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官员准时到达金銮殿门前,大约半个时辰后,皇帝提前退朝,留重臣到内朝殿议事。
隆德帝拨弄着手中奏折,片刻后对众人开口,“朕打算提前进行兵部调岗事宜。”
堂下哗然。
各州兵员调任是惯例,但眼下距离上次调岗才不过一载,按理来讲不该这么快。
“去夏大旱,朕已经提前让按察使和兵部那边重调了各州配制,近期葛望已经把文书给朕过目。”
葛望原先是西北军将,后来累任兵部郎中,深得皇帝器重。
隆德帝说着把手中簿册递给一旁候着的黄忠,让他一会儿先给底下人看看。
“这份调兵令给内阁先传阅,无纰漏的话,就这样定下了。”
魏王早在刚才就如遭雷劈。
他好好布下的人怎么就忽然要被调走了?
周盛斟酌须臾,朝上坐道,
“陛下,每三年一调岗是定制,怎的这会儿突然提前了,臣认为有失妥当。”
皇帝听到这话面有不悦。
“早先因为旱灾,户部配粮不均,倒让巡抚查出各州兵员冗杂和缺空,这问题你是忘了吗?”
周盛面上一白,他怎么不记得这一茬了。
去年的户部贪粮饷一事后来风声渐小,竟是让他忘记了魏王处境艰难。那贺良前日才刚被抄家,贪污之事收尾到现在,搞的魏王底下的好几个小金库断了供应。
现在怎么还赶上这档子事儿。
魏王忍不住额角抽痛,无可奈何地劝阻,“父皇,儿子认为调兵之事不急于一时,尤其是边地的几个州,突然换人怕会搞的军心浮动,再缓几个月更稳妥。”
“朕原先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这事儿已经商议多时,倒谈不上是仓促。更别说底下的那些供需之事了,多耗一天又多又糜费。”
隆德帝喜欢黄老之学,这些年来宫里也颇为节俭,屡屡缩减开支。
魏王听这话,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正想要再次开口,就看到皇帝身旁的葛望出列朝他作揖。
“魏王忧心国事臣能理解,自然也有考虑到军心这一层。此次调防的只有各地客兵中的高级将领,就拿迳州防区来说,九个卫所,提前调走的只有其中两个总兵而已,其余的万数兵员和战马先不动,等待下次兵调。此番只是制衡一二,调配冗杂,谈不上紊乱军心。”
葛望原本是武举出身,向来有一两分狷介,尽管为人正直,但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愚勇,可今日却难得一见的言辞详密,倒让人完全找不出错漏。
看皇帝似乎眼带赞赏,底下的臣僚也再不敢有意见。
但魏王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葛望的变化,脑袋一时嗡嗡作响,心底的这最后一点希望也扑灭了,不由恶狠狠盯着人。
却被葛望巧妙一避。
皇帝觉得大事已定,便留意了薛授一眼,“薛卿,你的意见呢?”
薛授向来不混迹于皇子各派,能够独善其身,也是因为和隆德帝师徒有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见此状,当即出列道,“臣认为,正巧上元节各地藩王进京朝贺,赶在此之前安顿下来的确妥当。”
这话巧妙把群臣眼光都移到了上元朝会和皇宫内宴上,鸿胪寺正卿现在已是恨不得飞奔回衙署处理朝会仪节了,堂中人心浮动,自然也没了一开始议事时候的激越。
皇帝看到无人反驳,打定主意后挥手道,“既然如此,朕意已决,都退下吧。”
众臣领旨出宫。
霍钊出了殿门,心中略定地看向玉阶,显而易见,末端之处正有人驻足,他步履稳健地往走下,衣袂不经意划过庭阶上的龙纹镂雕。
再停步,正好和即将去官衙的葛望打了个照面,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剩下的,就看那边了……
自打出宫,魏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辛苦布下的一切就这样打了水漂,直到回了府,面上更是毫不遮掩的气恼。
“好一个调兵,坏我的大计!”
