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霍钊出门前在正房榻边逗留了片刻,看到帐内的身影尚且还在睡梦中。
他心思放缓了缓,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些动静,被子里的人睁开眼,慢慢拥着锦被坐起来。
“侯爷要走了?”
殷婉没料到他就站在床边,说话声还带着些困懒。
霍钊便坐下来,替她掖了下被子,
“咎翁致的事,应当能压下来了。”
殷婉一惊,想再问问细节,却看霍钊已经站起了身,
“……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走了。”
殷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笃定,但隐约能猜测到是朝中又发生了大事。
她当然也没心情再补觉,躺了一会儿就起身梳妆。
中途,栖冬提醒她要去问安,说老夫人要问她身子如何了。
等收拾好,殷婉从栖冬手里接过手炉,又特地挑了一件加里的外氅,这才慢悠悠出了门。
桂慈院今天姑且算热闹,尽管小文氏因为女儿的事躲在屋里不见人,但二太太觉着是年节时候,就把小辈们都叫来了。
看殷婉出现,老夫人先是问了一二,便说冬日天寒,不知会否伤了身子。
殷婉没想多提落水的事,便敷衍了两句,“侯爷请了太医来看,说是无事。”
老夫人便安心了,讲些手帕交们的闲话,过了一会儿二太太顺带说起了二老爷霍震的事儿。
“我家那位这些日子脱不开身,已经好些天没有回府了。”
二老爷现如今在兵部领了个闲差,往日最是清闲自在,难得听白氏抱怨。
老夫人就好奇,“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白氏小声道,
“不瞒阿嫂,这不开年汉王通敌闹得满城风雨的,听我家那位说,总共就两位封王的皇子,文武官员后来赶紧纷纷站队魏王,自以为这次买定离手都不改了。
谁料就前两天,一封急信递到陛下案头,把魏王和贤妃私底下联络前梁遗臣的来龙去脉都报了个一清二楚。原来汉王只是被人捏了套陷害的。
再看魏王,自以为拿捏住了汉王的七寸,谁知道是被中书令的耳目给戏耍了,反倒落了把柄在人手上。这不,昨日里已经被押到宗人府了……”
“宗人府?”文氏大惊。
“不光如此,连贤妃都给褫夺封号幽禁冷宫了。”
“那岂不汉王这次当定储君了?”
文氏难得关心起了朝堂大事。
“哪儿能呢,两败俱伤!”
白氏讲到这里眼梢一偏,继续道,
“汉王因为给自己的亲兵私自征役派药,现在没了王爷的头衔,成了二皇子。”
“这一帮人见风使舵,还好我家夫君听了钊哥儿的话没有淌这趟浑水,不然现在那些个官员不光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搞得里外不算人,多难看!”
文氏惊诧,没想到霍钊还暗中和二房通气,怕他和这些事儿牵扯上。
等人都离开桂慈院,文氏抱着手炉窝在软榻上,一遍遍盘算着二太太的话。
她是个后宅妇人,当然盼望天下太平,现在朝中动荡不堪,但左右二王相争也算画上了个句号,应当不会再出什么乱子才对。她可是再不希望儿子上战场了……
可文氏没有想到,几日后,朝堂事态急转直下。
魏王旧部知道自己主子失势因而蠢蠢欲动,这些天小打小闹自然不必赘述。
只是部下中有一人名为阎佐,向来孔武有力,治军威严,先前随虎威将军杨嵩在南地之战中屡立奇功,甚至以一连之力挡下平陵关兵卒,后来因功被任命为延州总兵,岂料这人愚忠,竟然联合上了边地小国图嵊意图叛乱。
仁德帝当即下令延州周围的岐州总兵崔瑎,和后卫大都督高鹤率兵讨伐。
当下倒是即刻压住了势如破竹的叛军,只待挡住他们撤退的路线就能一举歼灭,可坏就坏在延州背靠天险,武陵关易守难攻,阎佐和图嵊兵寡,却也能死守关隘不可撼动,一时间大胤军队便被紧紧遏在武陵关入口处动弹不得。
不光如此,魏王先前曾任岐州总督,和周围臣下多有交游,这些年尽管兵员调动,可客兵依旧还顾念这份旧主恩情,连岐州军中都有人不服圣上意旨,认为魏王此次不过私德有亏,不该受此重罚,因而哗变,一时候南地搅扰不平。
仁德帝愁眉不展,尽管已经修书予镇守临南的临江王,但到底心里对这个幼弟心存戒备。
因此又不放心地二次派兵,让定远侯霍钊和虎威将军杨嵩挂帅,率兵出征讨伐叛众。
旨意下达第二日,二人就要动身,因此皇帝特赐了恩典让人休整备战。
当夜,忙碌半月有余的霍钊才终于得空回到府中。
夜风轻拂,抱雪院灯盏大亮。
消息一早就通知到了侯府,殷婉猜到霍钊会回来,早早洗漱好就坐在榻边看书,听到门“吱呀”一响,便把书放到了床边矮柜上,赶紧站起来。
“侯爷。”
门口的人背着光,只看出模模糊糊一个影子。
他似乎瘦了点,又似乎没有。一双眼依旧平静,见她动作,就问,“怎么不早些休息?”
