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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CZ1807

作者:麓水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恪踉跄着走向书桌,撞翻了椅子,膝盖磕在桌角也浑然不觉。


    他随手抓起钢笔,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下。


    黑色墨水在纸上晕开,形成一个扭曲的“洛”字。


    秦恪盯着它,瞳孔紧缩。


    可这并不会减缓笔墨淡去的速度。


    秦恪沉默着,不知疲倦地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用比前一次更大的力气。


    钢笔尖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纸张,桌案被他敲的砰砰作响。


    “榛”字他始终无法落笔,“洛”字又消失地极快。


    钢笔一刀刀划刺桌面,企图阻止即将从指缝间溜走的记忆。


    “洛…洛榛……”秦恪咬着牙在脑海里重复着爱人的名字。


    脑海里嗡嗡作响着早已乱成了一团浆糊,疼得他几乎无法思考,只知道有一缕丝线牵着他最为宝贵的记忆在一点点出逃。


    此刻,记忆像被蛀空的树干,外表完整,内里却布满蜂窝状的空洞。


    秦恪跌跌撞撞地冲向橱柜,猛地扯开医药箱,翻出刀片,金属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刀刃贴上前臂内侧的瞬间,秦恪毫不犹豫地用力划下。


    鲜血立刻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一条红色血河。


    “L…u…o”


    每一笔都让伤口撕裂得更开,血珠滚落,在地板上绽出朵朵红莲。


    最后一个字母刚写完,秦恪眨了眨眼——皮肤光洁如初,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他不可置信地揉搓那块皮肤,仿佛这样就能让血字重新浮现。


    可是没有,皮肤除了被他搓的红了一块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只余下剖心般的痛意。


    秦恪跌坐在桌案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洛…榛…”


    挂墙白板上两人研究天球系统留下的字痕、便签,全在一呼一吸之间融成看不见的微尘,散在飘着血腥味的空气里。


    爱人存在过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抹去。


    很快,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他们曾经爱过的证据。


    “不要…洛榛…洛榛……”秦恪拼命拍打着头,想把出逃的记忆按回脑海,嘴里一边又一遍复述着那个那两个字。


    就连这个名字,他也即将忘记。


    可他却无能为力。


    ……


    洛榛脚下的玻璃台阶已然过半,每一级都映出无数个被敲碎的星图,尖锐、闪亮,随时会割破注视者的瞳孔。


    台阶的冷意自脚底灌至头顶,脚底绽开细小的冰花,震碎记忆后,血线便沿着冰纹攀爬。


    像在银白里绽开的朱砂曼陀罗。


    环绕在神祗身边的,还有一团黑影。


    它没有形状,只是一些比夜还稠密的绝望交融成的气。


    黑影时而贴地滑行,又时而贴上天穹,最后贴回洛榛的耳廓。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黑影缠绕着洛榛单薄的身影,笑着说,声音尖细地像一万只蚂蚁同时啃噬玻璃。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上神祗的吗?”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创造我的吗?”


    黑影不依不饶地纠缠着神祗。


    每问一次,就将本就岌岌可危的记忆长梯剥落一层皮,露出其下蠕动的漆黑。


    而洛榛只是沉默着。


    他静静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记忆一点点破碎,流失。最后像微尘那般,随意地散在佛罗伦萨的夜里。


    这些微尘飘不到地面,半空便自燃。火是冷的,泛着幽绿。


    黑影绕到洛榛身后,从后面裹住神祗的肩,声音甜到发腻:“哦我亲爱的神祗,高贵的神祗,伟大的神祗!”


    它的声音逐渐高昂,像是一位痴狂的信徒。


    可下一秒,它又转到洛榛面前,凝出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没有瞳孔,眼眶里滴落漆黑的树脂。


    “可是你连自己是谁都快要不记得了呢~”


    没有人回应黑影的挑衅。


    洛榛走着自己的路,每迈一步,脚下出逃的记忆都生成一枚新的獠牙,刺穿脚掌,又被更低的温度冻住。


    疼痛被冰冷封存,像琥珀里的幼虫。一时死不了,但也活不成。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黑影环绕着他。


    “我在想……”洛榛终于停下步子,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而锐利的弧度。


    “你越来越淡了。”


    “我们就要胜利了。”洛榛轻笑着,齿列间却像是咬破了一枚细小的雷暴。


    “我是初代神祗你创造的,如果你消失了,我自然也就无法存在了。”黑影又绕着继续上行的洛榛转了一圈,语气轻易。


    “可是,我们一起。”


    “创造一个比天球系统还要伟大的神话,让更多的人跪拜在我们脚下!”