一边站着的亲信听到这呵斥战战兢兢,只敢顾左右而言他,“下臣原本已经安排妥当了,可谁知半路来了个程咬金,今日那葛望也不知道受了哪个高人指点,不然我还要参他一本……”
“现在哪儿有功夫管他受到谁的指点,等我坐上储君之位,再考虑这些不迟。”
魏王眸中戾色不掩,饮下一口茶水,才将将灭下心底翻滚着的火气。
“那现在……”
亲信试探问了一句。
魏王面沉如水,沉下声音道,
“不说都安排好了吗,提前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
殷婉收拾妥当,紧搭着霍钊的后脚离开殷家回到侯府。
只不过她进门的片刻,有一辆马车也停在了门前。
那马车装点豪阔,旁边旂牌上写着个“廖”字。
车里,廖寄柔端坐着,眼底几份忐忑,几份欣喜。
她伸手招呼丫鬟,另拿了个帖子递给门人。
大约盏茶功夫,便有人出来迎她,“廖姑娘这边请。”
廖寄柔掸了掸袖口,温声答应,和衔珠一同进了侯府。
半道上,她留意到前院有些杂乱,仆役们前前后后地运送木料,泥瓦匠在书房前砌砖。而中厅也是,里里外外都有人在忙活,显然是在整修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廖寄柔问。
带路的人便说,“是老祖宗下了命令,这些日子前院正在修缮,不过工期不长,快修好了。”
廖寄柔没忍住,“那侯爷呢?没有书房,侯爷怎么处理公务?”
仆役眉心跳了跳,“侯爷?当然是在后院处理差事啊。方才夫人也说了,会客厅如今不便,得让您绕道去后院。”
“夫人?我们现在是去见侯夫人?”
“对啊,侯爷今日有事不在府中。”
闻言,廖寄柔的手指紧了紧,心中失望极了。
她原先派人仔仔细细打探过,知道霍钊很少在后院起居办公,今日也是特地要来见霍钊的,哪知道一来二去便成了这样。
但来都来了,这时候再说不去,太过奇怪。
廖寄柔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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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雪院,殷婉正坐在一堆抱枕里挽绣线,看她来了,站起身。
“廖小姐身子不好,天寒地冻的,怎么突然来了?”
廖寄柔和她并不相熟,此次没有去文氏那边,反倒是来了她这里,殷婉觉得奇怪,无心问了一句。
廖寄柔却觉得她是在阴阳怪气,嗓音淡淡道:“先前侯爷对家父有恩,今次正逢年节时候,便想来府里拜会侯爷表达感恩。是出于诚意才来,倒也没有注意天气如何。”
她觉得殷婉会不好意思,没想到她笑了笑,“廖小姐心诚,可今日侯爷正好去了外城的卫所,不在府中,不如你改日再来。”
霍钊下朝后一般都会去军营,殷婉根据他的习惯如此推断,坦言告诉了对方。
可廖寄柔却觉得无比尴尬,用尽力气才保持住自己的体面,
“那既然这样,我便去趟卫所罢。”
殷婉好意提醒,“军营纪律严谨,廖小姐记得通禀侯爷一声。”
廖寄柔点点头,紧跟着告辞,出门坐马车去了外城。
到了军营,周围士兵姿容谨严,她心里猛地打鼓,想起殷婉的话,便派了个仆役进去一趟。
彼时,霍钊正在部署西北军人员调度,骤闻有人来找,眉心微拧了拧,“是谁?”
“是廖家的下人。”
卫所里有关卡,廖家的下人被拦在了门外,通过重重卫兵才把这话传了进来。
霍钊的眉头又压得深了些,“什么事?”
“是……是廖小姐想来找您,说是来表达感谢。”
“不见!”霍钊沉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能让闲杂人等胡乱过来?你们办差真是越来越不当心了!”
卫兵猛地被呵得吓了一跳,板着脸去了外面,劈头盖脸又把廖家的仆役骂了一通。
等到那仆役再返回来回禀廖寄柔,已是灰头土脸的。
“小姐,侯爷说军营重地,不让您过去。”
不让……
这下廖寄柔面红耳赤,那仆役却是个愣的,说着还在继续喋喋不休,“军营里的人说侯爷等闲不见外人,更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他嗓门大,周围士兵都看了过来。
“好了,别说了!”廖寄柔彻底失了颜面,恶狠狠瞪了仆役一眼,悻悻领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廖寄柔一直在想,为何殷婉不提前告诉她,让她不要白去一趟。
恰好这时候衔珠也说,“姑娘,那侯夫人是个精明的,说了那样的话,却不提前告知咱们不要去,搞得在您最后在侯爷那得了个没脸。”
“我自然知道军营的规矩”,廖寄柔喃喃地攥紧袖口,“倘若她不说让咱们通禀侯爷,我定不会贸然前去。”
衔珠忐忑地瘪瘪嘴,“您说,先前您派人传谣言的事儿……侯夫人是不是知道了?”
月余前,廖寄柔探得霍钊和殷婉关系不佳,在侯府去成华寺之后,派了几个家丁在剧院茶馆故意闲谈,当时京中流言四起,她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所以,殷氏是故意的?
廖寄柔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眸底越来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