殷婉摇头,过去给他更衣。
手底下是簇新的锦袍,她本以为自己冷静得很,这时候却没来由不安,手上动作迟疑了片刻,突然开口,
“夫君,明日就要出征?”
明明是再确定不过的事,她不知道这种话有什么好再问一遍的。
可能就是这时候才真切地意识到这是别离,尽管只是暂别,却还是让人忐忑。
哪怕是威名在外的定远侯,在战场上也只是个普通人。
——而这个普通人,是她夫君。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把前襟的暗扣解开,然后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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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关地势奇险,却也不是个完全不透风的铁桶。”
等这么把衣服脱下来,他顺势看向她的眼,郑重地说,
“放心。”
殷婉点点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片刻后,霍钊突然开口,“廉朋义那边,我先前顾及你在养病,一直没有提他的事。”
殷婉心里一惊,随后侧过身,表示要细听。
“他仿造赝作确有其事,但勾结外敌,也确实是被冤枉的。
他父亲曾经是承州总兵手底下的一个副官,前些年因为保护上峰最后伤重不治而亡,汉王的确有私心,因为草药稀缺想给自己手底下的人留个后手,却没想到被人拿住了把柄。
廉朋义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只是受到庞兵曹的挑唆,一时想起父亲身死的遗憾才帮人做了这种下作的事。
现如今他已经被贬为庶人,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
知晓了一切,殷婉反倒觉得心情平静,
“多谢夫君相告。”
她说完才感觉这话显得有些疏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先前的意思。
原来说谢谢,有时候也并不自在。
不过霍钊也似乎习惯了,并没有再提这件事,反而话风一转道,
“这些日子,后宅任何事都由你决断,阿娘那边不服,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殷婉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居然在嘱咐这个。
明日就要出征,他却还在考虑她。
这时候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压下了这种被触动到的感觉,殷婉才缓缓“嗯”了一声。
这一晚殷婉睡得极不踏实,一方面想着明日他就要启程,到时候山遥路远的,总是格外担心;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些天的表现,总在不经意间让她心里起波澜。
她明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现在的生活,不想再有任何变数了……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许久,最后总算混混沌沌地睡着了,却也一直没有睡踏实。
到天亮,帐子轻轻一动她就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天边隐约透出鱼肚白,已经到了出征的日子。
殷婉站起身,出帐给霍钊换铁甲。
她的动作生疏,等到手放到腰处给他换束带,不经意摸到了当初做的那腰封。
可能因为那天跳到湖里救她浸了水的缘故,上面的彩线已经褪色,殷婉一时候有些不是滋味。
她其实心里早已经盘算好了场面话,可给他换好战服,等到真正分别的时候,却把原先打好的腹稿全都推翻了。
“侯爷,我等您回来。”
“好。”
临走前,他低头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提起步子往外。
殷婉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分别。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送走霍钰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