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凄紧,斜阳之外光影渐收,霍钊身着滚滚蟒服阔步迈入大庆殿,他的背影之后,宫楼飞阁犹如一幅规整的工笔画,肃穆而又庄严。
年初一百官朝会,晚间宴饮,外派使臣回朝述职,其中翰林院在皇帝开笔仪式上进献书画。
霍钊多看了两眼。
楼策见他愣神,从一边端酒过来,朝着一个方向努努嘴,“你那舅兄回来了,嫂夫人没打算回娘家看看?”
“该回去的时候她自己会有打算的。”
霍钊声音平淡,他看到了远处的人影。筵席之后,那人推杯换盏,游走于高官之中敬酒,明明也是气度出尘,一副清越模样,但似乎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攀附之风。
霍钊眉头微皱,他对她的家人好像天生地没有好感。
还好她不像他们那般……
霍钊这样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像已经潜意识将她划出了殷家人的队列中。
他抬眼,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男子,这才离了席。
另一边,殷远也看到了消失在长廊后的人影,脚步停下。
身边同僚问,“方才那位不是你的妹夫吗?殷兄,可否帮我引荐一二?”
闻言,殷远挂了一个客气却疏远的笑,道:
“丁兄没必要这么称呼,在朝为官,自然不讲这些礼数,何况我刚刚回京,和这定远侯也并不相熟。”
同僚面上一讪,“殷兄说得也对,可毕竟还是姻亲……”
这人还没说完,再看殷远已经往前走了,这才有些尴尬地闭嘴。
殷远心里格外烦躁。
他刚刚非常确信霍钊看到了他,却故意和他错开了目光。
或者换句话说——这位妹夫并不想看到他。
而刚才同僚的话,又戳到了他的隐痛。
妹夫?这人又怎么会真心待年年?
晚间回到家,妻子庄氏伺候他更衣。
殷远叹气,“年年怎么会嫁给定远侯呢?”
“咱们在外通情留驻,很多事都不清楚。”庄氏宽慰着自家夫君,“等明日见到阿婉,咱们就知道了。”
换完衣裳,殷远靠坐在圈椅内,扶额苦笑,
“今日我远远见了,看那定远侯便是个只懂征伐的军将,这桩婚事严格来讲,也有些半推半就的意味。
你说,这样性子冷淡,又说不准是不是还记恨着咱们家的人,又怎么会是年年的良配?”
庄氏道:“阿婉性子温吞,想来是阿爹阿娘劝她,这才答应的。夫君也别太心急了,那定远侯位高权重,阿婉过的日子应当不错。”
“你是说年年贪附权贵?不可能!要我说,这样的妹夫,不要也罢。”
殷远心里憋着气,片刻后又颓然道:“我就是怕她在侯府过得不好啊……”
殷远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但他的这个想法好像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第二天,外嫁女回门的日子,只有殷婉一个人回了殷家,而他也听说了先前城中的流言蜚语……
.
翌日,年初二,殷婉独自坐上了回娘家的马车。
她知道霍钊今天着实忙碌,大清早,听说大理寺又去了工部查案,估计怎么都得料理一上午。她尽管不知道这事儿和霍钊有何勾稽,但他今天不能来殷家。
按往常,殷婉肯定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坏事,他不来,也少了很多和殷彰虚伪客套的功夫,她倒落得清闲。
只不过今天早晨阿东过来说侯爷忙着处理要事,不能陪夫人回门了,她心底居然微不可查的有些失落。
不过也只是片刻……
能够见到兄长的喜悦很快就冲淡了这份失落。
殷彰已经提前得了消息,知道霍钊今天不来,也就少了些大操大办的心思,只派下人来接风。
殷婉对此求之不得。
可等马车在殷府停下,门口候着的,却不是殷婉想象中的仆役仆妇,而是她的兄长。
“大哥怎么还特地出门来迎,您不是还要忙着修茸新宅吗?”
殷远笑笑,开口道:“出门在外这么久,心里总归挂牵你,能多见一会儿是一会儿。”
朝庭给殷远赏赐的宅院在城北,离殷家老宅不近,怎么说都得耗个把时辰才能到,殷婉本以为兄长再快也得午间才过来。
现在看来是特地早到看她的。
殷婉已经有些眼眶发酸,知道她现在出嫁了,往后这般见面的机会当然不像从前多。
拢了拢袖口平复心情,和站在一旁的大嫂庄氏打招呼,又伸手搂过了侄儿侄女,这才和一家人入内。
今日的回门,比起之前倒好了太多。
殷父知道女婿不在,也少了些安排的兴致,更免了些耳提面命,虚虚打了个招呼就放人回院里了。
而早先沈氏求了情回来,经过上次一事,再不敢嚣张,现在缩在后院不敢出来。
庄氏挽着殷婉回了和安堂,进了内间,坐在罗汉床上,这才好好看起了人。
只见小姑子穿着一声??花的对襟袄子,外面披着火红的狐裘,戴的头面也不像凡属,再看人眉眼和缓,竟是比出嫁前看起来还要娇俏几分,瞧着倒像过得很好。
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庄氏今天是领了殷远的命来的,委派她过来瞧瞧殷婉过得好不好。因而光看外表还不够,一坐下便急急问道,“二妹在霍家,一切安好?”
