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歪扭的粗线拧成戒圈,缺口参差不齐。
中间压着一个深色的椭圆。
墨点浓得发乌,边缘晕开,像是一滴漏下的烛泪。
没有镶爪、没有花纹,只有几道多余的乱线横贯戒圈。
秦恪盯着纸上的戒指,下意识摩挲起自己的中指。
这个地方,该是有东西的。
“哇!秦哥!!!您这画的……”趁着秦恪愣神,诸葛靖一把夺过秦恪手里的大作,却在看清的瞬间愣着眨了眨眼。
“…啥呀?”
“哎哎?这中间这个这么大的是啥?钻石吗?”褚立亚也绕过桌子,凑近那张手稿,仔细辨认了一下。
“这么大的钻石,老刘买得起吗?”
“不是说啥呢!”刘挽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讪讪地看向秦恪。
“……不过老大,这确实有点太大了。”
“不是钻石,是猫眼石。”秦恪说。
“猫眼石?义乌小商品?”诸葛靖挠了挠头,“这是不是太廉价了点。”
“不是你懂个屁啊,你知道成色好的猫眼石能卖多少吗?”褚立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将手稿拿远些,作欣赏状。
“市场估价……”褚立亚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2。
“200万?”柯慈接话道。
“美金。”褚立亚说。
“卧槽200万美金?那就是……”刘挽谦瞪着眼,直愣愣地看向秦恪。
“…1200多万人民币!”
“猫眼石的成色有好有坏,这种顶级成色的你想买都不一定买得到,你放心。”褚立亚拍了拍刘挽谦的肩,开口道。
柯慈摸了摸下巴:“可是上哪去买猫眼石啊?我们也不会看呢。”
“问问负责玉石走私的同事呗。”褚立亚嘿嘿一笑,戳了戳秦恪。
“老大,得靠你联系联系。”
秦恪摩挲着自己的中指,挑了挑眉,起身夺回自己的手稿:“给你美的。”
“哎!老大老大……”
……
缉私部门的临时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斑在墙上晃得人眼花。
“想要成色好的猫眼石,不能去专柜,得去这几家阴铺。”东康胜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搭着褚立亚的肩。
“白天关门,夜里开炉,那打戒指的手艺好到你们队长那草图都能原样抠出来。”
“好好好!咱现在就走!”诸葛靖一拍手,捞上桌上的钥匙就想出门。
“哎等等等等回来……”栾阳朝着诸葛靖招了招手,又看向秦恪。
“秦队,顺带手帮个忙。”
栾阳在投影仪上放出通缉令的照片:“阿吉,我们了通缉两年。”
他指着通缉令上模糊的大头照:“专偷带矿标的猫眼石原矿,半年前从滇南摸进来,最近在这片儿冒头。”
照片里的人左耳缺了一半,脖子挂着一条细链,坠的正是一颗蜜黄色猫眼。
石头中间的竖线活灵活现,像在黑夜里眯着眼盯人。
“见人别废话,直接摁,他牙缝里藏的都是没报关的石头。”
秦恪瞟了眼栾阳,轻笑道:“给你利用上了。”
“你们真心去买石头的不容易被他看出来。”栾阳一拍秦恪的肩,狡黠道。
“万一碰上了呢,帮兄弟个忙。”
“行,栾、队。”秦恪将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
“为了以防万一,戴上耳机。”
……
墨玉巷藏在城北的一座老闸桥下,地图导航到这里都像失了磁的指南针。
巷子口连路灯都懒得立,只靠两边铺子昏黄的钨丝灯照着。
灯罩蒙着一层油灰,光一出来便沉甸甸地坠在地上。
石板缝常年潮,长着黑苔。
脚踩下去,甚至能听见水从几十年前渗上来的叹息。
秦恪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头顶的铜铃晃了两下,声音脆得发冷。
店里没开灯,只有后窗透进来的灰白天光,浮尘混着一抹檀香,在光柱里慢慢打转。
一道清冷的声音就从最深处浮出来:“欢迎光临。”
秦恪循声望去。
窗边的人披着一件纯白羊毛开衫,领口抵到喉结,衬得肤色近乎冷釉。
他正低着头,擦拭一块莹黄的玉石,动作轻得像在给一只睡着的猫顺毛。
光线斜照,那人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
和秦恪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剪影严丝合缝。
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疏离。
那人感受到了秦恪探究的视线,抬眼回看。深色的瞳孔在暗处缩成一点,像极了猫眼石里的那条竖线。
“你需要点什么?或者,你想送给谁?”
