笑了:“的确,武痴多是强攻系灵师,这刻板印象倒是不好改了。”
“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间,让这对话显得更像闲聊,而非那严肃枯燥的天听阁议事会。梅晏晷接着说:“后来有人提出设置各令接收人数上限为两人或三人,可如你所说,毕业生之间是明牌局,如何都会商议出各自匹配的选法,而十一令中的热门队伍也是众所周知的,那就有可能出现有的报满,而有的空档,有损十一令声誉和形象。接着就有人提出封闭独立填报志愿,可如此也不能解决随机性带来的空档问题……”
“的确是如此……”巫寻月听了进去,不由自主跟着蹙眉,仿佛自己也变成了焦头烂额的议事会成员,“如若不然,从前也不会粗暴规定十一令只能各自接收一人。”
“还有人提出,让毕业生按名次前十一名先选投,必须一人一令,”梅晏晷摆摆手,意为反对,“此法弊端明显,若是后位学生可重复选择,那学生们就可能会消极应考,以让自己落入十一名之后,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巫寻月佩服得有些呆住了:“校长,此改革还真是……甚为复杂,有太多应对之法了……”
“最后拟定此法,虽会在强攻系中出现最极端情况,但于控制系和医疗系倒是无碍,”说到此处,梅晏晷歪脑袋向她,有些调皮道,“寻月可猜猜,为何众人会最终通过只于强攻系明显有碍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