“大嫂放心,一切都好。”
庄氏拍了拍殷婉的手,眼睛却已晶莹一片。“既如此,我和你大哥也能放心点儿了。先前远在陵南,你这趟出嫁匆忙,朝廷之命也不能妄背,你大哥是有心要回京,却奈何上面的折子一时半会儿批不下来,这才没办法……”
“大嫂哪里的话,阿婉知道你和大哥挂念着,一心也只盼着兄长此番外派挣一番功名回来。现在可好了,大哥对朝廷有助益,眼看着咱们也解了燃眉之急。没有什么不好的。”
庄氏没有想到她原本是来宽慰人的,最后居然变成了小姑子宽慰自己。
而这所谓燃眉之急,二妹说的隐晦,她却是知情的。
还不是那大妹妹太有主意,想要逃婚找了幌子遮掩,到最后反倒逼着二妹嫁给了侯府。
想到这儿,庄氏到底也没有忍住,开口问,“阿婉啊,你和……妹夫相处得还好吧?他今日,怎得没来?”
长嫂如母,今天这次回门殷婉倒真领会到了。
“阿嫂放心,他尽管话少些,却是个妥帖周全的人。而且今日也是他公务缠身,实在不方便过来。”
庄氏听了这才抹了泪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倘若在霍家有何不顺当的地方,知会阿嫂一句,哪怕帮不上忙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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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的,阿嫂放心。”
姑嫂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庄氏有意再开口,却知道这婚嫁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可更改了,再多的担心也显得多余。
只盼着二妹在侯府过得顺当,她和夫君才能安心。
便问,“阿婉,你和侯爷圆房了吗?”
殷婉喉咙紧了紧,飞快道:“圆了。”
庄氏就更安心了,笑着拍拍她的手,“圆了便好,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相信先前的那些龃龉很快就会消了。”
“大嫂,我晓得了。”
殷婉没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咬了咬唇,赶紧问,“祖母的身子近来如何?”
庄氏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康健了不少,钱医工说基本已经大安了,就是糊涂症厉害了些,偶尔隔三差五地认错人。”
祖母原先就有这个毛病,殷婉眼下一听说严重了,顾不得再和庄氏多说,匆匆把礼品给了侄儿侄女,带着人前往老太太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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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殷家正院。
殷远和殷彰喝了一程酒,奈何话不投机半句多,殷远很快就站起了身。他算着了算回门的时间,准备在殷婉离开前,去后街买她最喜欢的枣泥酥。
只是他刚走出中厅,远远看到远处石径走来一个人影,像是从正门过来的。
他一下就认出了人。
“侯爷。”
殷远不卑不亢,再然后退后半步。
霍钊在他这个明显带有个人情绪的动作中微微皱眉,拱手道了句:“大哥。”
“定远侯这话,我可不敢当。”
殷远这时候已经有些醉意,说话口气也不对了起来,“早先便风闻侯爷治下严谨,日日忙碌,可怎得连陪妻子回门都顾不得了,看来原先的那话也不尽然。”
闻言,霍钊一瞬惊讶。他没想到殷远是这种性子,对人大为改观。
“某今日外出处理公事,误了回门的时间,倒是我的不对,等过后,在下便自罚三杯。”
说罢,他再次作揖。
没想到殷远却一个侧身,避开了他行礼,“三杯岂够?不如定远侯和我比试一句,看看你我二人,谁酒量更胜一筹。若你赢了,我便不怪你今日不敬之罪。”
“那便如大哥所言。”霍钊坦然应下。
而后,仆役拿着几大缸地窖冻醪出来,殷远给霍钊斟酒,“侯爷请。”
霍钊也没留情,修长手指端起酒盅。
二人一杯接一杯,中途殷远还把喝完的酒杯倒扣在桌面,垒成了一个足足几寸高的碗台。殷远喝酒本就是个中好手,但他怎能比得过常年在战场和兵将们豪饮的霍钊。
直到一顿鲸吞海啸声后,殷远先败下阵来,酒酣耳热,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而霍钊神色尽管依旧清明,可眸底早已染上了滔滔醉意。
二人拼酒到此处,已经分出伯仲,殷婉这时候才领着祖母前来中厅,看到此间情状一时也是惊惧不已。
“阿嫂,你赶紧过来。”
再然后,她走到霍钊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侯爷,您还好吧?”
“我无事。”霍钊眸光沉沉。
正这时,老太太睁着一双迷茫的眼问殷婉,“好端端的,你怎么叫自己丈夫侯爷呢?”
突如其来的这话,让殷婉及霍钊同时愣怔住了。