    “这种执掌他人生死,受他人朝拜的感觉,不好吗?”黑影凑近洛榛咯咯地笑着,那声音像是深渊中的罂粟,带着诱人的剧毒。


    “不好。”洛榛轻蔑地瞥向黑影,嗤笑道,“你这种人人喊打的邪佞,当然理解不了。”


    像被谁按了暂停,整座悬城的噪声瞬间失声。


    “值吗?”黑影沉了声音。


    黑影紧紧盯着神祗,想从他的眉眼间寻出一丝迟疑的痕迹。


    “为了他的同胞,也为了我的子民,值得。”


    神祗浑身布满了血迹,可镶在身影周边的光却从未因为这黏稠的黑夜而减弱半分。


    光所到之处,黑影的轮廓开始毛边,像被水洗的墨。


    “冥顽不灵!!”黑影嘶吼着,暴怒地化成一条粗长的漆黑锁链,缠住神祗的踝、膝、腕、喉。


    锁链周身生出倒钩,刺破肌肤,滴出些记忆的残渣。


    那是被系统强制抹去的纪元,如今化作锈红的沙,倒灌进他的血管。


    洛榛紧绷着身子,却还是无力撑起这具自我意识严重流失的躯干。


    膝盖砸碎台阶,玻璃屑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他极为珍贵的记忆。


    他痛过,伤过,孤独过。


    但他也曾笑过,爱过,欢喜过。


    千千万万次情绪和回忆的更迭在同一秒开花,又同时凋零。


    神祗虚弱地喘着气,右手颤抖着伸向上一级已被震碎的记忆台阶。


    他染血的指尖摸到一块狭长的碎片。


    那上面,一道记忆残影正被反复播放。


    “洛榛,活着出去,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要幸福…带着我那一…份。”


    是第一次的华夏副本里,秦恪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他的祝福。


    画面只有两秒,却给神祗平静的心脏重新注射了一次完整的跳动。


    洛榛把碎片按在锁骨与心口之间,轻轻闭上眼。


    黑影看着洛榛的动作,发出嗤嗤的笑声。


    那笑声震得四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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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碎成无数畸形的小镜子。


    镜里生出小手,争先恐后地要去抢那块碎片。


    黑影佯装惋惜着:“没用的,神祗大人。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不会留存于这个世界。不管是在地球、天球还是这里。”


    “你为他们承受了这么多,可是就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洛榛并不回应他,只用碎片尖端对准自己的胸骨。


    缓慢地、虔诚的、一笔一划地刻下两个字母。


    Q.K


    血红的暗纹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口。


    没有消失。


    洛榛跪在那里,胸口两个字母血淋淋发亮,却不再流血。


    他看向黑影,声音像在雪原上划亮的最后一根火柴那般温柔:“我最重要的记忆,你抹不掉。”


    ……


    初冬的清晨,阳光像被细纱滤过,落在老宅的青砖上,只余一点温软的亮。


    屋内,魏媛和解程绪担忧地看着瘫在地上,倚着桌脚的秦恪。


    桌案上一片混乱,空白的草稿纸堆叠如山。


    解程绪轻叹了口气,将粥放到床头柜上,看向魏媛:“先把这臭小子弄床上去。”


    魏媛扭头嗔了解程绪一眼,又转回来轻声唤着秦恪:“儿子!儿子……”


    可直到秦恪被两人合力搬上床,也没什么要苏醒的迹象。


    “哎?这是什么?”解程绪扶了扶眼镜,托着桌子,看着桌面上肆意堆放的草稿纸。


    草稿纸几乎全部空白,只剩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几个大字。


    CZ1807。


    还未等两人对这串字符找出什么解答,秦恪沉重的呼吸便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儿子!”魏媛立刻扑到床边,扶着神色疲倦的秦恪坐起。


    “怎么样了儿子?怎么会突然晕倒啊?”


    秦恪不适地按了按太阳穴,有些茫然地看向魏媛。


    魏媛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用勺子搅了搅,递给秦恪:“温的,不烫,你太久没吃东西了恪儿。”


    “快吃一点,听话。”


    “好,”秦恪接过魏媛手中的粥,弯了弯唇。


    “谢谢…妈。”


    听着秦恪的话,魏媛怔在了原地。双手仍维持递碗的姿势,仿佛空气里还留着那只瓷碗的温度。


    “恪儿你……”


    “妈。”秦恪将碗放在一边,上前握住魏媛的手。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节,秦恪将魏媛微颤的手包的更紧,柔声道,“您最喜欢的花不是黄色玫瑰,那您最喜欢的是什么?我下次给您带。”


    “……桔梗。”


    魏媛的眼底像是映着闪烁的萤火,她低声说。


    秦恪闻言,轻轻一笑,眼底带着一点少年气的俏皮:“都不用思考吗?那看来您是真的喜欢。”


    “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呀,妈。”


    “哎。”魏媛轻声应着,泪从眼眶滚落,她随手用手背抹去。


    “其实也不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我好像也思考过我到底喜欢什么花这个问题……”


    秦恪坐起身子,抱住魏媛,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对不起啊妈,您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我都没有好好顾及到你的感受。”


    “没有……怎么会呢。”魏媛眼中泪光闪烁,双手轻轻拍着秦恪的背,就像哄儿时的他睡觉那样。


    “我们恪儿一向都是最好,最乖,最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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