秦恪的喉结动了动,把下意识蜷紧的手指藏进风衣口袋:“……我…来看看猫眼石。”
那人点了点头:“好的,你跟我来。”
他转身,羊毛开衫扫过空气,带出一缕很淡的檀香。
秦恪跟在后面,鞋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吱呀作响。
橱柜是一具被改造过的清末的药柜,上百个小抽屉里,躺着或圆或椭的灰褐石头。
那人抬手,从第三排最里侧拉出一只乌木小盘,盘底垫着褪色还起了毛的蓝缎。
“这颗,”他用两指拈起其中一枚灰褐的椭圆石,“锡兰老坑出的,一九八零年封矿。”
说着,他把石头侧过来,对着后窗那束灰白的天光。
石面先是黯淡,像一块被潮水遗忘的卵石。
可随着角度微转,中央突然弹出一条细若发丝的亮线。
冷白,笔直,像有人用冰针在暮色里划了一道,悄无声息,却亮得扎眼。
“竖线活,”那人的声音低而平,几乎没有起伏,“在猫眼行话里叫‘开门光’。”
“光带越窄越锐,越能说明金红石纤维排得密。”
他把石头放平,亮线瞬间隐去,像猫合上瞳孔:“白天藏在石肚里,夜里才睁眼。”
“古人叫它‘随灯亮’,也叫‘夜眼’……”
那人一一讲述着,秦恪却什么都听不清。
所有的感官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只剩视线牢牢黏在那人清冷的眉眼间。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得让人心安。
警惕性在无声中降到零。
因而,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身后的货架“哗啦”一声被人猛的推倒,雪亮的刀光霎时间晃过眼。
“小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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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把拉过秦恪,却将自己的手臂赤裸裸暴露在了刀锋之下。
血珠溅在倒数第二层一块裸露的荧黄玉石上,像给一尊古佛点了朱砂。
“洛榛!”局势翻覆,秦恪一脚踹开冲上来的凶徒,撕着嗓子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粗粝的嗓音拂过耳畔,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凶徒红着眼又扑上来。
秦恪的眼神猛地一凛,立刻认出了他就是通缉令上的阿吉:“真他妈好运气。”
秦恪把身边人往身后一搡,左肩一沉,偏头躲过伸来的白刃。
没有一丝喘息,秦恪右脚勾住阿吉前伸的脚踝,双手合力一个过肩摔。
阿吉整个人被掀翻,后背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片浮尘。
手中的匕首也噌地一声飞出去,在角落孤独地打转。
秦恪单膝压胸,左臂锁住他的喉管,右臂反拧肩关节。
“咔哒”一声。
还未等阿吉感受到疼痛,秦恪便已经用膝盖顶住他的下颌,将未出的惨叫扼杀在摇篮里。
耳机里同时炸开电流声:“秦队!报告位置——”
“墨玉巷尽头,杂货店!”
十几秒后,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几乎要踏破门槛。
李泠端着枪率先冲进来,后头跟着褚立亚、刘挽谦,枪口把这片昏暗扫得支离破碎。
“秦队!你怎么样!”…“秦哥!”……
“我没事。”秦恪摆了摆手安了队员们的心,随后又指了指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人。
“多亏了他。”
走私队的胡宁小跑上前,伸手去扶受了伤的人:“呀,流血了!我们送你去医院吧先生。”
那人却侧身避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像一串极小的红玉。
“不用了,伤口不大,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了。”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万一那个刀不干净……”秦恪皱着眉凑近他,仔细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
“没事,我不爱去医院。”那人打断了秦恪的话,疏离地像是在脸上蒙了一层霜。
秦恪一愣,他似乎能看懂那层霜。
“你们先回去吧,把人交给栾队,这里我来。”秦恪背对着队员们吩咐道。
“是!”队员们恭敬地朝着秦恪的方向行了个军礼,随后便跟着走私队的队员一同离开了杂货店。
人群退潮,门重新合上,铜铃轻晃,声音比先前更冷。
“警官,你也回去吧,我自己可以。”那人说。
秦恪没接话,目光旋转着在高处搜寻:“你这里有医药箱吗?”
“那边的柜子里。”
木柜顶层,一只铝皮箱蒙着灰。
秦恪垫脚取下箱子,吹开灰尘,引出了一片清脆的金属声。
箱盖翻开,秦恪将棉签用碘伏蘸透,伸向那人受伤的左手臂。
可那人却退了半步,想伸手拿过秦恪手里的棉签:“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秦恪赌气似的将手举高,低头看着那人:“你都救我了,送你去医院你也不肯,总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不然我良心难安啊。”
“……”
那人沉默半晌,随后道,“真不用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